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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陈君颢喉头发紧,“别停,继续跟我说话。” “说什么……”姜乃闷闷咳了咳,“手机要没电了……” “说什么都行,”陈君颢咬了咬牙,却发现自己声音莫名有些颤抖,“……别睡。” 电话里又没声了。 他心脏猛地一沉:“姜乃!” 电话那头又沉寂了许久,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陈君颢……” “我在!”他迅速应了一声。 “陈君颢……” “你说,”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我在听。” “陈君颢……” “在。” “颢……” 姜乃的声音愈发轻了,最后只剩下一道气若游丝的喘息,像是羽毛飘进了棉花堆里。 电瓶车碾过减速带,猛地颠了一下。 陈君颢手忙脚乱按紧了被颠松的耳机,却发现电话那头已再无了声响。 “姜乃?!” 他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已结束。 陈君颢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摸黑窜上楼的。 从未有过的心慌,从甩下车把的那一刻起,他的腿几乎是本能地在往楼梯上迈。 那瓶矿泉水瓶装的凉茶果不其然还摆在门口,他一把抓过,使劲往裤兜里一塞。 明明只要在同一个地方猛戳的密码,他头一回觉得麻烦。 手指头抖得厉害,还老是打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重输了,听见锁“滴”的一声解开时,他差点没把门把手给拧下来。 “姜乃!” 他下意识一手拍上客厅顶灯的开关,然而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该死的变电箱维修,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电! “姜乃!”他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你在——”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呼吸都停了。 满地的亚克力碎块闪着冷光,夹杂着散落的金属部件,地板上蜿蜒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灯光晃到卧室门框时,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没给摔了。 姜乃整个人歪倒在门框边,脑袋抵着合页的夹角,右手还死死掐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小腿,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卧槽……”陈君颢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 他哆嗦着抚上姜乃的脖颈。 微弱的跳动。 他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全然湿透了。 “姜乃!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姜乃的脸,触手之处一片滚烫,“是哥,哥来了!”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后,又没了动静。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转头看了眼姜乃腿上的伤,没怎么渗血了,但那金属片卡在肉里,伤口翻着狰狞的红。 他盯着那片血肉模糊,头皮一阵发麻。 “药箱呢?”他抹了把姜乃额上的虚汗,拇指无意间蹭过发红的眼角,“告诉哥,嗯?” 姜乃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陈君颢立刻凑了过去。 “……衣柜。”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带着灼热的呼吸扑在他耳畔。 陈君颢没多犹豫,三步并两步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哗啦——” 药箱没找着,先被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糊了一脸。 “操……”他胡乱扒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塑料箱。 抱着药箱窜回姜乃身边,手电灯光一照,满腿的血迹实在骇人。 他又腾地起身,举着手机冲进浴室,随手扯了条毛巾打湿,差点被飞溅到地上的水渍滑了一跤。 蹲回姜乃身边时,他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疼的话就掐我。” 姜乃睫毛微微颤了颤,算是回应。 湿毛巾轻轻擦过伤口周围,血痂混着灰尘被一点点拭去。 那块扎进肉里的金属片在手电光照下晃得人眼晕,陈君颢盯着盯着,额头上的汗直接滴在了姜乃腿上。 要拔吗?不对,能拔吗? 他喉结滚了滚,拽过药箱翻了翻,纱布和绷带捏在手里比划半天,愣是没敢下手。 “哥……” 这声近乎气音的呼唤让他浑身一颤。 陈君颢赶紧凑过去,却见姜乃半睁着眼,脸色几乎白成纸片。 他手忙脚乱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在呢,哥在呢。” 姜乃没再啃声,只是低垂的左手动了动,轻轻碰了碰他发抖的手腕,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没事。 陈君颢愣了愣,一咬牙,抄起瓶双氧水直接拧开瓶盖。 “忍一忍。”他哑着嗓音,瓶口倾斜,液体涓涓涌出。 “呜——” 姜乃身体猛地一弹,又重重落下,手指死死揪住他衣服,在他怀里抖成了筛糠。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陈君颢低声安抚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敢停。他又从药箱里翻出镊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夹住金属片。 “我现在要拔了。”他声音绷得很紧,手上却稳得出奇。 在心里默念三下后猛地发力—— “呃!” 鲜血涌出的瞬间,姜乃的指甲几乎要拽烂他的衣摆。陈君颢手疾眼快压上纱布,另一只手已经拿着绷带迅速缠了上去。 他也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只能凭借着已经遥远得有些模糊的记忆,仔细将伤口包扎。 实在算不上美观,但总算是止住血了。 担心加压得不够,他又在伤口上方多缠了几圈,打了两个死结。 “先这样,现在去医院!”他胡乱抹了把汗,伸手抱住姜乃就要往身上扛。 姜乃屁股刚离地,他这才发现姜乃没穿裤子,两条白生生的腿晃得他眼花。 “我靠……” 后知后觉的害臊,他赶忙别开眼,轻轻把姜乃放回去。 好在刚才砸他一脸的衣服堆里什么都有,他没花多少功夫就翻出了条阔腿裤。三两下给姜乃套上,又把自己的薄外套往他身上一裹。 “上来。”他蹲着身,抓过姜乃双手往自己肩上一搭。 姜乃软绵绵地趴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烫得他心跳差点错了拍。 “抓紧了。”陈君颢低声说着,手臂往后一兜,稳稳托住姜乃的腿弯。起身时,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扯到伤口。 姜乃没应声,只是把滚烫的额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意识浮浮沉沉,姜乃隐约能听见陈君颢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夜风一吹,混沌的大脑稍得了些许清醒。 “……乃,姜乃……小乃……别睡……马上到医院了……” 陈君颢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抹隐约的颤抖。姜乃想回应,可喉咙疼得像被小刀喇过,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 真是狼狈…… 他在心里恼着自己,可又莫名觉得现在的陈君颢好像更适合这个词。 路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拉长又缩短,疾行的电瓶车停下了,姜乃感觉到陈君颢又托住了他的腿弯,把他往上颠了颠。 好烫。 也不知道是自己烧得厉害,还是陈君颢背上太热。 这人跑得可真快,颠得他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护士——护士——” 吼那么大声,整栋楼都能听见了。 一想到医院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的画面,姜乃就忍不住想叹气,可到头来也只能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身下骤然一凉,这触感姜乃很熟悉,是医院里冷冰冰的金属靠椅。 光线突然变得晃人,姜乃眯了眯眼睛,模糊能看见几个人影把自己围了起来,等视线聚焦了些,陈君颢那张慌乱的脸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脑门忽地一冷,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降温贴。”他听见陈君颢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动。” 姜乃没再动了,半眯着眼,看着陈君颢的身影在混乱的光线里时隐时现。 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往他胳肢窝里怼了怼,他忍不住一哆嗦。 “要量体温。”陈君颢按住他的手臂,“夹好。” “嗯……”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应声,还是说只是从鼻腔里呼了道灼热的气。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堵塞的鼻腔,意识慢慢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陈君颢肩上,软得像滩泥。 “现在要进急诊室了。”陈君颢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语气认真得跟新闻播报似的。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猛地一轻,他就被揽进了个温暖的怀里。 姜乃费力地掀起眼皮,晃眼的光线下,只看清了陈君颢紧绷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纱布被医生掀开。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个皮开肉绽还隐约露了些白的沟壑还是看得人瘆得慌。 姜乃迷迷糊糊才看清伤口一眼,脸上忽然一闷,脑袋就被按进了什么软软呼呼的物件上。 “别看。”陈君颢的声音头顶传来,闷闷的。 姜乃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摆扯了扯,以示抗议, “有点瘆人,你别看了。”陈君颢又说,手掌牢牢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你……?” “就能看”三个字彻底沦为了嘶哑的气音。 “我以前见过,不怕。”陈君颢答得很快,可姜乃分明感觉到按着自己脑袋的手在隐隐发紧。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这是磕到什么了?” “金属片。”陈君颢应道,“要打破伤风吗?” “要啊。”医生说着,麻利贴上新的敷料,转身把键盘敲得噼啪响,“有点深,差点就磕骨头里了。先缝针吧,缴费后拿单子去隔壁清创室,一会儿再打破伤风和消炎药,烧得挺厉害。” 陈君颢接过单子道谢时终于松开了手。 姜乃缓了缓神,瞥了眼自己的腿,可除了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敷料,什么也没看见。 姜乃感觉自己全程像个物件,被陈君颢在医院里扛来扛去。 绕了好几路也没能借到轮椅,他又没穿鞋,实在没办法,陈君颢只好先把他安置在缴费处旁边的铁椅上。 “拿着。”刚放下他,陈君颢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个矿泉水瓶塞了过来,“凉茶,先喝了。” 说完就急匆匆往缴费处跑。 姜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瓶子。 熟悉的绿色塑封包装,里头却晃着深褐色的液体,显得格外违和。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被刀搅的感觉实在难受,盯着这不明液体犹豫片刻,还是拧开瓶盖,小心抿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着微苦的草药香。 姜乃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不知不觉间,一整瓶都喝完了,嗓子眼一下清润了不少,脑袋虽还是昏沉,但至少眼前的景物不再泛着混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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