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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燃看一眼林涧雪的面色,第六感告诉他,不该讲! “有地方能说话吗?”林空谷道。 他下肢残疾也不方便上五楼,邢燃见气氛虽然怪异,但林涧雪没有撵人走,或是自己扭头就走的意思,于是说:“去我店里吧。” * 卷闸门打开,邢燃把“暂不营业”的牌子挂玻璃门上。 林涧雪先进屋,余光看到跟进来的林空谷,他站着,林空谷坐着,他看见林空谷双腿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林空谷正慢条斯理的掸去。 邢燃进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出来,推到林空谷面前时,林空谷没动,只目不转睛盯着林涧雪问:“你朋友?” 林涧雪不答反问:“找我有事?” 林空谷笑了笑:“毕竟我是你亲哥哥,早就该来看你了。” 林涧雪没忍住笑,唇角扯动,很冷。 林空谷:“觉得我虚伪?” 林涧雪面无表情的说:“不然还真挚吗?” 林空谷不在意的笑笑:“无论你信不信,我讨厌你是真的,但对你的关心也不全是假的,毕竟一奶同胞。” “能别说废话了吗?”林涧雪耐心有限。 林空谷偏偏不急,又抬手掸了掸裤腿上早已融化的雪花。 林涧雪感觉眼睛刺痛,只看了两秒,别开脸去。 “听说你谈恋爱了。”林空谷从容开口。 “监视我?” “是作为亲哥哥的关心。”林空谷笑道,“涧雪,你太敏感了,这话化作爸或者妈来问你,你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林涧雪垂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缓缓攥成拳。他感到一阵口干,喝了水也不能缓解分毫。 “是。”林涧雪说。 林空谷神色内敛:“还是个男人?” “对。” 他回答的这样干脆利落,让林空谷很意外,可转念想想,这就是林涧雪,外柔内刚,做事果决。 林空谷:“不愧是你,当初选专业就一意孤行,现在也是这样,不是给惊喜就是给足惊吓。对方是谁,长得很帅?” 林涧雪抬头看向站门口抽烟的邢燃:“就是他。” 林空谷:“?” 林涧雪面不改色,处处透着认真,他本来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会跟林空谷开玩笑。 这下林空谷真被惊吓住了。 然而,邢燃的震撼程度并不比林空谷小。 林涧雪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介绍给家里人了??? 林涧雪说:“他叫邢燃,这家店的老板,我的男朋友。” 也算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林空谷,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进门前注意到店铺的匾额,写的是元气早餐四个字。 二公子谈恋爱了,对方是个早餐店老板,男的。 全对上了! 只不过秘书说的早餐店和林空谷意识中的早餐店不是一个早餐店。 他以为的早餐店老板,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连锁品牌店,而老板就是身家过亿的董事长,办公地点在写字楼,起居地点在望江别墅。 而不是这种…… 高学历的林总瞬间词穷,他顿了顿,转头朝邢燃微笑着说:“我想单独跟我弟弟说些话,行个方便?” 邢燃夹着烟道:“我出去逛逛。” 邢燃走后,受过高等教育和礼仪的林空谷才开口说道:“你是在自甘堕落吗?” 林涧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林空谷道:“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跟学识,找这样的男朋友,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林涧雪凤眸一厉:“邢燃怎样了?” 语气中的冰冷胜过任何一次:“我知道,在林总的眼中,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就是能赚多少钱,学历有多高,工作有多体面。” 林空谷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林涧雪低声念叨:“是。” 是把嫌贫爱富,捧高踩低体现的淋淋尽致。 “所以你看不起春姨,嫌弃春姨所做的一切。” 其实他跟林空谷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观点不同,话不投机。 他以为是长大后才出现的分歧,但仔细一想,其实他们的三观早就不合。 小的时候,张春子经常做点心给林涧雪吃,林涧雪很爱吃,做多少吃多少。有次林空谷学马术回来,碰巧点心刚出锅,林涧雪就献宝似的让哥哥也尝尝,他并没有注意到少年抗拒的神色。 林空谷勉为其难的尝了,少年的脸皱成了橘子皮,被问及味道,他说还行,挺好吃的。 等春姨不在时,林空谷跟林涧雪说:“你要是喜欢西点,可以跟法国来的费尔南多先生说,他会给你做各国著名的甜品。” 林涧雪说不用那么麻烦,春姨做的也很好吃啊。 林空谷直翻白眼,说好吃是好吃,但做这个的人不上档次,再好吃也难以下口。 林空谷只能吃著名西点师用昂贵餐具盛的点心,无法容忍一个农村粗鄙妇女弄得上不得台面的糕点糟践他的嘴巴。 * “实话而已。”林空谷不以为然,说他高高在上也没错,他就是这样吹毛求疵,贵不可攀。 明明生在罗马,却要往臭水沟里跳,来增添自己“亲民”的人设吗? 林涧雪凤眸冷凝:“那你就老老实实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不要侮辱善良本分勤劳热诚努力生活的平民百姓。” 林空谷眉心一皱:“善良本分,努力生活?” 林涧雪气定神闲的道:“他当消防员期间,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伤退后,他依旧行好事做好人,见义勇为的锦旗能挂三面墙。” 林涧雪顿了顿,反观林空谷:“请问投资不善,为了补资金窟窿而设下“庞氏骗局”逼得人跳楼自杀的林总,有资格贬低他,对他指手画脚吗?” 林空谷身体猛地前倾:“你!” 动作激烈到撞到桌子,撞得杯中早已凉透的水溅了出来。 林涧雪端起自己那杯缓慢的喝完,抬眼看向他哥时,看到林空谷面目有些狰狞,眼神发狠,终于有点那晚喝醉酒时破防大骂的影子了。 林涧雪真是懒得跟他表演兄友弟恭,放下玻璃杯,直视着林总,唇边勾起极淡的一抹笑:“我不会接手家族生意,也不会管理集团企业,你不用时刻派人盯我查我防着我,你不用害怕。” “害怕”两个字成功戳到林空谷的痛点,他几乎要怀疑林涧雪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 邢燃在隔壁炒货店跟老板聊天,买了两斤瓜子一斤板栗,在挑烤地瓜的时候,见到林空谷从早餐店出来,操控轮椅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又过了几秒,林涧雪走出来,和邢燃四目相对:“回家吧。” “行。”邢燃扫码付完款,又去把卷闸门放下,和林涧雪并肩同行回了家。 “聊的不愉快?”在家门口换鞋时,邢燃问道,“是……因为我吗?” 林涧雪目光柔和的看向邢燃:“不是。” “这话我信。”邢燃松了口气,又重新提起一口担心林涧雪的气,“感觉你跟你哥关系不是很好。” 林涧雪抿了抿嘴唇,好像难以回答。 邢燃立即说道:“没事儿,你不想说就不说,咱不提这个,来吃烤地瓜吧!你看,多香,都流蜜了。” 被掰成两半的烤地瓜,又被邢燃仔细剥了皮,露出红灿灿的瓜瓤,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泛着油汪汪的蜜糖。 林涧雪咬一口,软糯香甜,特别好吃。 邢燃边吃边讲他跟烤地瓜的“情缘”,说小时候老是缠着他爷爷给买,但家里穷呀,总买也供不起,他就每次路过烤地瓜摊位前来一场百米冲刺,就怕闻到那股香味自己受不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就给练出来了!从小学起的运动会百米短跑,只要是我出场,其他人只有争第二的份儿。” 林涧雪被邢燃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模样逗笑了, “邢燃。”林涧雪叫一声,把头枕在邢燃结实而强壮的肩膀上。 “我和我爸妈并不亲,他们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律师,都很忙,我连跟他们见面都要先打电话和秘书预约。” 邢燃愕然。 林涧雪唇边溢出苦笑:“一点都不夸张,我那天过五岁生日,电话转到秘书处,秘书说二少爷有事吗,林董在开会,要不您预约个时间吧,林董下周三凌晨四点有空。五岁的我啊,大开眼界,以至于后来我看见同学想见爸妈就见爸妈,不用提前预约,不用苦苦等待,我都惊呆了,觉得不可思议。” 邢燃笑不出来,他伸出长臂搂住林涧雪的肩头:“那你五岁生日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林涧雪:“不是,我哥陪我过得。” 邢燃吃了一惊,猜测道:“他对你……不好?” 林涧雪虚弱的笑了下:“很好,他要上各种课程,却依然能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陪我,实在没时间的话,就带上我一起去学钢琴。他很宠爱我,对我百依百顺,心疼我学习辛苦,帮我偷懒,替我挨骂,他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但为了继承家业转而去学金融,他就劝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说他已经放弃自己的梦想了,希望我可以是自由的。” 邢燃不敢猜,但不得不往这方面想:“有阴谋?” 林涧雪闭上眼睛,把林空谷醉酒破防时的所言所行说给邢燃听。 “他不是希望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怕我跟他做一样的事,他怕我学金融,进集团做事,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去念医科的时候全家都反对,我爸更是激动到高血压,只有林空谷最高兴。” “他当时安慰我,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说我很勇敢,他真心替我高兴。” “他当然是真心的,他高兴的做梦都要笑醒了。” 邢燃抱住林涧雪,怒不可遏:“这狗东西,长的人模人样,一肚子脏心烂肺!” 林涧雪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邢燃只猜测他跟家人不亲,毕竟那些豪门恩怨就算没真的接触过,电视剧里也都演了。兄弟姐妹为财产撕破脸,骨肉相残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老人去世,儿女们连几十万遗产都能争的头破血流,更何况上千亿。 可这种事放在林涧雪身上,太残忍了。 因为林涧雪付出真心,他从来没想过跟林空谷争什么,却从出生起就被林空谷仇恨,算计,利用,整整二十多年。 他那颗炽热又柔软的心,被林空谷最锋利的刀子捅了一下又一下。 林空谷可以利欲熏心,六亲不认,可为什么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伤害天真可爱崇拜你依赖你的弟弟。 于心何忍? 邢燃只是听林涧雪轻描淡写的讲述,就心如刀绞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穿越到当时林空谷面目可憎的现场,把千疮百孔的林涧雪抱在怀里,再把林空谷狠狠揍一顿,看他流出来的血是不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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