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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从纯粹的医学角度分析,”席秉渊的声音变得非常谨慎,措辞严谨,“稳定的、尤其是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对于调理某些特定类型的Omega腺体功能紊乱,确实具有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其效果甚至优于部分化学药物。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我们这里的法律是基于双方自愿才会成立强制在一起的义务。” “老沈,你这说法本身就是在打擦边球,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基于Omega本人自主的意愿。任何形式的强制或道德绑架,都是违背医学伦理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语气急切起来:“……是盛庭怎么了?他的腺体出问题了?” 他想起沈臣豫最近对那位妻子异常的上心程度,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正因为了解沈臣豫,他才更觉得可怕—— 沈臣豫,和他很像。 平时可能没有什么在乎的事情,但是在某些事情上,最容易走极端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沈臣豫其实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偏执的一面,只是从前,那个阴暗面所指向的相方一直没出现罢了。 盛庭或许会是沈臣豫所有偏执的指向。 沈臣豫仿佛自动过滤了“意愿”和“伦理”那部分,他只听到了他想要的“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也就是说,我其实还是能够驳回离婚诉讼的?” “沈臣豫!”席秉渊的声音拔高,“你到底在想什么?清醒一点,驳回离婚诉讼和实施人身监禁是两码事!” “老沈,你听着,这不像你。你以前最不屑的不就是这种‘被需要所以必须负责’的狗屁逻辑吗?”席秉渊都快要被气笑了,“当初是谁说绝对不信什么信息素命定论,嗤笑那些拿信息素说事捆绑AO关系的都是蠢货?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不能离开我。”沈臣豫斩钉截铁道,声音低沉而顽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他的身体受不了。我必须在他身边。这是为他好。”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席秉渊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了解沈臣豫,知道他骨子里有强势甚至冷酷的一面,但他从未想过,这份强势会用在这种地方,以一种如此……扭曲的方式。 良久,席秉渊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沈臣豫,”他一字一顿地,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仿佛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对方的灵魂里,“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说完,不等沈臣豫有任何反应,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而单调的忙音。 沈臣豫握着手机,听着那忙音,脸上的偏执和疯狂缓缓凝固,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变态? 或许吧。 但只要能把盛庭留在身边,护他周全,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变态又如何? 他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回那份体检报告上。
第79章 凛冬 冬至日。 天未亮透,沈家老宅便已灯火通明,人声悄语与步履匆匆交织,弥漫着一种盛大仪式前特有的、压抑着的忙碌与庄重。 宅邸深处,专门用于祭祖前休憩准备的偏厅里,却相对安静许多。 熏香袅袅,暖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盛庭穿着一身早已备好的、符合沈家规矩的庄重礼服,墨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也隐隐透出一种被繁文缛节包裹住的拘束。 窗外是渐亮的、灰蓝色的天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扶手椅里,微微侧着头,手中正握着一只屏幕亮着的手机,与周遭沉肃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指尖在光滑的玻璃屏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上是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或工作邮件预览,目光却并未真正聚焦其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一点冰冷的、跳跃的光亮,在这间充满旧时代气息的房间里,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微小切口。 他似乎在借着这方寸屏幕隔绝开周遭沉重迫人的气氛,又或许只是想找点事情打发这仪式开始前漫长而令人窒息的等待。 偶尔,他的指尖会停顿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继续机械地滑动下去,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掩去了眼底深处所有复杂的情绪。 周素英坐在他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同样盛装,仪态万方,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渐亮的天色,沉稳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等待的时辰总显得有些漫长。厅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偶尔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 周素英的目光落回盛庭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打破了沉默:“说起来,祭祖之后,便是年关。时间过得真快,你和臣豫结婚,也挺久了。” 她语气似在感慨,目光却带着几分细微的审视:“还记得当初你们提交结婚申请的时候,闹出的那点动静可是把家里乐坏了。” 盛庭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知道周素英绝非无缘无故提起旧事。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语气平淡地接话:“嗯……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他眨眨眼,似乎有旧日的时光重回眼前。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对生活还有很多憧憬。 或许沈臣豫也是。 “当时……结婚申请书,还是沈臣豫先写的。我只是……照着抄了一份。”他提及此事,并无赧然,反而有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周素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些许揶揄:“他写的?倒真不是他的风格。”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那你们第一次见面,总不是他代劳的吧?” 盛庭抬起眼,看向周素英。 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周素英惯常的、喜欢掌控一切信息的表现。他并未回避,反而顺着她的话,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画面,唇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第一次见面……更早。”他声音轻缓,带着点回忆的飘忽,“很多年前了,在一个学术夏令营。分组做课题时,我们的座位挨着。有一道很难的推导题,我也解出来了,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想去看他一眼,结果他正好抬头,以为我……抄了他的思路。” 想起当时少年沈臣豫那副冷着脸、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过来质问的模样,盛庭至今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 “后来发现是误会,我们两个人的解法完全不同,只是答案巧合一样。”他摇了摇头,“闹了个大乌龙,很不愉快。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是……傲慢又讨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又会以这种方式,真的,还抄了一次他的答案。” 周素英静静地听着,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芒流转。 她捕捉到了盛庭语气里那细微的变化,指尖的念珠停顿了一下。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盛庭,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意有所指的意味:“你们这缘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还是撞到了一起……”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么,……命中注定什么的?” 她紧紧盯着盛庭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盛庭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沉默来回避这个话题。 命中注定? 这四个字何其沉重,又何其……讽刺。 他想起了这些年经历的种种,想起那些痛苦、误解、算计,以及最近才窥见的一丝微弱曙光。 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遍布荆棘,起点更是糟糕透顶。 可兜兜转转,他们似乎总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无法彻底分离。 …… …… 沉默了几秒,盛庭缓缓地、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莫名的坦然,甚至有一丝认命般的自嘲。 “可不是吗。”他轻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逃不开,躲不掉。大概……真的是命中注定吧。” 这话像是一句最终的判词,既承认了与沈臣豫之间斩不断的纠葛,也仿佛预示了某种不可更改的未来。 周素英看着他如此直接地承认,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所取代。 她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拨动起念珠,没有再说话。 偏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熏香依旧无声地缭绕着。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 又过了一会儿,偏厅的门被轻声推开,沈家几位小辈及其配偶陆续走了进来,原本略显空旷的厅堂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也更加肃静。 盛庭走到沈臣豫身边,与他微微点头。 在沈臣豫之后走进来的是沈孟瑾与其妻子,两人面上含笑,似乎是在说些体己话。 最后 皆穿着合乎礼制的深色礼服,神色庄重,在周素英面前站定,微微垂首,聆听训示。 最后进来的是沈孟江一家。 这三人其实难得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沈璟瑄无比自觉地站到沈臣豫和盛庭这一侧,毫不犹豫的举动令沈孟江看了他一眼。 高中生无所畏惧,面不改色,在自觉舒适的场域开始把玩手机。 顾却瞪了沈孟江一眼没说话。 沈臣豫则在和沈孟瑾交换眼神。 盛庭看见二嫂笑眯起的目光,也是无奈一笑。 周素英只当没看见。 孩子们自己的孽,和她没关系。 等到大大小小人都来齐了,周素英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代表着沈家未来的年轻面孔。 她今日的妆容比平日更为端庄威严,眼神锐利而沉静,带着一家之主特有的压迫感。熏香的青烟在她身后袅袅盘旋,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冬至大祭,你们知道的,不仅是缅怀先祖。”周素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沈家能有今日之基业,离不开祖辈筚路蓝缕。他们留下的,不仅是财富与声望,更是属于我们家族的风骨与责任。” 她的目光依次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今日你们能站在这里,承受祖辈荫庇,便当时刻谨记,肩上的担子不容轻忽。” 这番话是惯例的训诫,但接下来,周素英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具有针对性,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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