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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这突如其来的配合,是否是为了在祭祖这个关键节点,维持沈家表面的和谐与体面? 或者,是在为之后某个他尚不知晓的计划做铺垫?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旁言笑晏晏、应对得体的盛庭,对方精致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臣豫的目光沉了沉,心底那点因为盛庭维护而升起的微妙暖意,迅速被更深的阴霾所取代。 此时,远远又传来了亲热的喊声。 当看到盛群与盛昊宇一同出现时,盛庭脸上的浅淡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盛董,昊宇,你们来了。”盛庭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如同最寻常的寒暄。 盛群今日穿着颇为正式,试图展现一家之主的派头,但在沈家这等场合,终究显得底气不足。 他脸上扬起笑容,带着几分刻意:“是啊,沈家祭祖大事,我们自然要来观礼。小庭,你今天这身……很是气派。” 盛昊宇跟在父亲身后,神色有些复杂,对着盛庭和沈臣豫点了点头:“哥,沈哥。” 盛庭仿佛没听出盛群的言外之意,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妈呢?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他这个问题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对母亲寻常关心。 盛群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有几分闪烁,似乎没料到盛庭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没能立刻答上来。 这短暂的迟疑,在明眼人看来,已足够说明问题——他对自己妻子的行踪,似乎并不那么清楚或在意——又或者说,他们之间出了些问题。 一旁的盛昊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哥,妈还在国外呢。她月底要去看一场非常重要的音乐会。”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母亲缺席的原因,也缓和了瞬间尴尬的气氛。 也是向盛庭传递一些讯息。 盛群这才像是找到了台阶,干笑两声,试图将话题引回盛庭身上,语气带着点故作亲昵的埋怨:“你看看你,就只惦记着你妈,都不问问我和你弟弟。”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夹枪带棒,暗指盛庭离心。 盛庭握着沈臣豫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却没有接话。这种程度的指责,他早已习惯,也懒得辩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臣豫动了。他并未看盛群,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盛庭侧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耳中:“时辰将至,闲话稍后再叙也不迟。”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盛群那点意有所指的挑拨压了下去。 随即,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盛群,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请先入席吧。仪式规矩多,怠慢了宾客就不好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算得上客气,但“规矩多”和“怠慢”几个字,却像无形的警告,提醒着盛群此刻身处何地,该守什么样的分寸。 盛群被沈臣豫这看似礼貌实则强硬的态度一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看了盛庭一眼,又对上沈臣豫那双看不出情绪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睛,到底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带着盛昊宇,走向宾客席。 盛昊宇在离开前,回头担忧地看了盛庭一眼,盛庭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沈臣豫感受到臂弯里盛庭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第81章 赎罪 时辰已到,沈家祠堂内外,肃穆无声。 香烟缭绕,烛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庄重的供桌上一字排开,散发着沉甸甸的岁月威仪。所有沈氏族人及重要宾客皆按辈分、身份肃立于堂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周素英作为如今沈家的主事人,立于最前方主位。她面容肃穆,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在进行完一系列繁复的开场仪式后,她并未如往常般直接进入核心环节,而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静立在一旁的盛庭身上。 这一举动引得台下众人微微骚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周素英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祠堂内:“今日祭祖,沈家血脉在此,告慰先祖。同时,也有一件家事,需在列祖列宗面前言明。” 她顿了顿,看向盛庭,语气带着一种正式的宣告意味:“臣豫之妻,盛庭,自入我沈家门以来,恪守礼度,秉性端良。今日,便由他,代我执礼,行祭祖之仪,以告先祖,亦示我沈家接纳之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由儿媳代替婆婆主持核心祭祖环节,这在沈家近百年的历史中都属罕见,这无异于在沈家宗亲与所有重要宾客面前,公开且隆重地承认了盛庭作为沈臣豫妻子的正式地位,赋予了他极高的家族认可。 无数道目光,惊讶、审视、探究、羡慕、乃至嫉妒,瞬间如芒在背般落在盛庭身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盛庭,却依旧是一派从容。他面色平静,甚至比刚才迎宾时更添了几分沉静。 听到周素英的话,他并未显露丝毫受宠若惊或慌乱,只是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接过了周素英手中象征主祭身份的玉圭。 接下来的时间里,盛庭在众目睽睽之下,主持着这场庄严古老的仪式。 焚香、奠酒、诵读祭文……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动作优雅流畅,沉稳大气。 那清越的嗓音念诵着古老的祭文,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竟与这祠堂的肃穆氛围完美融合。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神情专注而虔敬,仿佛天生就该立于这样的场合,那份气度风华,竟让人无法质疑他作为沈家少夫人的资格与分量。 连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沈家族老,看着他的表现,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直至最后一项流程完成。 盛庭将玉圭恭敬放回供桌,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仪式结束后的短暂寂静: “今日,能站在这里,代表沈家祭拜先祖,我深感荣幸。” 他的开场白得体而谦逊。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而,我也知晓,诸位或许对我,不怎么相熟。所以,在此告慰先祖、祈求庇佑之时,我也想借此机会,讲述一些关于我这个人的故事。”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沈臣豫站在前排,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盛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盛庭的目光仿佛无意般掠过宾客席中的某处。 他顿了顿。 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 他已经压抑了太多年。 他终于有机会,把真相诉诸于口。 盛庭没有回避任何人,他清晰而冷静地开始叙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我在少年时期随母亲一起进入盛家。” 他的话语一落地,坐在场下的盛群就变了脸色。 盛昊宇则面色不变,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 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反而像是感到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的哥哥,终于要真正冲破束缚了他一生的牢笼。 他由衷地为他高兴。 “在我年少分化成Omega后,我的继父,盛华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盛群,便对我产生了超越伦理的欲念,并进行了持续数年的骚扰。” “为了摆脱他的控制,我别无选择,最终……以卑劣的手段骗取了沈臣豫的标记,并迫使他和他的家人,接纳了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震惊、鄙夷、同情、看戏的目光交织在盛庭身上。 他竟然在沈家祭祖大典上,亲口承认自己不堪的算计与过往。 这无异于将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亲手毁掉自己刚刚被赋予的声名。 盛群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却被身边沈家的人不动声色地按住。 章昀天也皱紧了眉头,意识到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盛庭苍白着脸,脊梁却挺得笔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倏地转向脸色已然极其难看的盛群。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所有人都预感到,还有更惊人的真相要被揭开。 “除了控制我……”盛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深切的恨意与痛楚,“盛群先生还有一些更直接、更恶毒的行径,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脸色骤变的沈臣豫,最终定格在盛群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投下第二枚重磅炸弹: “就在今年,我的丈夫,沈臣豫,遭遇了一场极其意外的车祸。这场车祸让他身受重伤,在医院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之久,险些……丧命。”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溅入冷水,整个祠堂彻底炸开。 沈臣豫的车祸在场众人大多并不知晓,即使知晓,也一直被认定为是意外事故,如今竟被直指是盛群所为? 沈臣豫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的盛庭——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望向面无表情的周素英,皱起眉。 这就是你们的交易? 他目光森森。 周素英淡淡移开了目光,不予回答。 而盛群,在盛庭说出“车祸”二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反驳,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警卫队按了下去。 宾客席中的章昀天,在听到车祸和盛群被联系在一起的瞬间,脸色也是骤然一变,虽然极力克制,但那瞬间的眼神闪烁和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唯有他身旁的吴雨宁,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料的闹剧。 盛庭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无视了所有的骚动与议论,目光死死锁住面如死灰的盛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在寂静下来的祠堂中回荡: “而我的继父,您——”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盛群的心上,也敲在所有听众的耳膜上。 “——在这起险些夺走我丈夫性命的车祸里,又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最后的问句落下,如同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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