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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好碰到’。”罗乐的目光更冷了,“是你,主动联系了他!我们已经恢复了杜彦成的微信记录。” “是你先发的消息,然后他告诉你--他在望柳滩。”罗乐盯着陈海,字字如锤:“你们见面的时间,距离他落水不到半小时。” 陈海沉默了一会,硬是挤出一句:“我只是想问他工作上的事,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罗乐嘴角微微一动,笑容却没有半点温度:“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刚才让你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为什么还要撒谎是偶遇?” “我是怕惹麻烦才没说!”陈海声音里带着恐惧与恳求,“警官我和他聊完就走了,后面发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天天捣鼓瓶瓶罐罐,弄出一点‘意外’。”罗乐停了一下,语气极轻,却像在判决,“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海嘴里重复道。 “陈海!现在作案动机、作案条件、作案时间全都指向你,而且实话告诉你吧,付成林已经交代了。” 罗乐把手里的笔重重地扔到桌上:“付成林说是你教他怎么在台账上动手脚!” “是你自己在质检环节放行。” “是你拉上杜彦成在产线上配合。” “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是你杀了杜彦成!” “胡说八道!”陈海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些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几乎是吼出来的:“付成林就是想把责任全推给我!整件事明明是他策划的!” 罗乐站起身,将杯里添满水,放到陈海面前:“喝点水,想清楚再说。” “你为什么要去找杜彦成?你要是还不说实话,等你想开口的时候,就只能被别人牵着走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苗川摘下耳机说:“陶老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囚徒困境?”陶律夏转过头,“双方为了自保,选择背叛,结果双输。” “嗯。”苗川点了点头,“不过付成林那人,一紧张全都招了。他常年打着‘劳模’的旗号干脏活,心理那根弦绷得太久,稍微一拨就断了。” “你和罗乐怎么认识的?”苗川随口闲聊。 “我高三的时候,自行车丢了,他帮我找回来的。”陶律夏嘴角微翘。 “还怪早的,那你认识他那初恋吗?”苗川又问。 “咳咳——“陶律夏咳嗽两声,忙转过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一旁。 苗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自顾自地分析道:“我怀疑真有那么个人……” “嗯?“陶律夏假装好奇。 “他每次提及都一脸花痴相,感觉不太像演的,会不会是——“苗川猛地转头看向陶律夏。 “我我我……”陶律夏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圆圆的。 “唉?你紧张什么?“ “我……我以为你要说那个人……是我。” “不可能是你。”苗川哼笑一声。 “为什么不可能?”陶律夏声音提高了一点。 “罗乐他,他很——“苗川停了一下,琢磨了一番用词,“他很尊重你。” 陈海低着头,手指搓着纸杯边—— “去年四季度,我听说环保标准要换新,正好涉及到我们三号产线的产品。新标准一启用,原标准下没卖完的货,全都得报废,不能再流通。 付成林最先打的主意,他以前干过类似的事,凭着职务之便倒腾挪移把账做平。 可现在对危废的管控比以前严多了,厂子升级了安保系统,出入都得备案。他想试试能不能运出去,于是找人帮忙,后来就联系上了杜彦成。 杜彦成和我关系还算不错,他就把我拉了进来。我一开始真没打算掺和,是付成林劝我说‘万无一失’,让我在质检那边稍微放宽一点口子,让更多的废品能流出去。 我那时候想着,反正不超线,也算不上违规,产线上又有杜彦成帮着配合,一冲动就试了试……没想到真行。” 陈海的喉结动了动,嗓音发紧地接下去:“那次以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我就不想干了,可付成林说干完「换标」那批就收手。我怕他翻脸,只能被拖着又干了几次。 “不过没想到,没等付成林动手,厂子整个安环系统都升级了,所有的废品、废料都要打上唯一的电子二维码,全程溯源。”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这下连付成林也没辙了,我以为这事儿能就这么过去,结果——” 陈海舔了舔嘴唇,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年后的一天,杜彦成又来了,开着那辆□□。也不知他哪来的胆子,反正拉走了五大桶溶剂。他是不干了,想着趁乱再捞一笔,可我们还在厂子里啊。 这种事要是被查出来,其实谁都脱不了干系。一开始,付成林还瞒着,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阵子我天天提心吊胆,感觉迟早得出事。果然,就在前段时间,杜彦成突然跑回厂里,直奔厂长办公室—— 当时真把我吓坏了。” “我就想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于是第二天就约他见面。可谁知道,他居然出事了……”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陈海抬起头,嗓音有些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付成林策划的,他才是主谋。” “我承认我隐瞒了一些,但我顶多就是在质检环节上放了点水,别的事我真的没参与。后来他们要给我钱,我也没敢要……” 罗乐:“就这些?” “真的就这些!我和杜彦成认识好多年,他来双安,还是我介绍的。我只是怕他惹事,想离他远一点,我怎么可能害他呢!” “那天你们在河边聊什么了?”罗乐问。 陈海:“我问他为什么要去厂长办公室,他说和我们无关,让我放心,他不会出卖兄弟。他说他是故意去闹的,要敲山震虎。” 罗乐皱眉:“什么?” “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他没细说。” “他那天有什么异常吗?”罗乐又问。 “没有。”陈海摇摇头,“他比以前轻快多了。说过段时间就要去上班,找人介绍的关系。 “还说让我别担心,他租的仓库里还有几桶没出的溶剂,准备过两天送回去填账,以后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正轨。可谁想到,他居然……死了。” “那天你们在河边的时候,他有没有吃东西?药片、胶囊、口香糖……”罗乐问。 “没有。”陈海摇头。 “那他有没有抽烟,或者喝水?” “没有,杜彦成不抽烟,不过——”陈海顿了顿。 “不过什么?”罗乐抬起眼。 “他在喝酒。” “喝酒?”罗乐重复,“你确定是酒?现场没见到杯子。” “看颜色,好像是威士忌……”
第81章 哌.啶.环 学术交流中心座无虚席。 石原教授调整了下胸前的麦克风:“P-03 的反应活性超出预期。它与不同底物作用时能生成多种杂环结构, 在药物和高分子材料的合成中都展现了意想不到的效率。” 陶律夏一边记笔记,一边看着投影。能量曲线上,在高能峰值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凹陷。他用笔尖圈了圈那处, 举手提问—— “教授,刚才那条能量曲线在过渡态之后出现了一个局部能量极小值, 是否意味着体系中短暂生成了一个中间体?” 石原教授略一停顿, 按下遥控器翻回上一页, 推了推眼镜看了几秒投影:“没错, 我们也有类似的推测, 并做了一些计算。它的能量特征与 N9 的母体结构非常接近。” 台下一阵窃语, 有人低声道:“N9?那不是毒.品前.体?” “大家放心, ”石原教授放下激光笔,笑道:“它存在的时间极短, 反应结束后我们立刻做了无害化处理。不过, 这也提醒我们——科研与犯罪, 有时只隔着一个取代.基。” 他走回讲台中央:“这正是哌.啶骨架迷人却也危险的地方。它在有机合成中极其灵活,能让病人止痛、让作物增产,但同样, 若稍有偏差也会衍生出让社会头疼的化合物。” “越是活泼的东西, 越需要严肃地对待, 这是化学家的责任。” 讲座结束,陶律夏顺着人流走出教室,他看了看表——罗乐这会儿多半还在忙,他也不急着回去, 便转身下楼,朝湖边走去。 湖水澄澈,倒映天色, 鸳鸯与绿头鸭浮在水面上,随波而行。一对鸳鸯游得最近,公鸟红喙黑顶,母鸟色调浅淡。它们保持着几乎恒定的间距一前一后地滑行,公鸟回头的瞬间,母鸟正伸喙去理它的羽毛。 陶律夏蹲下身录了几段视频,忽然想起在朋友圈看到西南水域引进了两只天鹅。 他顺着湖岸寻找,快到立夏,湖水浅处生出新绿的浮萍,远处是刚冒芽的香蒲,蜻蜓在嫩尖上轻轻一点,翅影一晃,水波都未来及荡漾。 沿湖走了大半圈,连只天鹅的影子都没看到,中午天有些热,陶律夏拐入一条林荫小道向东侧门走去。 耳机里正循环播放着一首歌,他已经听了十几遍。和弦层层叠加将情绪推向高潮,人声切片浮现时,鼓点中忽然混入了几声鸣笛,短促、刺耳,像是从现实的缝隙里闯入的杂音。 陶律夏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正沿车道缓缓逼近,阳光在车身上折成一道亮光,略微有些刺眼。陶律夏停下脚步,看着那辆车在身旁滑行着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程骁然的脸…… “我也来听讲座,”程骁然的声音懒散,像是随口闲聊,“还听到你提问了。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不用麻烦了,我去停车场。“陶律夏把耳机收进盒里。 “我送你去停车场。” “不必了。” “我说了,上来--”程骁然一手搭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敲着方向盘,“外面很热。” 机械般的节拍穿过外界噪音,像一根针落进陶律夏的耳内,搅动起大脑深处的回音…… ——干什么最赚钱?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A剂、台账、N9、威士忌、哌.啶.环… 原本散乱的碎片被这节奏一一串起,那些本该互不相干的片段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直到逻辑的齿隙咬合,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不响,却清晰得可怖。 “我想自己走走——”陶律夏背脊微绷,他攥着书包肩带,迈开步子徒劳地跑了两步。 身后,低沉的引擎声骤然响起,下一秒,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那辆车斜斜地挡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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