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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上,陈安楠下了声乐课就被陆清远抓到房间里,关上门强制性学习。 陆清远写竞赛题,陈安楠就嘟嘟囔囔的被他监督着写家庭作业。 “哎呀写得累死了,明天还有一天呢,不着急今天都写完吧。”陈安楠很会心疼自己,即使只写了十五分钟,他也要装模作样的揉揉手腕。 “你才写两行。”陆清远毫不容情的戳破他。 陈安楠卖乖:“可是我屁股疼。” 陆清远没什么表情的说:“那我给你揉揉。” 陈安楠赶紧说:“不用啦不用啦。” 他把英语试卷翻了个面,嘀咕为什么完形填空永远不能放在一页?又过了会儿,他把下巴支在桌上,说话时脑袋一动一动地: “学这个有啥用?我又不要做洋鬼子的,也不打算出国,去菜市场买菜也用不着洋文。” 陆清远没停下笔,冷冷地说:“菜市场买菜要会算数,你数学高过20分吗?削甘蔗不用会洋文,以后你就去玄武湖门口摆摊,和你好朋友谢溪一起,正巧他爸是市长,城管大队见了你俩都得绕道跑。” “……”小时候削铅笔的事儿现在还要再拿出来说,陈安楠把脸压在试卷上,不理他了。 数学不好怎么了,难道买菜还要会二次函数吗?还是老板不会告诉他每斤菜多少钱,让他当场验算?陈安楠恨恨地想。 他才不要跟谢溪去卖甘蔗,他要卖烤肠,两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陈安楠化悲愤为动力,又在椅子上蛄蛹了半个小时,眼见着口水都要淌试卷上了,陆清远才终于停下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着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抱到床上,抖开被子给他掖好。 陈安楠的睡姿从不随年龄的增长而改变,横着睡竖着睡斜着睡,最喜欢搂着人睡,腿不搭人身上跟睡不着似的。 陆清远被他搂得很紧,烦躁的想,这都是被陆文渊从小惯出来的,才会搞得现在自己坐在这里跟人.肉抱枕似的。 陆文渊到家的时候,一推门就见儿子像入定似的斜倚在床头,一只手搭在陈安楠脑门上,闭着眼不说话,陈安楠则枕在他的大腿上,小狗似的趴着睡。 “你要睡觉怎么不上床睡?”陆文渊问。 “我不睡,我在背单词。”陆清远垂着眼说。 陆文渊没懂:“你要学习就去书房,你俩弄成这样是做什么?” 陆清远本来想说都是你惯得陈安楠,害的他现在睡觉不搂着人就睡不好,但是话到嘴边反而没了兴致,他调转一下被压麻的半边身子,说:“坐久了累,这样倚着比较舒服。” 陆文渊笑着说:“你就惯着他吧,我多好的苗子都叫给你惯坏了。” 陆清远不答话,心想,难道你没惯吗?不然他现在能就考20分还乐颠颠的? 陆文渊拍拍儿子肩膀,问:“今晚想吃什么?阿姨请假回老家几天,我下厨。” “鲫鱼豆腐汤吧。” 陆清远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就突然蹦出来这道菜名的,直到饭点,陈安楠闻着味儿,兴冲冲地顶着鸡窝头爬出来,趿着拖鞋呱嗒呱嗒地跑进厨房,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鲫鱼汤鲫鱼汤!我想了好久呀!叔叔你是会读心术吗?!” 陆文渊把油撇到旁边,先给他盛了碗带荷包蛋的,乳白色的汤底,飘着青绿的葱段,下面鱼肉被煎的金黄。 陈安楠把荷包蛋先夹出来吃了,烫地嘴巴哧溜哧溜的,陆清远帮他把鱼刺挑出来,嫌弃的说:“吃这么快是怕我抢你的吗?” 陈安楠吃东西时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像只小仓鼠,意外的稚气:“可是小神龙俱乐部一会要播了呢,今天尼尔叔叔要做小恐龙的。” 都上初中了还跟小学一样幼稚,青春在陈安楠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 陆文渊把菜端上桌,都是些地道的土菜,他边解围裙边说:“崽啊,看电视前叔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安楠问:“什么事哇?” 陆文渊斟酌了会儿措辞:“咱们就是说,也不是强求……没事的话在学校念念书呗。” 陈安楠:“……” “……”陆清远偏过脸,似乎想忍,还是没忍住,哧地声笑出来。 陈安楠鼓着腮帮子不动了,目光直溜溜地盯着叔叔。 陆文渊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掩唇干咳了声,其实他是真不想逼迫孩子考出点成绩来,但是今天老师打电话找到他,字字控诉,陈安楠在火烧圆明园的答案上填了洋鬼子。 “我当然还是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陆文渊温声说,“但是咱们也不能完全把学习抛之脑后对不对?适当学点,学不学的好都无所谓。” 陆清远把挑完刺的鱼肉夹到陈安楠碗里,想:看吧,要不是他爸一味纵容,至于把这棵苗子给惯坏了? 陈安楠当然不知道哥哥心里想的什么,讪讪咬着筷子,说“知道了”。 是不是真把学习当回事了,陆清远没看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陈安楠这个小孩最近又起了别的小心思。 十三四岁的小孩,一场卫生课还要分两场来讲,老师沉默的在前面放科普片子,女孩子们出去玩,陈安楠盯着教室里黑呼呼的一片夹角,脸烫到了耳朵根,心里不断念叨着哎呦妈呀,最后还是没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完了整场。 青春期的躁动在中学校园里分外凸显,学校里严禁谈恋爱,然而那种躁动的,热烈的,丰沛的生命力,就像春天里种下的一颗种子,两场春雨过后就会勃发出翠绿欲滴的嫩芽,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 尤其是周杰伦的七里香每天中午还在学校的广播里循环,更加催动了这份蠢蠢欲动。 陈安楠的班里已经有好几对了,尽管教导主任抓得很严,但总有漏网之鱼,甚至有几个会趁着体育课的空当,偷溜出去轧马路。 没过多久,陆清远突然察觉到陈安楠不大对劲,这种感觉越发的明显,紧接着,他就发现陈安楠竟然背着他早恋了!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陆文渊给这小孩换掉了诺基亚,用上最新款手机开始说起。 高中每天下晚自习已经是九点了,陆清远基本会在晚自习上解决掉所有的作业,等回家后再做课外习题,厚厚一沓黄冈密卷和竞赛题,拖起来能比人都高。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赋型优等生,他所有的成绩和分数都是用努力换来的。 在这一点上,陈安楠显然跟他没有达成共鸣。 陆清远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陈安楠蜷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棉花糖身上的毛毛。 棉花糖的毛一团团被揪下来,大抵也是嫌烦,在小主人的怀里拱来拱去,再用爪子挠挠小主人的手臂,想要下去,偏陈安楠毫无感觉,还在这惬意劲儿里使劲戳着手机,看样子是在回别人信息。 陆清远没在意,接完水又进房间继续做题去了,哪成想,等他试卷都做完了,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陈安楠竟然还躺在沙发上戳手机,神情专注。 “在看什么?”陆清远走近,用笔在他头上啪地敲了一记。 “诶呀妈呀!”陈安楠被突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鹌鹑似的缩起脖子,手机盖儿也下意识合上了。 陆清远把他逃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经意的问:“被吓着了?” “嗯。”陈安楠汗毛都立起来了,“你吓死我啦,走路也不出声。” 这还没出声?就冲你这看手机的专注劲儿,怕是跳踢踏的来了你都听不见。陆清远腹诽,说:“做坏事了?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陈安楠坐起来回嘴:“才没有,烦死你了。” 陆清远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把手机收到兜里,趿拉着拖鞋回房间了,边走边不停地捂着心口给自己顺气,临关门前,还又扭头瞥了一眼陆清远,看见对方在看自己,赶紧转回脑袋。 陆清远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小孩有点不大对劲。 这点不对劲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陈安楠总是在不经意的回避他,像是藏了什么秘密不想让他知道。 陈安楠以前喜欢赖在他房间里睡觉,现在也不赖了,每天做完作业就回自己卧室把门关上。 有时候,陈安楠还会在写作业的空隙里,转身背对着陆清远戳手机,然后再揉揉鼻子偷偷的笑。 他好像每天都在等待别人的回复,要是手机没有震动,陈安楠小小的眉头就会拧成一团,要是手机嗡嗡地响起来,他就会立马神采飞扬的,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抹小弧度。 陈安楠从不这样迷恋手机,可现在他的情绪完全被一台小小的手机掌控着。 陆清远想摸到点蛛丝马迹。 起夜的功夫,陆清远发现陈安楠卧室的门没有合实,台灯柔软的光线从缝隙里倾泻出扇形的光影,流淌到陆清远心里,撺掇着他的好奇心。 最终还是按耐不住,陆清远悄么声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陈安楠正带着耳机小声说话,他像是在跟别人视频,微弱的屏光随着他轻轻地笑声,时亮时暗。 陆清远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 他记得初中部上个月被教导主任抓到两个早恋的,就是通过Q.Q认识的,干了这个年纪不该干的事,被处分的挺严重,说是败坏风纪让给领回家面壁,最后男方劝退,女方转学了。 陈安楠本来就不爱学习,现在放学更是抱着手机不肯松,要是到临睡前都没有收到消息,他的表情就会变得执拗而痛苦,像是等条消息等了一整天,没被回应一样。 难道这小孩也早恋了?陆清远渐渐起了疑心。 在陈安楠连续一个礼拜都晚回家两个小时后,陆清远心里彻底兜不住底了。 他想,要是陈安楠背着他做了什么事,又或是结交了什么不好的人,再发生像小时候那样的事,他的心脏可真是没有那么强大的承受力。 于是,他寻了个机会,悄无声息的跟在陈安楠后面。 陈安楠的声乐课一直安排在周六,那天他说,老师要留他吃晚饭,回家会晚点,让哥哥不要等他吃饭了。 陆清远说知道了,没多管。过了会儿,他站在一片树荫下,看见陈安楠小跑起来时扬起的碎发,身侧挂着的小水壶,因为颠簸不断敲击起来。 陈安楠和往常一样按时从音乐老师家下课,但是他既没有在老师家吃饭,也没有回家,而是坐上了另一班公交车。 车门在“哧”地声气音里缓缓朝两侧打开,又在巨大的轰鸣声里,颠簸晃悠的开动了。 陈安楠撒谎了。 公交车在陆清远的视线里渐渐缩成一点,他心里的不安却逐渐扩大起来。
第26章 陈安楠最近老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盯得自己背后发毛,但是环顾四周,又什么都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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