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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忽然低头扭捏:“……其实要是能拿奖也好,有奖金的。” 陆清远指责他:“财迷心窍。” “才不是呢,有钱我就可你养你跟叔叔啦。”陈安楠扬起手,做出个接举的姿势,“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打小就很执着为这个家里做出点贡献来,尽管从来没有人对他有太大的要求,但他还是坚持要有自己的贡献,这就好比一粒种子,在他心里头日久发芽后,最终变作根深蒂固的根。 陆清远跟在后头,闲闲得说:“跟着小陈混,三天饿九顿。”他鲜少有跟人开玩笑的时候,嗓音里捎着点笑意,听着和平常很不一样。 陈安楠咚咚地在他身上锤了几下,陆清远抬手去揪他,陈安楠一侧身躲过去了。 两个人沿街追逐起来,陆文渊隔大老远就听见“哈”地一声,紧跟着陈安楠气鼓鼓的声音:“别动我头发!你弄乱我发型啦,这造型老师做了两个小时的!” “比赛都结束了,你还在意这个。”陆清远没收手,反而从后面猛猛捋了一把,揉小狗似的一通乱揉。 陈安楠低头把他手拍掉,一脸严肃地说:“你好烦,真的,烦死了,我不要跟你一起走了。” “那来跟我一起走,咱们不理哥哥了。”突兀地声音一出,陈安楠愣了下,转身就看见陆文渊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看着这里,手里还捧着束鲜花。 陈安楠几乎是扑过去的,高兴地要跳起来:“你来啦!” 要是从前,陆文渊肯定会把他接住,抛起来,像做游戏一样反复,小时候的陈安楠会吓得尖叫出声,然后咯咯地笑,视线在纷乱的跳动,他却从不害怕,因为那强劲有力的双手能承得住他全部的重量,永远不会让他落空。 但是现在,陆文渊已经抱不动他了,他只能一只手揽过陈安楠的肩,笑说:“来,我看看是谁在欺负我家小崽儿。” 陈安楠抱着他的一条手臂,像小时候一样告状:“哥哥欺负我。” “没关系,叔帮你收拾他。”陆文渊说罢撸起袖子,状似要用花丢陆清远。 陈安楠吓得赶紧把花抢过来,拐弯抹角的说:“别别,我的花不能弄坏啦。” 陆文渊失笑:“别人护短你护长,专让叔唱黑脸是吧?” 陈安楠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在叔叔的身上,心虚的掩住了自己的情绪,偏耳朵尖红红的出卖了他。 陆文渊被他们逗得打心眼儿里笑出来。 他太幸福了。真的。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圆满。 农历新年的好日子,街道上有鞭炮残留的点点碎红,被往来的行人踩进黑灰色的雪水里。 一溜烟的小红灯笼和霓虹灯好似要点缀到地平线尽头,陆文渊带着俩小孩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还请了陈安楠的声乐老师一起吃饭。 梁老师和陆文渊认识了很多年,就没跟他客气,接到电话就来了。 老师笑着说来这里一个月了,真有点想念家乡菜的味道,陆文渊当即就系了围裙,征用了饭店的小厨房,咣咣地切肉,说是要好好感谢她对陈安楠的栽培。 老师开了瓶酒,说:“谢谢你和小湘放心把你家这么好的苗子交给我管。” 陈安楠凑到小厨房里的时候,陆文渊正在做糖醋排骨,肉在锅里翻炒出糖色,他用筷子夹了块烫呼呼的排骨出来,捏到陈安楠面前说:“来,尝尝大厨手艺。” 这排骨焯水后做得又香又嫩,陈安楠吃得酱汁糊的两边嘴角都是,成花猫子了。 陆清远瞧见了,用手替他揩去,嫌弃的说:“又偷吃。” 2008年的确是个叫人觉得圆满的一年,随着十二点的指针咔嚓咔嚓地走过去,浓黑的夜里骤然窜起“咻”地声响,紧接着光芒闪过,明亮的火光高高升起,又在空中散开,缤纷绚烂,清晰的倒映在每个人眼底。 “辞旧迎新!”梁老师举着酒杯,高声一喊,“提前祝贺我们陈安楠小朋友一举夺魁!” “祝贺!” 大家都笑起来,举杯同庆。 放完的烟花筒里有白烟袅袅升起,像是隔了层薄薄的雪雾,他们站在那白烟后,漫天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出色彩,最终被时间定格在这一帧画面上。 没有照片不会褪色,人生的列车行驶过岁月的轨道,留下温厚的无情,带走一切定格的色彩,却将那些年轻的,明艳的模样都留在了方寸之地。 陈安楠的奖杯和奖状都被陆文渊收在了展柜里,是个银奖,给陈安楠带来了小小的名气,他后来又参加了几回歌唱比赛,现在也是个小有成就的孩子了。 学校的常春藤又茂盛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学校总是很在意这些所谓的绿植景物,把这些个矮冬青弄得像自家门面,还专门请园丁来修剪,形似个球,可比里头的学生要有生气多了。 准确来说,是比高三的学生有生气多了。 陆清远最近觉得自己面有菜色,憔悴的不成人形。高三因为临近高考,每天不是在刷题,就是在模考,放学时间也从原先的晚上九点,变成了现在的十点,要是遇到某个誓要为高考奋斗的楷模老师,他们就得十点半下课,惹得学生们连连叫苦。 连陆清远都觉得很累,要不说这所附中的本科率高呢,这里的每个学生都已经被高强度的学习磨砺的鲜血淋漓了,哪怕是随便看到一个物体,他们都会下意识去证这个几何体积。 一闭眼,那些个函数导数就如同蚂蚁般的从眼前爬过去,最终列成一道道求证的式子。 以至于最近班里总是飘着股清凉油的味道,学生们字看多了,眼前就打重影,这时候滴几滴清凉油在太阳穴的位置,那清凉的味道一下就随着风飘散,刺得眼睛都清明不少,这勤奋程度不亚于悬梁刺股。 就在陆清远围着学习打转的时候,陈安楠这个小孩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还为此爆发了一场争吵。 陈安楠的心思向来就不放在学习上,尤其是在拿到了各种音乐奖后,他的心思就更不沾学习的边儿了,甚至还被那些比赛上认识的朋友,拉过去组了个小乐队。 陈安楠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他变得很热衷写歌,尽管他填的歌词啊啊哦哦能占一大半。 陆清远却莫名忧虑起来,按照陈安楠目前这个成绩来说,他大概率会被陆文渊花钱送到国际高中,然后读几年书出趟国,回来那文凭就镶金边了。 出国…… 出国。 一想到陈安楠以后会出国,陆清远的心就突突乱跳,控制不住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在黑暗里听着小弟弟细不可闻的呼吸声,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是只摸到了一头柔软的黑发,陈安楠是冲着另一面睡的。 这个心思在陆清远心里扎了根似的,从这天起,他开始格外关注陈安楠的成绩,誓要把这个小孩的成绩拉回正轨,并且没收了陈安楠所有的娱乐设备,包括手机,明令禁止他再外出,让他和自己的小乐队断绝了任何往来。 陈安楠对哥哥莫名其妙的管束觉得不满,几次说理,都被驳回。 两个人又叮叮当当起来,陈安楠觉得委屈,红着眼圈儿,两眼泪汪汪的说:“我不要你管,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陆清远不接茬,也坚决不看他,冷冰冰地说:“不准撒娇。” 陈安楠自己抱着小被子从陆清远的房间里“搬家”了,带着自己的一身家当,两只发了黄的史努比,和几本漫画书,回到自己房间。 他再也不要理他了!再也不要!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吵过架了,平日里小吵小磕碰一下,马勺碰锅沿的,谁都没有当回事,连家里阿姨都习惯了。 陆清远压根不为所动,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陈安楠一直都知道,但是这回陈安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决定讨厌他,所以成天撅着个嘴,在陆清远面前晃来晃去,并且明晃晃的用后脑勺对着他。
第32章 三好学生陆清远竟然翘了晚自习整整一个星期! 当老师把这通电话打给陆文渊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准备一个讲座,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老师在电话里很严肃的说:“他这个样子还是得请你来学校一趟,就算是好学生,也不能翘课,我也跟他谈过了,这件事最少要被学校通报批评的。” 学校有学校的规定,老师再偏爱好学生,也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马上要高考,而陆清远竟然敢在老师警告过的情况下,还翘了整个星期的晚自习,何等的恶劣,何等的嚣张! 陆文渊用肩膀夹着电话,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稍等下,然后起身去窗边和老师细细的谈。 其实对于这件事,他的惊诧程度完全不亚于老师,他脑子里迅速过了很多可能性,也没想明白他的儿子怎么会翘课。 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老师打错电话了,直到电话那头清清楚楚的点名了陆清远三个字。 陆文渊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老师没好气的说:“我也问过了,但是他说没有,所以还是请你在这周五之前来一趟学校吧。” 陆文渊挂了电话后,匆匆给儿子打了电话,想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得到的回答和老师的如出一辙:他就是单纯的翘课,没有缘由。 陆文渊只能把工作结束后,立马就买了张机票赶回家。 陆清远确实是翘课了,这谁都没有想到,并且也不说缘由。 这是陈安楠第一次看到陆文渊以长辈的姿态坐在他们面前,脸色不是很好看,可以说是有点严峻的,他是个平和温柔的人,但真要冷下脸来,压迫和威力也是叫人不寒而栗的。 陆清远沉默地站在父亲面前,这屋子里若是有把惊堂木,怕是早就像青天老爷升堂般的被啪地声拍响了。 因为陆清远完全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翘课理由,这个节点被学校处分,是极其严重的。 陆文渊私下里先问过陈安楠,但是陈安楠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翘课,两个人闹矛盾已经很多天没有说过话了,他甚至完全不知道这码子事。 陆文渊臂弯撑在桌上,推起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你是碰到了什么麻烦吗?” 陆清远说没有,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话了。 陆文渊出去了。 这几天,家里的氛围变得很微妙,明明是三月的天,一进门却跟掉进冰窟窿似的,连陈安楠都安安静静的,放学就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写作业,也不出门玩了。 不过陆文渊不知道的是,陈安楠已经持续这个状态很多天了。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是和他有关系的。 在陆文渊出差之前,陈安楠和陆清远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说话了,到底是马勺碰锅沿,谁也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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