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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楠乖乖地抬手,他穿得羽绒服宽大,能把人罩得很严实,里面只套了件奶白色的卫衣,绣着只棕色小狗,意外的稚气。 换好衣服,陆清远蹲在陈安楠面前,帮他换鞋,忍不住微微皱眉:“袜子都穿反了。” 陈安楠低头一看,还真穿反了!线头全漏在外面,毛毛糙糙的,他讪讪一笑,解释:“哎呀,早上要起的太早,着急没看清。” 不用想也知道是赖床迟到了。 “你能做什么?”陆清远起身,把鞋子放到鞋架上。 房间里只有一间浴室,陈安楠先进去洗的,陆清远在外面帮他把内裤袜子都抹点洗衣液搓了,冻僵得手指碰到热水就会胀的发麻,还有点痒。 洗完,又问服务员要了晾衣服的撑子,挂在空调的通风口吹,要是晾外头,估计不用半小时就能成冰筒子。 陈安楠今天是真的高兴,等陆清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小孩竟然主动把床铺好了,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的,自己先钻进去,鼓出个小窝,然后对哥哥拍拍旁边的空位置说:“快来。” 陆清远刚掀起半边被子坐进来,陈安楠就熟练的把腿搭上去,凑近点说:“叔叔几点来?”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南京飞这里的航班延误了。” “那你咋来的?”陈安楠问。 “……”陆清远像听到了什么很傻气的问题,“我跑来的行了吗?” 跑来是真不至于,就是高铁也停运,他怕赶不上时间,赶紧买了张绿皮火车票,铁腚坐过来的。 陈安楠这会儿被呛了也没啥小情绪,把脸往小被子里埋一半,伸手环住哥哥,那股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水汽立马扑在鼻端,他满足的用脸蹭蹭,万分安逸的闭着眼说:“晚安。” 陆清远这晚睡得不是很好,陈安楠睡觉太不老实了,睡着睡着,那腿突然一抬,就砸在他鸡儿上,给陆清远一下砸醒了。 他把陈安楠的腿从身上推下去,结果没过多久,陈安楠把那半被子用腿一勾,卷到另一边去,自己压着睡,一点不给别人留,生生给陆清远冻醒了。 “……”凌晨三点,陆清远睁着眼,深深叹口气,决定明天不管这小孩怎么求自己,他都一定要自己睡一间房。 一定! 这晚,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等第二天起来看,天地间一片银白,这雪来得突然,明明年前还是艳阳高照,一晚过后,交通民生全都受到了影响。 有些老树的枯枝禁不住这样的重压,断裂了,还有些塑料布盖得小棚也被压塌。 陈安楠捂得严严实实的送上电视台专车,生怕受到一点风,还戴了顶绒呼呼的小羊帽子,陆清远作为陪同家属和他一起坐车过去。 比赛的场地也是在电视台的大楼里,上场前要化妆,要换衣服,最后还得调试耳麦,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得好几个小时。 陆清远昨天赶车来的,本来很累,晚上还要饱受陈安楠的摧残,这会儿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陈安楠已经换好妆造,正在调试耳麦,指导老师在旁边给他打气,叫他别紧张。 陈安楠背对着陆清远,造型老师最后在帮他调整小腿袜上面的防滑带。 等弄完,造型师忍不住夸赞:“真是漂亮啊。” “真的吗?”陈安楠很喜欢被人夸奖的感觉,让脑袋都会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尤其是被不熟悉的人夸,感觉夸赞都更真实了。 “那当然,你底子这么好,不用化妆都好看,”造型师笑着说,“去叫哥哥看看好不好看。” 陈安楠闻言立马转过身,冲陆清远一笑,甜甜地问:“哥哥你看我好看吗?” 不得不说,老天也是公平的,收走了陈安楠的智商,给他留了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上身穿着的是带着水手领衣的上衣,宽大的横纹襟遮到肩胛骨的位置,下身则是条短裤,长度在膝盖上面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有少年感,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上衣偏短,走路时会露出小腹那边,一截很窄的腰线,薄粉下透出天然青春的肤色。 陆清远瞳孔微微一缩。 “……这谁给弄得?”他当即脱下外套,往陈安楠腰间一遮,“这么冷的天漏肚脐眼,会拉肚子的。” 造型师:“……” 陈安楠:“……” 场馆里确实冷,空调才开没多久,温度都还没上来,都是群半大的孩子,禁不住冻。 最终陆清远的外套还是展开披在了陈安楠的身上。 外头已经隐隐能听见场馆里主持人的声音了,陆清远没法呆太久,比赛开始后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叮嘱陈安楠这外套只有上台前才可以脱,自己就先出去了。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很多都是来看自家小孩上台演出的,举着的牌子上面都印有小朋友的名字,还有扛着长枪短炮来的,镜头长得快要戳到前头观众后脑勺了,单看这架势拿的比一旁直播录像的摄像大哥还要专业。 陆清远坐的位置不算黄金座位,但视野还算开阔,只是旁边大哥有点烦人。 这大哥正在“架炮”,把镜头对准台上的人,找最佳位置,举着拍,侧拍,仰拍,俯拍,只恨不能架在别人头上拍。 陆清远看一场演出的时间,能被他戳到好几回,不得不侧着身子让他点位置。 眼瞅这些小孩一个接一个的上场,陆文渊还是没有赶到,陆清远只好打开手机,给他爸编辑了条短信:你到哪里了? 陆文渊迟迟没有回,陆清远看他爸半天没回信息,想必是有什么事,也没有再打扰。 陈安楠快要上场了,随着上一个歌手的离去,场馆里的灯重新暗下来。 等前射灯突然亮起,陈安楠背着把小吉他走出来。 陆清远心想这比赛还要自己伴奏吗?之前也没看别的小孩带乐器啊? 同样诧异的还有评审团老师,他们面面相觑,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极个别有能力的孩子确实会自己带伴奏来,也是展现能力的一种表现形式。 陈安楠一出场,光线骤然打到他身上,交织合并成光柱,落在正当中,缭绕的烟雾从舞台两侧徐徐飘来,不断交织,缠绕,升腾。 陈安楠站在沉浮的烟雾里,把吉他拨到身前,站住。 他在所有人惊诧目光中,手指慢慢扫过琴弦,随着麦克风里响起吉他的旋律,后台的鼓点也跟着响起来了,场馆里的广播循循扩散着乐曲的前奏,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更添了几分空灵。 陆文渊此刻正坐在车里,他被堵在高速上了,出不去。 今天是过年的大好日子,清一色的红色车尾灯像是要绵延到天边去,三个小时了,队形还没有半点要动的趋势,陆文渊急得头上快要冒出点火。 隔壁的车窗半敞,里头大哥伸出截手臂,指尖的火光一明一灭,他掸掸烟灰,把车载无线电转了好几个台,终于找到一个台,正在放音乐。 陆文渊起先听到的是一个略显稚嫩的童腔,声音澄澈清透,捎着不明显的缱绻,嗓音干净的像是刚从水井里汲取上来的一捧水。 吉他和鼓点声敲击在节奏上,这人唱得是首舒缓又绵长的民谣。 不过很快,陆文渊就觉得这声音耳熟了。 电视机屏幕上,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抱着吉他,唱着首大家都没听过的歌曲,像是在细水长流的说一道故事。 谢溪穿着件大红毛衣,得意洋洋的站在电视机旁边,说:“你们看,这是我朋友,是不是顶顶厉害?!” 年轻漂亮的女人抓了把盘子里的五香瓜子,万般嫌弃的挥手:“起开,挡着我看了,哎呦老谢你说,怎么人家孩子这么厉害呢?要不我们也给谢溪报个什么兴趣班吧,看看能不能救一救。” “算了吧,你家这个你还不清楚什么性子吗,跟着瞎掺和什么,别人上课,他睡觉的。”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哄笑成一片。 谢溪却在这笑声里非常骄傲的仰起头,这有什么关系?他有个顶顶厉害的好朋友正在电视机里表演呢! 顶顶厉害的陈安楠站在交织的光线下,把这首歌唱至了尾声。 陆清远坐在台下,静静看着他,这一刻,陈安楠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在某个周六的下午,在老师家的练歌房里,打着拍子唱了首再熟练不过的歌曲。 他全神贯注的把自己投入一种状态,不带任何杂念,眼睛里漾起笑意,台上的碎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晕开的一抹月色。 台下的观众没有听过这首歌,评委们也没听过这首歌,连陆清远都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 当然,他也不可能听过。 陈安楠脸上是有笑意的,过完年他又长了一岁,14岁是青春的开始,未来的日子无限丰盈,哥哥的生日就在他后面几天,跟守着他似的,陆文渊有时候太忙会把两个人的生日塞到一块儿过。 不过陆清远今年要18岁了。 陈安楠还记得自己刚见到陆清远的那天,老家也是落了很大的雪,哥哥把一支棒棒糖递给他。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十年真的很长很长。 所有的音都在吉他悠长的震鸣声中,缓缓停止,陈安楠的手重新覆在琴弦上,终止了尾调。 而后,他朝观众席上浅浅鞠了一躬。 ——写以此歌赠与我的哥哥,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31章 陆文渊是晚上九点钟驱车赶到的。 他捧着一大束鲜花,是花店里开得最鲜艳的那种,扎的很漂亮,连叶片都是鲜亮的,和他的着装一样整齐优雅。 陈安楠刚从场馆出来,陆清远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陈安楠捂着嘴笑,陆清远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只不过眉眼间都是软的。 “我可紧张死了,你看出来没?”陈安楠从正着走变成倒退着走,因为陆清远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他蹦蹦跳跳的跟哥哥说:“这是我第一次写歌,希望不要太惨败。” 陆清远臂弯里搭着外套,一只手闲闲的插在裤兜里,听他说话。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把谱子拿给梁老师看的时候,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品的东西,问我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乐谱,我说这是我写的,她就不说话了。”陈安楠两手背在身后,指尖交叉,仰着脑袋笑说,“你要是看到她当时满脸黑线的样子,肯定也会笑的,她说我是她带过最差劲的学生!” “她乱说。”陆清远说。 “什么?”陈安楠没懂。 “你不差劲。”陆清远认真的说。 “……”陈安楠又笑起来,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这首歌我从去年就开始写啦,改过好多好多遍,不过呢,我也不指望它能拿奖,我看到啦,大家都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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