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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楠没敢吃,怕冷热交替,再感冒了。 谢溪也很贴心的给他带了杯热奶茶回来,然后自己一个人一口气吃了四根老冰棍,吃完立马就闹肚子,一个屁接着一个屁的能崩十里地,最后要死不活的被他哥带去医院挂水去了。 陈安楠先给好朋友打了慰问电话,确定人没大事以后才进去洗澡。 刚洗完澡出来,身上热乎气都没散完呢,就接到了陆清远的视频电话。 这个年头的视频通话画质还不是很好,人脸都快成堆马赛克了,很糊,可陈安楠看到哥哥那张不大清晰的脸,还是觉得很高兴。 “在做什么?”隔着耳机线,陆清远淡淡的声音从遥远的那端传来,带着点莎啦啦的衣服摩擦声。 陈安楠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光,找了个自认为很漂亮的角度,对哥哥说:“我刚爬上床,今天和谢溪玩了一下午,我们去吃了八珍豆腐,牛窝骨,还有虾仁面筋……” 他报菜名似的把今天吃的统统说了一遍,又把今天玩得什么也挨个汇报了一遍,絮絮叨叨的,陆清远只是看着屏幕,“嗯”了声,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陈安楠的睡衣没有穿好,衣服沿着肩滑下来一块,露出很浅的锁骨。 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干,发丝一缕缕的打着小卷,他盘腿坐在床上,瞧着很乖。 “我明天就要上训练课啦,谢溪哥哥说后面玩得时间就不多了,可能会很忙。” 陆清远抓错重点:“谢淮也去了?” “嗯呐。”陈安楠说,“谢溪跟他哥哥一起来的,这节目就是他哥哥主持的,是不是很厉害?” “哦,是很厉害,”陆清远没什么情绪的说,“挂了吧,我要继续写题了。” “别呀别呀,”陈安楠舍不得挂,他软声软气的说,“我都快一天没看见你啦,很想你。” 这小孩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感,他的黏人让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都好像成了本能的,习惯性的贴近,就像两只小狗会依偎在一处取暖那样,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清远没办法,把手机在桌子上放好,让镜头冲着自己的脸,只不过是下巴朝上的死亡视角。 “我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你?”陈安楠问。 “你现在不是在看着我吗?”陆清远说。 “还是好想你。”陈安楠自认忧伤的叹口气,“叔叔想我吗?” 打个电话怎么一直在忙着说别人。陆清远说:“那你打电话去问他。” “算了,反正叔叔要是想我会给我打电话的。”陈安楠找补,舍不得挂哥哥的电话。 一通电话能黏黏糊糊的打两个多小时,陆文渊公事忙完了,回头一听卧室里竟然还有说话声,简直怪气,他儿子平常十个字要是能缩减成两个字,就绝对不说三个字。 他把门推出道细缝,打趣:“呦,都在这煲上电话粥了,我差点以为你俩分开超过十个小时了呢。” 陆清远没理他爸,他的手机已经烫地很厉害了,眼看上头快要见底的电量,他忍不住说:“你都玩一天了,明天还有训练课,不好好休息吗?说这么多话。” 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一天能发生多少有意思的事情呢? 陈安楠已经从坐着的姿势换到趴在床上了,他身上盖着条小毯子,怀里还抱着只史努比,手机放在被子上,人对着镜头,就隐隐露出了层双下巴,嘴巴也有点微微撅起来。 “可是小陆哥哥,我想听你声音哇。” “那怎么办陈安楠同学?”陆清远问。 陈安楠摇摇头,说不知道。 两个人都安静了会,陈安楠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是椅子擦在地板上的响动,又过了会,衣服的摩擦声重新贴近耳畔。 陆清远的呼吸声顺着耳机线穿过遥遥千万里的距离,落在陈安楠的耳边,有着他们每晚都靠在一起睡觉时的安逸感。 然后,陈安楠听到了吉他的声音,随着悠悠的哼腔响起。 他忽然趴起来,看见手机视频里,哥哥的模样。 模糊的视频里,少年目光没对着镜头,额前微微滑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他怀里抱着把吉他,手掌覆在琴弦上,缓缓扫过去。 陆清远唱的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约莫是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曲,曾经耳熟能详,现在却不常听见了。 Iflhadtolivemylifewithoutyounearme (若我的生命中没有你的陪伴) Thedayswouldallbeempty (白天将一片空虚) Thenightswouldseemsolong (夜晚将漫长无比) Withyoulseeforeverohsoclearly (有你我看的更远更清晰) 轻缓的旋律伴随着陆清远微哑的嗓音,透过一根细细的耳机线传来,他弹得其实并不好,也有几个调弹错了,唱得就更不用说了,陈安楠觉得没有几个词是在调上的。 陆清远打小就五音不全,唱歌走调能走到西伯利亚,也没有什么音乐天赋,即便练了很久,一手吉他弹得也能让人退避三舍,连陆文渊都不愿意听,更别说肖卿湘了。 可现在,他们隔着小小的屏幕,在漆黑的异乡夜里,手机的温度燎烧着人,让心都跟着温软起来。 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的,屏幕里清晰的倒映出陆清远的眉眼和轮廓,他坐在凳子上,眼里微末的光,来自于侧面的台灯。 那是一首八十年代的歌曲,陆清远练了很久很久,指腹上生出的茧扫过琴弦,让旋律在寂静的夜晚里变得动人。 Holdmenow,touchmenow (现在请抱紧我) Idon'twanttolivewithoutyou (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 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 (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对你的爱) YououghttoknowbynowhowmuchIloveyou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多么的爱你) ……
第29章 在异乡的第一晚,陈安楠睡得很安逸。 后来的几天里,陆清远每晚都会给他打电话,要是有空就开视频,他们时常一打一整晚,即使不说话,手机也会放在枕头边,因为呼吸声会顺着耳机线传来。 陆清远起得比较早,经常能听见手机那头,陈安楠声音里的软乎和沙哑,像带了小勾子似的哼,懒洋洋的。 陈安楠每晚睡觉前手机电量一定冲得满满的,不然电话撑不到早上,有时候睡着了没留神,手机被他折腾到身底下,第二天醒来骨头都被硌得生疼。 谢溪还因此笑话他“牛皮糖都没你黏人,你俩再这样我都要磕上了”。 陈安楠嫌他烦,把自己的盒饭捧到后面桌子上去吃了,用后脑勺对着好友。 谢溪在后面乐滋滋地用手指头戳他,鹦鹉学舌的说:“陈安楠同学,要不要加餐?草莓泡芙哦。” 陈安楠也不转头,伸手在后面摸来摸去,碰到盒子边缘,一把拿过来,自个儿慢慢地吃,就是不理谢溪。 谢溪乐得不行,两个人好友关系维持了这些年,从没断过联系,要说谢溪这个小孩,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为人仗义,性格也好,成长环境使然,让他总有一股劲劲地气势,有点爱出头。 是以,每回遇到有人说陈安楠不好,他都会第一个挺身出来,叫他们不要背后乱嚼舌根,尽管他自己也爱说人家小话,但怎么能够跟帮朋友打包不平相提并论呢? 眼见赛事越发的紧张,比赛的场馆里每天都有很多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陈安楠的训练课也被排得很满,休息时间少了很多,连声乐老师对他的指导都比之前严格。 从哪儿发声,发声位置,腹腔共鸣,吐词方式都要有很精准的把控。 陈安楠每天都很累,尤其是他长相上的出挑让他无疑成了高频度的采访对象,经常去吃个饭都能遇到一帮媒体工作人员,一帮摄像头乌泱泱的对准他,要上来采访。 陈安楠有点不适应镜头,面对镜头时总是有点慌张无措,眼睛眨啊眨的,很局促,后背也绷得很直,往那一站就跟个树桩子似的,完全没有动态美感。 幸好谢淮有足够的工作经验,能够缓解他的尴尬和无措。 谢溪失去了好友的陪伴,很快就后悔来这里了,没过两天,他又感冒了,天天打着喷嚏,鼻头被拧得通红,因为精神头不济的缘故,脸色变得蜡黄,也不敢再靠近陈安楠了,怕万一再给传染了。 在休息室的时候,陈安楠收到了好友的Q.Q消息:小陈同学,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陈安楠咸鱼似的躺倒在沙发上,给好友回到:我给你买了药,放你桌上啦。 谢溪哧哧笑起来,觉得这个好朋友真的太贴心了。 快过年的前几天,节目组组织大家一起出去采风,说是给小朋友们放松放松,怕情绪压抑。 这几天太阳出得很好,他们一行选手坐着大巴,颠簸了两小时,来到了这座城市的郊外,路渐渐窄起来,尘土在冬日干燥的冷风里飞扬。 不同于市区的高楼林立,郊区有着北方的特色景致,一片片收割过的棉花田,衬地天边蓝色是那样的圣洁,太阳明晃晃的挑在眼前,近得好似伸手一碰,就能触到。 挑着担子的农人从土道上走过去,避开他们一行人,陈安楠对农家其实不算陌生,陆文渊每年只要有空就会带俩个小孩下乡去避暑。 南方的农村,每间独栋小院后面都会开辟一片菜地,种各色蔬菜,全是有机肥料种出来的,特别肥美鲜嫩,那冰凉的井水,用压水器汲上来,要比城市里的自来水凉得多,做绿豆汤当真是解暑。 陈安楠那时候只有七岁,很喜欢喂鸡喂鹅,学着人家大伯“咯咯咯”的叫着,只是压根没有鹅理他。 于是,陈安楠就想到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他喜欢吃鸡蛋,那大鹅肯定也是爱吃的,所以,他爬到鸡窝里偷了老母鸡的蛋去喂大鹅,结果被老母鸡追着满院子跑,他边叫边跑的样子很快就吸引了几只大白鹅。 不多时,院子里就传满“鹅鹅鹅”,“啊啊啊”,还有“咯咯咯”的叫声。 陈安楠吓得鸡蛋全掉在地上打碎了,还被大鹅狠狠啄了几下屁股,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呜的哭。 好心喂吃的,还要被啄屁股,这可真是天大的委屈! 陈安楠哭得不行,陆文渊就一边用鞋底拍在地上,一边哄他:“哎呦好了好了不哭了,叔叔把他们都打跑啦!忒!你这只该死的坏鹅,谁准你们欺负我们家楠楠的!还有你这坏鸡看什么看!看不见我们伤心着呢!” 陆清远在旁边听得白眼快翻上天了,心想,这小孩这么聪明,怎么没拿鸡蛋去喂鸡呢? 陈安楠真的很伤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陆文渊为了化解他的伤心,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一大碗鸡汤和红烧鹅肉,还有盘香椿头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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