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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皖!”无骨动物和墙体剥离,张开双臂就朝池皖身上倒去,“我好难受!” “哪儿不舒服?” 池皖下意识撑住他,手上水都没干,头发飘散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强烈的安心感扑面而来,季雨泽彻底放松自己,任由池皖驮着他小步往沙发边挪,边挪还边说浑话。 “池导演,你身上好香。” “……” “我香不香?” “……” “导演!我香不香!” “香香香,香死了!”池皖费劲地喊,“不是说回家吃饭吗?你应酬去了?”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季雨泽埋在他脖颈间,说话声音很闷。 池皖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一阵颤栗,条件反射夹紧脖子,把人扔到沙发上。 他松手了,无骨动物没松手,下一秒,池皖又很快失去重心,裹进季雨泽怀里,两人一起缩进柔软洞穴。 “抱着你好舒服。”季雨泽喃喃自语,手臂用力收缩,差点把池皖挤死。 “……松手。” “好香好舒服。”季雨泽还在用力,“池香香,你好软,还想看你穿裙子。” “滚啊!”池皖毫不留情赏他一巴掌,“喝了多少?” 季雨泽被爆打之后终于舒服了,不敢再犯贱,老实回答:“没多少,一瓶红酒吧。” “你长能耐了啊。” “我开心。”说话间季雨泽又搂上池皖,下巴无意识蹭着他脑袋,“恭喜池导。”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实现理想,加油!要坚持你的道路。” “说什么呢……起来,我去煮小米粥。” “不要。” “那先吃点蛋糕?” “不要。” “那你要什么?” “池皖。” “嗯?” “我们一直在一起吧,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 “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给你铺路,给你支持。”季雨泽垂下眼帘,深深看着他,语气几近恳求,“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我分开。” 【作者有话说】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65章 道路两旁的景色在快速逝去,笔直的沥青路延伸至远方,隔离带中植被葱郁,拉出一条条连绵模糊的翠绿。 天顶雾蒙蒙一片,光被厚重云层挡住,寒风阵阵,是阴霾。 没有直通潭县的飞机,如果季雨泽没跟来,池皖和季侑安肯定得转大巴过去。 而现在—— 埃尔法优越的减震功能和先进的隔音技术带来了舒适的乘车体验,池皖换了个姿势,思绪终于从窗外收回。 他侧头看向右边。 今天不上班,季雨泽没怎么打理自己,穿一件设计简单的栗色毛衣,外套搭在腿上,双手抱胸,正闭目养神。身体随着呼吸自然起伏,头发柔顺地趴下来,挡住额头的同时也削弱了他原本的锋利。 倒是有种人畜无害的可爱。池皖心想。 “不睡会儿?”突然,季雨泽开口,没睁眼。 “不困。”池皖歪着脑袋看他,“你额头上长眼睛了?” 季雨泽笑了:“某人目光太炽热,我感觉到了。” “……无语。” “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季雨泽懒洋洋看他一眼,“池导彻底把睡眠进化了?” “谁说的,我睡了。但是昨晚睡之前刷到个新闻,一下不困了,你猜是什么?” “什么?” “你猜。” “你前男友死了。” “???”池皖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季总这酸味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他解释道,“先不提死不死,严格来说,我没有前男友。” “嗯。”淡漠的反应下是极度克制的嘴角,季雨泽扯回正题,“所以你看见什么了?” “我之前签的那家公会好像出事了。”池皖一副天道好轮回的表情,“作恶多端踢到钢板了吧,吃几年国家饭就老实了。” 包括那个一直威胁他的晴哥和所谓的法务部。不知道哪位英雄收集了一大堆证据,以合同诈骗罪、强迫交易罪等多种罪名直接把负责人送进监狱,总之,池皖跟着得利,违约金的事一笔勾销。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没有人再骚扰他了,池仲生消失,大晨变得安静,就连季清临也离他很远。一夜之间,周围的嘈杂全都没有了。 本是残喘凋零的野草,在季雨泽的庇护下竟重新长出血肉。 道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蜿蜒,天空更暗了些,从两侧摇曳的树枝来看,外面是狂风。 隔音板将前后排划分开,氛围灯在昏暗中闪烁,池皖就这样盯着季雨泽出了神,静静等候他的回应。 而季雨泽只是移开视线:“是吗?好事。” “就这样?”池皖逗他,身体重心往季雨泽面前倒,“好冷漠,季总。” 季雨泽不躲,轻轻往前靠去,和池皖接吻。 “你没和我说过公会的事。”只是蜻蜓点水般,触碰的下一秒就离开,季雨泽把玩着池皖的手,指尖缠绕,“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池皖一愣。 “其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池皖,你不是喜欢向别人求助的类型,你会默默忍受,直到事情解决。” “我……” 仅晃神的刹那,平稳行驶的车辆便完全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季侑安敲了敲隔板,他的黑眼圈很重,也许一夜无眠:“到了。” 没有人注意到雨是什么时候落下的,风一停,乌云就大片大片聚集在上空。冷雨滴滴坠落,像无数颗细小石头朝脸上砸——有点疼。 四周是开阔的,错落有致的墓碑一排又一排,一圈又一圈,延伸到远处天空。山峦隐在雨雾里,环抱无数亡魂,人站立其中,显得如此渺小。 工作人员走在最前面,三人沉默地紧随其后。 没有人说话,也许是因为大家都觉得雨打在脸上很痛。 过不了一会儿,那阵刺痛消失了,池皖好奇地抬头,想要寻找雨的踪迹。 “看路。” 手腕被握紧,季雨泽的叮嘱在耳边响起。池皖循声望去。 风吹乱季雨泽的头发,原本柔顺的刘海顺着风的痕迹乱飘,雪白剔透在飞舞。 下雪了。 碎絮指引方向,停留在墓园中的某一方。 到现在池皖才知道蓉姨的名字:卢香蓉。 墓碑上是她和小季侑安的合照,与她怀表里嵌的照片一致。这样漂亮的皮囊,终究融解在日复一日的风霜中。 季侑安从抵达潭县那刻就彻底缄默,他拒绝与任何人眼神交流,也不主动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回忆里如何惩罚自己。 池皖捧着花静静看向墓碑,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萧萧风雪为沉默烘托深彻的忧愁。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擅自订了百合。”最终,是季雨泽先开口,他弯腰,认真将花放在碑前,郑重地说,“一直以来都辛苦了。” 池皖也紧接着将白玫瑰放上去:“也许你不记得我,阿姨。我们在宴会上见过一次,谢谢你替我指路。” 季侑安还是不说话,右手死死捏着花托,指尖都泛白,左手藏在衣服口袋里,一直不拿出来。池皖猜测那里面放着卢香蓉的怀表。 季雨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挽上池皖的胳膊,说:“我们去那边逛逛。” “噢,好。” 池皖毫无准备,被季雨泽拖了个踉跄,又很快稳住。他牵上季雨泽的手,几步一回头。 季侑安像座风干的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不清晰。 两人一直往前走。 霜雾凝结在湖面,枯槁的荷叶藏身其下,雪倾斜着飘过,这里很快被染上素白。 亭子在人工湖边孤独地静坐着,亭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它是一个被遗忘的守护者,只有路过的飞鸟知道它的存在。 现在,池皖用眼睛记下了它的模样。 寒风抖擞而来,把池皖吹进亭内,他在长椅上坐下,将注意力移向远方。季侑安的身影在风雪中凛然。 “他变了很多,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迟来的成熟。”季雨泽并不否认,只说,“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池皖侧目望向他。 “如果成熟的条件是必须经历无法承受的痛苦,那成长与否,还重要吗?” 说这话的时候季雨泽并没看向季侑安,他的眼神和雪飘走的方向同频。池皖觉得那冰冷的、死去的湖水横亘在他们中间。 “我不知道。”池皖沉沉地说。 季雨泽无所可否。两人在风雪中沉默。 池皖静静观察他,许久后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又一道寒冽席卷,季雨泽往池皖身边靠了靠,冻僵的手指藏进他羽绒服里侧:“前几天我和老爷子吃饭,给他说了地址。” “他会来吗?” “不会。” “……”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他对卢香蓉究竟是什么感情,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又完全无视她。他们之间有爱吗?爱被现实打败后,就只剩下仇恨了吗?那为什么他们又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是因为季侑安在中间链接他们吗?可季侑安并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池皖头一次看见季雨泽露出这样的神情。他的眉头始终纠缠在一起,不会很深,只有淡淡的痕迹,说话的速度很慢,仿佛说出口的每个字都经过雕琢。他似乎有一大股情绪要泄出口,可是喉咙太窄,语句太多,那些东西缠成死结,日日夜夜窒息着他。 “我爸是个自私又专横的人,每次和他接触,我都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提醒自己——不要变成那种人。” “我害怕被他同化,害怕潜移默化的改变,更害怕这种东西是刻在血液里的,或许某天连我自己也意识不到,然后丢掉最重要的东西。” “我瞧不起卢香蓉,觉得她很愚蠢,对于这种自甘毁灭的人,我无话可说。” “但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人在害怕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股勇气,不择手段地想要证明什么。” 远处,季侑安坐了下来,手里烟雾飘散的轨迹很滑稽,皆数落到墓碑的照片上。 温度在不停下降。 季雨泽说话时冒出的热气和烟草燃烧的氤氲相差无几,池皖一直沉默着,他扣住季雨泽的手逐渐用力,像一场针对手指的绞刑。 “想证明就证明吧。”池皖好像听懂了他的隐喻,“不择手段也没关系。” “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不会。” 池皖的回答过于迅速坚决,以至于季雨泽无法再做追问。不想去细究这里头有几分安慰几分真诚,他疲惫地靠在池皖肩头,眼眸映衬天地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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