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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封闭的村庄,人们越是相信这些传言,而安宁也发现,安黎与常人确实有些不同,更白的皮肤,白色头发,连眼珠都是浅色的。 安宁并没有因此将安黎丢下,而是悉心照料,严婶子看她一个姑娘可怜,曾经多次劝他抛弃安黎,毕竟安宁现在没有一个亲人,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何况还要负担一个陌生人。 安宁并没有听取严婶子的建议。 病好后的安黎忘了很多东西,连名字都是安宁取的,她并没有告诉安黎他是被捡来的,只告诉他,他是自己的弟弟,安黎是个十分懂事的好小孩,不吵不闹,还会帮安宁的忙,也会在别人说她闲话时冲出来保护安宁。 可村里的流言蜚语并不会因此停止,反而随着安黎长大愈演愈烈,他特殊的相貌遭到同村小孩排挤,殴打辱骂是家常便饭,安黎双拳难敌四手,脸上身上常常带伤。 安宁虽然据理力争,可一个人的声音终究太小,姐弟两人只好搬到村镇边上的废弃棚屋里,安黎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家里剩下的钱也不多,生活和上学,都成了大麻烦。 听到这些,温珣忽然理明白了傅黎安隐瞒他的原因,他没有过缺衣少食的生活,所以无法理解傅黎安在面对阶级鸿沟时的无措与逃避。 与温珣结婚的是傅家精心培养的二少爷傅黎安,可爱上温珣的,是从山村长大背负血海深仇的安黎,傅黎安可以毫无负担的与温珣在一起,但安黎做不到。 思及此,温珣觉得胸口发闷,摸摸口袋,里面躺着白天村支书给的一支烟,他很久没抽烟了,此刻他靠在车边,将烟点燃,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通讯器传来震动,是傅黎安打来的视频邀请,温珣接通后,屏幕上出现傅黎安的脸,对方看到他手上的烟,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不太高兴,车停下的地方没有路灯,只有光屏是唯一的光源,温珣的脸在视频里模糊不清。 “有什么烦心事吗?工作不顺利?” 温珣摇头。 “傅黎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太苛刻了。”温珣声音很轻,像是要消散在夜色里,“我总是对你有很多要求,在你做到这些之后,我才会允许自己喜欢你,但这些要求,我自己并没有做到,规则不应该是只针对一方去制定。” 温珣希望傅黎安能对他毫无保留,而他也是在实在瞒不住的时候才公开身体情况,希望傅黎安能信任自己对他的感情,可自己却在看到齐暄出现时,第一想法是傅黎安有了新欢,就连离婚,也是他单方面做的决定,傅黎安只能顺从。 好像,他的感情标准,只困住了傅黎安。 “我不想你可怜我,不想你是因为知道我的过去,所以怜悯我,原谅我,然后继续跟我在一起。”傅黎安大概是去了阳台,冷风吹起他银白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里情绪不明,“温珣,可怜不是爱,等这种情绪消散,又该怎么办呢?” “是因为爱你才会可怜你心疼你。”温珣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捻灭,坐回车里,车里的灯光让他的五官在光屏中变得清晰,“现在,能告诉我,你和你的姐姐是怎么生活的吗?” 傅黎安一怔,随即轻笑,他说“温珣,你真是在督察组工作太久,都会套话了”,可他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阳台上的风吹得很冷,但心底却一片温暖。 他在督察组问话时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他说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却没有告诉温珣,那时年幼的他们如何生活,也没有说姐姐为什么会被星匪杀害,为什么尸骨无存,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所以这些年,傅黎安时常在想,如果他没有出生,姐姐不需要养活他送他念书,是不是能生活得好一点,是不是就能到镇上开一家小饭馆,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不是铤而走险去星匪营地当厨娘。 那个村子离边境线很近,村民跨过边境做些小生意事很常见的事情,那天姐姐高兴地回来告诉他,有个大户人家请她去做厨师,工资开得很高,只是可能要很晚回来,他清晰地记得那晚,姐姐从外面带回一份烤鸭,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欣喜根本掩盖不住,傅黎安也感同身受。 这样的安稳日子过了几年,傅黎安也渐渐长大,他很努力读书,休息时也会做些零碎的活,以此贴补家用,但并没有很多人光顾他的生意,因为长相而产生的欺凌依然存在,如影随形。 大约是安黎的身体被磋磨坏了,某个雨夜,他连续高烧不退,整个人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伴随着窗外嘈杂的雨声,他依稀听见安宁让他坚持住,她去求人帮忙,门打开,单薄的身影冲进雨幕里,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的事,傅黎安是听傅文远的部下说的,他说那天晚上安宁敲响了好几家的门,哭着求他救救弟弟,帮忙把弟弟送到镇上的医院,只是有人没有开门,有人开门也是直接拒绝,最后严婶子看到安宁越过边境线,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天之后,天色放晴,边检巡查的人来到村里,其中一位军官听了严婶子的话,到安宁家,发现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傅黎安,将其送往医院。 傅黎安也是在那天分化成了alpha,然后得知安宁在村里求助无果后,选择去向她的雇主家求助,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雇主是在全星系恶名昭著的星匪头子纪寅礼,那天恰巧纪寅礼心情不好,安宁的求助在他听起来更像是噪音,于是,他杀了安宁,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后来纪寅礼他们走了,我去他们停留过的地方寻找,找到了姐姐的尸体,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五指尽断。”傅黎安顿了下,调整好声音,继续说,“我在傅文远的帮助下,将姐姐火化,骨灰带回首都下葬。” 然后,就是被傅文远收养,以傅家二儿子的身份带回首都,完成学业后进入军队,再然后,就都是温珣知道的事。 那些傅黎安不愿意提及的,是痛苦阴暗的过往,是经年流血的伤疤。 温珣又想抽烟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凑近光屏,声音急切地问道:“你说你姐姐的五指不见了?” “嗯,纪寅礼喜欢戴人骨的饰品,我后来看到过他把姐姐的小拇指做成项链。”还炫耀一般在傅黎安面前展示。 温珣从记忆角落里搜寻出一些片段,有一段时间,他总是莫名其妙收到新婚礼物,最后一份礼物就是人的手骨,后来再没有礼物送来,他也歇了调查的心思,这么一说,礼物或许来自纪寅礼,那块手骨,很可能属于傅黎安的姐姐。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他就曾经参与过傅黎安与纪寅礼的争斗,只是还不等纪寅礼对温珣出手,傅黎安就把他从乱局之中摘了出去。 “不聊这些了。”傅黎安吸吸鼻子,将伤感从脸上抹去,换上一贯面对温珣时柔和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回来,哥的婚礼,我想和你一起出席。” “等一下,我……”话说到一半,温珣又顿住。 那个所谓的礼物,温珣早就丢掉了,如果真的是安宁的指骨,现在告诉傅黎安,反而麻烦,而且这种事情,更适合当面说。 “我会在婚礼前赶回去的,等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温珣还是决定回去再说。 “好,我等你。” 第39章 本想赶最近一趟航班回首都,奈何航班延误,回到首都时,已经是傍晚。 落地打开通讯,傅黎安的信息涌进来,询问温珣是否落地,还附带有婚礼仪式的照片视频。 傅随云的婚礼仪式在教堂举行,邀请的人并不多,琅玉和傅随云站在一起宣读誓言,交换戒指,在众人的见证下拥吻,傅随云的捧花落在傅黎安手里,是漂亮精致的铃兰。 如果不是飞机延误,温珣就能亲眼见证这个仪式,不过晚上还有一场宴会,温珣现在回家换衣服还能赶上,回家路上,跟傅黎安报了平安。 换好衣服准备下楼,等待电梯时,消防通道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珣本来不是管闲事的性格,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走到门口,轻手轻脚推开门,争吵声在楼道里回响。 “人家对我没意思,我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倒贴,离了他傅黎安,难道我就找不到更好的吗?”齐暄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你死心吧。” “齐暄,你是我们家唯一的omega,也很听话很优秀,父亲一直为你骄傲,享受了家族的荫庇,自然要承担责任,是你自己选中傅黎安,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另一个声音就显得冷静许多,衬得齐暄像个疯子,“你迟迟不得手,身为父亲,只是想帮帮你。” “所以你就要下药,把我送到他床上,让我成为别人眼里不择手段爬床的鸭子,父亲,我到底算什么,是你的儿子,还你向上爬的梯子。” “争论这些没有意义。”齐暄父亲声音冰冷,齐暄的控诉,在他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房间,你们两个,带少爷过去。” 齐暄的嘴被堵住,发出挣扎的呜咽,温珣在被发现前迅速离开楼梯间,开车赶往傅随云婚礼的宴会厅。 晚上的宴会,更像是一场交际晚宴,除了白天参加仪式的亲友,还有其他各界名流,温珣赶到酒店时,齐暄正在前台拿房卡,刚刚架走他的两个保镖就在背后,他无处可逃。 温珣一点也不怀疑刚刚争吵里的“他”是指傅黎安,不论是出于对傅黎安的占有欲,还是对齐暄境遇的可怜,总之,他也一点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于是,他借了林之越林总的名头,顺利从大堂经理那里拿到齐暄房间的房卡。 通讯器传来震动,是傅黎安的通话请求,温珣一边上电梯,一边接通,傅黎安的声音让温珣的心稍微安定一些,他问温珣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他下来接,被温珣拒绝,与此同时,温珣刷开房门,插上卡,室内瞬间明亮。 “你在哪儿?我怎么听到了开门声?”傅黎安的耳朵依旧敏锐,“你已经到酒店了?” “嗯,到了。”温珣一心二用,在房间里翻找。 “那怎么还不来找我?” “我换套衣服就上来了。”温珣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有些纳闷,齐暄的父亲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总不会只是安排了一个房间和要下的药。 “那我去找你,你在哪间房?” “你见到齐暄了吗?”温珣没有回答傅黎安的问题,而是继续搜寻,终于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找到一台正在录像的机器,“今天齐暄给的东西一律不要动,我马上上去找你。” 说完,温珣挂断通讯,开始检查手里的机器,机器镜头正对着床铺,上面发生什么都会被一一拍下,里面已经留存了一部分录像,温珣将其点开,里面传来齐暄父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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