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杰作 王叔陪我把房间里的大件小件一起搬到了后备箱。清点完最后一件物品,我偏头扫视了一眼花园。温姨前阵子栽种的鸢尾花早已冒头,开出了绸缎般的蓝紫色花瓣,像一片氤氲着馥郁花香的深海。 季叔叫我吃完晚饭再出发。我端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一碟碟菜品,都是爱吃的。但如果没有季凝遇的存在,这最后一顿晚餐对我来说便丧失了魅力。近日我心中连绵的纷纷苦雨必会冲淡这份盛宴的美味。 那个人又在屋里缩了一整天。清早我还瞧见福伯进了他房间取出了床单和枕套。我自然是拦下了福伯,让他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我,随即去了洗衣房。 “这里交给我就好。”我抱着换洗的床单让刘姨去休息。 “这事儿怎么能让你来呢?!”刘姨不肯,伸出手似要同我进行一番拉扯,我抱着床单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往怀里抵着,嘴里还不断念着词,劝她出去。 刘姨最终是没拗过我,憨笑着出了房间。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着急打开洗衣机,我抓着柔软的面料,低头盯了一会儿,随即抬手,将其至于鼻底,偷闻了一口。 不——这没人,也不该说是‘偷’。我是光明正大地深呼吸了一口。 床单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有种水雾的濡湿感,像被一场小雨滋润过。呼吸间,我能嗅到属于季凝遇的体香,白茶味沐浴露混杂着淡淡的海盐气。少爷昨晚似乎出了很多汗,他做噩梦了?还是......因为那持久的吻。 总之我替季凝遇洗了床单,用的还是我的洗衣液。我知道他有自己专属的洗衣液,也知道他对香味有着严格的要求,更是知道如果他发现气味发生变化后可能会暴跳如雷。 可我还是这么干了,理由很简单——我想在离开前,在他房间里,留下我的气味。 狗都能通过滋尿来标记领地和所属物,我怎么不行?更何况我选择的还是更为文明的方式。 当取出床单时,我嗅到了满屋子透着丝丝缕缕的药感,乌木杂糅着黑莓,真是完美的杰作,希望季凝遇也会喜欢。 这是我偷偷摸摸干的事,自然不能连累了阿姨。所以在晾晒的时,我特地跟刘姨交代了一句,“你送过去的时候,记得告诉少爷是我洗的。” 好了,说回刚刚开始的晚餐。菜品明明都已经上齐了,季叔却迟迟没喊开始。只见他坐在主位,脸色阴郁,眉头皱着,怒气微显。 “催了两三次了!还没来吗?!”他压着眉眼,对着刚进餐厅的福伯质问。 “快了!就快了!”福伯硬扬着嘴角,连连赔笑,“少爷收拾好了就来。”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的身影就闯入了我的眼帘。季凝遇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冷着副脸,噘着嘴,坐到了餐桌最末尾的位置。 “坐我身边来!”季叔瞧着他那不情愿的态度似乎一下来了火,声嗓比刚刚还要洪亮几分,对着季凝遇喊道。 季凝遇就低着头,也不看向我们三人,沉默着不回话。 “你这孩子!” 老实说,我第一次见季叔在家里发这么大的脾气。季凝遇也从不是软柿子,他不管季叔念叨什么,就犟着坐那,一句话也不说。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么也这样!”季叔有些涨红了脸,温姨赶忙起身站在他边上安慰起来,“好啦,好啦,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你就让他坐那,有什么好气的?” 我瞧见她的手还在不断抚摸着叔的后背,轻拍着顺气。温姨似乎面对季凝遇的古怪总是很冷静,在我看来,静得有些发奇了。她一开始也不出声阻止,脸上就挂着温婉的笑容瞧着,然后等季叔生气了又劝慰。想到这,我不自觉眯起了眼,季叔刚刚说的“也这样”的“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跟他一样犟? “好啦,吃饭吧......” 我回过神来抬眼,温姨朝着我笑,指着桌上的饭菜叫我多吃些。我点点头,餐桌又长,我看她特地吩咐福伯打了些菜端给当头的季凝遇。 吃饭时少爷没理任何人。我只要他在就好,消沉的胃口又回来了些,吃得比前几日多。季叔郁闷地喝酒,喝得多了最后有些发醉,离开时拉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嘴里胡乱念着,说对不起岑馥,也对不起我。 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更何况这还是从海湾卷来的风,湿冷中裹着腐败的海草气息,将大门口的一群人吹得发丝翻飞,衣角猎猎。 看着季叔因自责而不断涨红的脸,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快进吧,叔,天冷你还醉了,要感冒就不好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他猛地抱住了我,结实的臂膀,像父亲一样,我望着屋内金碧辉煌的大灯,一瞬间失神,不由地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我到了那儿第一个就给你发消息。”我退出这个踏实的怀抱,跟温姨道别,最后走到季凝遇面前。他身上披着个御寒的毯子,垂着头,黑色的顺毛,格外可爱,让我想揉、想摸。 可我马上就要离开可爱的他了,“我真的走了,凝遇......” 他依旧保持高冷的态度,我只听到类似应答的闷声从他鼻腔中钻出来。 “抬头看我一眼好不好?”我低头央求。他没听我的,摇了摇头,发梢在风中轻晃。“那等你好了......一定要来陪我。”我降低了音量,凑得更近,柔声说着,“求你......不要丢下我。” 远处传来王叔催促的喇叭声。 “你......” 就在我挪动脚步的瞬间,季凝遇突然开口。 “什么?”我猛地刹住脚步,极力想听清他嘴里难得蹦出的那几个字。 “记得......”恰巧刮起了一阵大风,掠过耳畔,“也给我......发个消息。” “好。” 我听到了,听到了他要我注意安全;看到了,看到他半藏在黑发下红透的耳尖;闻到了,闻到他的睡衣、毛毯,都带着那股属于我的乌木味。 “你真香......” 我笑着对季凝遇念着最后一句话,转身,带着那么一丁点的雀跃,真正离开了这个家。 早年同爸爸奔波的经历让我有很强的适应能力,新家不论是从装修风格还是家居配置都很好,我唯一适应不了的就是这没有季凝遇的存在。 我把季凝遇的手写信夹在相框里,放在了床头。只要每天念一遍上面的话语,心情就不会很糟糕。它让我明确地知道——季凝遇不是真正的厌恶我,我也没有那么不堪,他本心是喜欢着我的...... 新的一周,我起了个早,在家吃了点早饭,还给季凝遇准备了一份。 你可能会想,少爷现在讨厌我到了一定的境界,肯定会把我调到别的部门再安排个新助理。可事实是,与Elysian的企划一直是我负责对接,我们马上就要前往挪威,一时半会根本没有换人的可能。 并且,我有极大的自信告诉你,在挪威的那段日子,我绝对会让季凝遇一改现在对我的态度。你信不信? 公司大楼很近,我沿街走着,过马路时意外瞥见一辆PanameraTurboS,还是熟悉的车牌。那是季凝遇上班的座驾,原本坐在驾驶位的应该是我,现在,想必司机已经换成王叔了吧。 跟同事依次打着招呼,我进了办公室。以往只要季凝遇听到门响,都会抬头瞧一眼,然后撞上我的视线。可他是铁了心地要不理我,直到我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他也没看我一眼。 “吃过了。”他一手翻着文件,一手往前伸着,抓住早餐袋,二话不说丢进了垃圾桶。 瞧着这冷酷的动作,我皱起了眉,心脏像被注了冰水般往下坠着,生出的冰晶似要把腔体扎得千疮百孔。“浪费不是一种美德。”他糟践我的心意就算了,粮食怎么能浪费?我有些生气,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去捡垃圾桶里的袋子。 “不准捡!”季凝遇莫名其妙地发飙,甩手打掉我的手臂,“滚回你的办公室。”我没辙,只得再次松手,心里难堪,发誓等他好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等我回到办公室,季凝遇一个按钮,把原本敞开的帘子全放了。他知道我喜欢透过玻璃偷看他,明明他也享受这阴恻恻的视线,乐此不疲。可眼下这行为意味着他绝不会看我,也绝不允许我再看他。 整个上午,他就只通过讯息跟我联络过一两条,还都是有关企划的安排。他似乎只在躲不过的工作中才联系我,其他时刻对我都避之不及,宁愿自己多操劳几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中午,可以借着订中饭的契机同他说几句话,可我刚踏出办公室的小门,就瞧见一男子毕恭毕敬站在他办公桌前说,“季总,中餐准备好了,请您跟我走。” 我愣愣定在原地,望着那方向瞪大了眼睛。季凝遇起身,跟在那人身后,把我当个隐形人般忽视,面无表情,从我前边径直走了出去。 我不可置信地垂着头,收紧了手,咬紧后槽牙,通过大口的呼吸缓解胸腔满溢的苦楚。行......你做的真绝啊!季凝遇。 下午的组会是去挪威前的最后一次。季凝遇能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唯独对我视而不见。他的笑声格外刺耳,像是刻意放大音量,摆明了要做给我看。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我坐在工位上失神,脑子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他今天待我的种种行为。 我简直是要疯了,要怎么才能做到不在意?要怎么才能忽视内心巨大的失落感?那些留在床头柜上的资料、锁在相框里的纸条都不能给予我慰藉。这忽视是透明的,却像烙印,只要烫在肌肤上,就火辣辣疼,还会留下个丑陋的疤痕。 下班前,我趁他外出的时候想在他办公桌上留个纸条。不知是不是那失魂落魄的情绪在影响着我,离开时我不小心踢翻了他的垃圾桶。 我懊恼地蹲下来收拾着洒出的垃圾。有一银色的保温袋安静躺在一边,是我装早餐的袋子。我翻了翻,里面的三明治不见了,是空的...... 心脏像被顽劣的小蛇咬了一口,我抿紧了唇。 不知是哭是笑,只觉有些魔幻、带着疯癫的混乱,是假象吗?季凝遇可是一整天都能做到不理睬我,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 不要觉得我写得不真实或是夸张orz 没人比我更了解回避型依恋啦TT(bushi
第24章 依恋理论 “真正的爱不该是单方面的救赎,而是两个完整灵魂的相遇。” 早在法国,我就尝试通过阅读来了解季凝遇的内心世界。书柜里入门的《关系的重建》以及《依恋与亲密关系》似乎已经满足不了我急切想要破除当下困境的心情。于是我又开始搜寻其他的学术论文以及在线课程来探求成年依恋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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