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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那我们说好,等会十二点,不见不散。” 我连声应好,挂了电话。季凝遇不知怎么坐在了我身上,伏在我胸前笑起来,我正想让他付出点相应的代价,他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 我瞥了眼,来电是“爸爸”,便替他按了,把手机拿到他耳边。 他这会儿又变乖了,安静趴着,安分地讲着电话—— “爸……嗯、嗯,我还在床上,刚醒。”我用手指轻轻卷着他那头发亮的黑发,又摩挲着白里透粉的嘴唇和饱满紧致的脸颊。 “我哪有总是睡懒觉!这不是上周太忙了吗?”他皱起眉头时最是可爱,唇珠还会随着委屈的情绪撅起来。 “行,我知道了,我不会迟到。”他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贴着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他又嗯声点着几下头,最后将电话挂了,将手机一把扔在床上。 “又说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我垂眼问他。 他仰头望着我回:“休息时间还要管我睡到这个时候,又在电话里说你怎么怎么勤快。我真服了爸爸,他那么反对我们两个,却老在我面前提起你。”季凝遇手臂撑着,坐直上半身,“他估计都数不清,从小到大在我面前表扬过你多少次。” “凝遇。”我沉声叫他,“其实叔叔不见得有多反对我们,自始至终,这件事对你妈妈来说才是不太能接受的。” 我倾听、我交谈。存影叔除了在知道凝遇性取向的那一刻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和沉默的。那件事后,我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沧桑,但他从未再对我表现出巨大的敌意或排斥。 “亲爱的,我跟你说件事。”凝遇不该因为父母对我的态度而把情绪投射到他们身上,如果我的加入破坏了他们家庭内部的关系,那就是我的罪过。我希望大家好好的,就必须付出努力。于是我牵着他的双手,抬头认真看着他,交代了他“哥哥”的那件事情。 “我从没听说过这些!”他瞪着眼睛,诧异地看我,身上那点起床的晕乎感全都褪去了,“我不知道我还可能有个哥哥,妈妈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情绪激动,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我的腰一时间被压得微微酸疼。他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嘴里念着没想到妈妈经历过这些,没想到这些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妈妈身上,痛苦会笼罩并伴随她的半生。那些从未被家人提及、被刻意隐瞒的往事,骤然揭开,让他一时难以消化,更难以接受。 “我这才懂外公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按摩着他的大腿,劝他放松,“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这件事情?” “他们不想说,自然有他们的打算。” “可这让我从小都弄不明白妈妈的情绪,无法理解她的症结到底在哪。”季凝遇撩了撩头发,“我不是没想过和她好好沟通,在我们冷战的时候,可妈妈从不让我知道她的情绪和压力源。” “不要去责怪他们的选择。”我托着他的身体,坐起身,把他抱在怀里,“你现在不是已经能理解他们一点了吗?” “我、我……”他视线又失神地望向某处,每当陷入痛苦回忆,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哄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孩子,你很爱爸爸妈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懂吗?” 季凝遇自此知道了家里隐瞒多年的消息。 今后,他该如何面对爸妈,用怎样的心境去生活,都是他需要独立做出的选择。我明白,他的内心注定会翻江倒海,却依然会在外人面前装作云淡风轻。我更清楚,他大概不会立刻有巨大的转变,但或许会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爱他的母亲。我相信,他终究会做出正确的抉择,逐渐变得更好。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许久,神色仍未完全放松。我便顺势替他按了会儿肌肉,让他从情绪的漩涡里抽离出来。幸好昨天我们有所收敛,他身体也逐渐适应,不至于在等会儿的饭局上显得不自然。 季凝遇去洗澡时,我开始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不多,其中有一块还是季凝遇强制塞进去的。季叔那边给我安排好了房子和交通工具,他从不吝啬,给我的东西都是顶好的。 我们一齐收拾好,把行李放上后备箱,季凝遇开车。正准备向饭店出发,季叔来电话,说安排了王叔到我家楼下接我,可我现在就在凝遇这儿。 “这怎么办?”季凝遇叉着腰扶额,一脸无奈。 “没事,王叔是自己人,我打电话让他过来就行。” “可这样我就不能送你去机场了!”季凝遇有些急了,开始暴躁,“爸爸肯定会让王叔送你去机场,他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我非开车去不可!我不能送你!” “Shhh……冷静。”我环住他的肩膀,“先去吃饭,不急后面的事,好不好?” 这顿饭只有四个人,没人多说话,反倒是向来话少的温姨最热情。对她来说,我的离开似乎是一件好事。 吃到最后,我得赶去机场。季凝遇不知哪来的勇气,趁妈妈出去时,主动向季叔提出要送我去机场的请求。存影叔犹豫了片刻,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了句:“别让你妈知道。”就同意让他跟着我出发了。 “你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季凝遇抱紧我,埋在我怀里要求。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最好能赶快出现。”他说到最后,颤抖的嗓音中满溢着难过。 “我要你好好爱我。” 明白,好的,嗯……放心。最后一个亲吻,我松开了他。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凝遇能照顾好自己,再一个,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要想我,亲爱的。” ---- 分别前来上这么一段真是惬意。
第84章 有形思念 又是一年法国盛夏。自我与季凝遇分别,已近半年。 八月初的夏日是明朗、活泼的,阳光澄澈且热烈。 出版社的分部坐落于尼斯,依旧是海岸边。我的办公室延续了凝遇的装修风格。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海面被层次丰富的蓝色织就。骄阳升于天顶,光芒洒下,将海水照得透亮,离岸的白沙被轻淡的浅蓝拥抱,而那近似Tiffany的湛蓝,又被更浓的深蓝包裹。 我常常倚在窗边眺望,远方白鸥成群掠过辽阔的天际;周末闲暇时,我爱沿着海岸踩着细软的砂砾,感受浪花轻轻戏弄脚踝的愉悦。 凝遇总叮嘱我去海边要记得防晒。入夏后,他常在视频通话时,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从头到脚扫过一遍,关切地问我有没有晒伤。他其实并不喜欢我频繁去海边,因为尼斯南岸的沙滩椅上,总挤满了赤///裸的、晒日光浴的人。 我们始终保持着每日问候的习惯:一通电话,一句早安与晚安,从未间断。再忙我也会遵守与他的约定,因为再忙也忙不到哪去——只要两个人心里惦记着对方,就不可能断了联系。 手机、平板成了我们最私密的东西,这两样承载了太多彼此的思念。无形的爱恋通过各种形式变得有形:它可以是我们连麦时的呼吸和暧昧语句,可以是我在他生气、失眠时轻声的哄唱,也可以是他渴望我时透过电话发出的声声喘//息,更可以是一条条他精心挑选的自拍,或睡前、沐浴时随手发来的挑//逗视频。 有一晚,他笑着调侃:“要是哪天我们的手机被黑了,每一条聊天记录都被曝光,那我们这辈子可就完了。”毕竟里面藏着太多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除了这些,凝遇也从未忘记我们的约定:他每月都会去爸爸的墓前,将墓碑打扫干净,然后拍照发给我。我感激他的付出,更感激他的爱。 忽略这杀伤力巨大的紫外线,忽略这离了空调就几乎无法在户外存活的高温。我喜欢这个夏日,只因为过几天存影叔就会带着中国总部的团队前来视察。而凝遇在昨晚告诉我,他也会一同前往。 我们见面的日子这下掰着手指头也能数清楚了。我得加倍努力,把接下来要负责的企划案提前完成。 法国分部与国内相比别无二致,只是初来时,策划部只有一位部长,手下人数也不过国内的三分之一。这半年,我与另一位部长并肩努力,使部门规模逐渐扩大,逐步走上正轨,慢慢具备了与总部匹敌的能力。 季叔那张温柔和善、慈眉善目的脸着实具有欺骗性,让我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个能力极强、极其精明且富有远见的企业家。他的直觉几乎从未出错。 起初,我并不赞同他让我来法国负责调查记者出版工作的决定——在我看来,本土事务应当在本土解决,很多资料与情况在海外对接并不方便。他一句“安全有保障”,当时让我内心轻嗤,我浅薄地以为,在国家//出台政//策的保护下,就不会有过多风险。 然而三月初,随着红头文件正式下达,段叔立刻返回新西兰,并提醒我,暗处的一些旧残余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国内残留或隐姓埋名的一些调查记者风险极大,都在尽最快速度潜逃。 我曾问段叔,既然国家已出台保护措施,为何我们反而更危险?他解释得很清楚:在文件正式下达前,那些暗处的“老鼠”已经按捺不住;等到正式发布的初期,会是一段声势浩大却难以落实的过渡期。我们往往因以为有了保护而放松警惕,却没想到,大意暴露会让危险比真正的保护更早一步到来。 被安排到法国,是个明智的选择。暗处的“老鼠”尖齿再利,一时也伤不到我。于是我安下心来,留在这里,接受季叔安排的保护。落实并对接每一期国内杂志的同时,我也抽空整理调查记者的日志,如今已完成大半。这是个庞大的工程,按照我与季叔的约定,还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全部完成。我们并不打算一期一期零散发布,而是要在最后,以一记重磅之作收尾。 在与国内杂志的对接工作中,我接触最多的还是凝遇的团队。这半年里,他的变化格外明显。无论是通过与我日常的聊天,还是从李芒的工作日志里,我都能看出——他已经逐渐褪去了初入公司时的青涩,愈发沉稳,正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头羊。 与他对接时,我能及时掌握他的工作动态。他也乐于与我讨论许多重要安排。不过,我并不希望我们的通话,总是被工作占据大半。 说回调查记者的纪念册,我专门组建了一个小组协助整理档案,但大部分内容仍由我亲自操刀续写。如果条件允许,我还会拜托段叔联系更多仍在世、依旧活跃的老师来帮忙。到目前为止,我已邀请了四位父亲的旧同事来到法国。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充实与忙碌中,我静静等待着季凝遇到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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