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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站在棚户区小巷中，一线的天空被电线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但依然能够看见满目的烟花绽放。 陆知雨看了看身边的温简之，烟花把他的鼻梁勾勒得更加立体，英俊的侧脸在光影明灭中显现出温柔的神情，桃花眼里溢满了温柔的笑意，下一秒温简之也回过头来看他。 “等我一下。”温简之说着转身进了屋子。 陆知雨点头，再转过身后乖巧的表情已经被一片冰冷的茫然代替。 “好看吗？”李廷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陆知雨身边，和他一起仰望着夜空中绽放的五色光火。 “这种烟花我在老家也看过。但是这里的确实比较好看。” “因为这里有温简之？”李廷赫又笑起来，“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单纯。再好看的烟花，过了今晚也是会消失的。” “我不在乎，看过就够了。” “你真的要跟温简之回家？”李廷赫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眼中那点微醺的醉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知雨声音淡淡：“不可以？” “陆知雨，温简之不在你就不要再装傻了吧。你什么都懂，却还是要跟他回去吗？先是让他因为你拒绝了赵睿，失去了工作机会，现在又要去打扰他的父母。” “我们彼此彼此吧。温简之不在，你也不必装作好友。” 身边的陆知雨没什么表情，看似对一切后果都毫不关心。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眉毛微微蹙着，被烟花照亮的瞳孔些许颤动，流露出凄冷的悲哀。 李廷赫喉间一滞——他其实并不想针对陆知雨。只是他从小在复杂的环境下长大，早已不再轻信一时间真心的诺言，如果两人做不到门当户对，这些往日的诺言谁能保证不会在日后的困苦和琐碎中变成利刃刺伤彼此？更何况当事者是他从小长大的好兄弟。 “陆知雨，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当你作好友。”李廷赫又靠近陆知雨一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突然出现在温简之父母面前，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在温简之身上付出这么多，难道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伯父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知雨没再说话，他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突然觉得好遥远。 * “我帮你把烟花摘下来了。” 陆知雨回头，看见温简之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站在自己身后。 温简之穿着他们一起买的那件白色棉衣，脸被仙女棒的光照得很亮，笑着的表情也更加生动。他的桃花眼中流光溢彩，偏偏眼尾又微微勾起，带出几分柔情。英挺的眉毛微微挑起，示意陆知雨接过仙女棒。 温简之在陆知雨面前总是更加包容而成熟的，但却又时常浪漫而肆意，可以用认真而快乐的表情对陆知雨说“我帮你把烟花摘下来了”。 陆知雨心中酸涩难当，如果温简之知道了他背后的泥淖，看见他内心深处的阴暗脏污，是否还会这样将一颗心毫无防备地奉上。 “小雨，我爱你。” 温简之几乎是耳鬓厮磨着说出这句话。轻柔的呼吸扫过陆知雨耳畔，体内好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升起。他就这么笑着看陆知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 那种神情陆知雨永远也不会忘，好像在说，你不回应也可以，只要知道我很爱你就够了。 “温简之，我……” 手中的仙女棒燃烧殆尽，陆知雨的下半句话隐没在天空中猛然升起的绚丽烟花中，温简之却了然，倾身而来，吻上陆知雨的嘴唇，将那些破碎的音节全部吞没。 “温简之，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最终陆知雨只能抱着温简之一遍遍地重复，可是烟花太过盛大，陆知雨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烟花下的誓言会实现吗？ 他不知道。 * 陆知雨真的有些醉了。 温简之把李廷赫和徐淼淼送到巷口，再回来的时候陆知雨已经倒在床上睡熟了。 屋里很冷，温简之怕陆知雨的感冒加重，快速给陆知雨换了睡衣，刚想把他抱起来放进被窝，脖子就被一下子搂住。 陆知雨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温简之脖子上，头埋进他的颈窝。 “怎么了？”今晚的陆知雨格外粘人。温简之低头去看，对方却怎么都不肯抬头，“我就说别喝这么多……怎么才肯睡觉？”温简之只好像哄小孩一样抱着陆知雨颠了颠，然后被搂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手臂已经酸麻，温简之才小心翼翼地把陆知雨放在床上，看他呼吸均匀地睡着。 连醉了都这么乖…… 温简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陆知雨的眼角，帮他拭去那抹晶莹。 哭了吗？ 他的指尖像是被陆知雨的眼泪灼伤，眉头随之微微拢起。 ——最近的陆知雨好像有很多心事，总是在走神。 有一天温简之看陆知雨睁着大眼睛发呆的样子很可爱，便用手机拍了一张，结果光线太过昏暗，手机自动开了闪光灯，陆知雨立刻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一抖。 温简之从来没见过陆知雨露出那样惊恐的眼神，他摸着陆知雨的后背竟都有些发潮，便问怎么了，陆知雨只是说突然被闪光灯吓了一跳。 没等温简之再去细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爸，妈。”温简之的神情又恢复了柔和，视频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快慈爱的声音。 “之之，元旦有没有吃饺子？” “吃了妈，刚想给您和我爸打电话。” “你爸惦记你一晚上了，我说孩子大了得跟朋友聚会呢，他非要给你打电话。” “你不想儿子？谁天天跟我念叨。”温霆抱怨了几句。 温简之被父母拌嘴逗笑了，凑近屏幕一些，“妈，新做的头发？好看。” 那头的木瑶显然很开心，声音都高了一些，“之之，过年什么时候回来？没工作就赶紧回家吧，能多待几天是几天，北京有什么好待的，非要快除夕了才回来。” 温简之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熟睡着的陆知雨，被木瑶敏锐地察觉。 “之之，交女朋友啦？” “咳……爸，妈，过年我想带一个人回去。” 温简之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床上陆知雨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温简之的父母显然对儿子的坦然有些意外，顿了顿又欢天喜地起来。 “同学吗？快给妈妈发照片看看，我要看看我儿子喜欢的姑娘长什么样儿。” “之之，好好对人家姑娘知道吗？” 温简之听着父母兴高采烈的声音，又看了眼床上的陆知雨，还是没有告诉他们他喜欢的，是个男孩。 “爸，妈，他……你们会喜欢他的。” * 陆知雨还是没能跟温简之一起走。 陆建国发了疯似的给陆知雨发短信、打电话，意思是让陆知雨跟他回家。陆知雨猜应该是临近年关讨债的催得紧了，陆建国只能求助于他。父债子偿，讨债的一旦找到陆知雨，陆建国只需要躲起来就好了。 陆知雨不知道陆建国到底欠了多少赌债，但为了不让陆建国找到温简之，他只能答应和陆建国回去。 “我先回去陪陪我家里人，然后再来找你。” 陆知雨的语气有些愧疚，温简之也懊恼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本来打算年前提前一周带陆知雨回家，然后再给陆知雨买机票让他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 他太心急，太想让父母早一点见到陆知雨。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陆知雨几个月来越发明显的不安，父母早一点喜欢上陆知雨，自己也可以早一点慢慢说服父母去接受他。 陆知雨光溜溜的身体被身后的温简之抱在怀里，对方胸膛的温度熨贴着他的后背，不再有那种时常出现的、背后发冷的感觉。 温简之摸了摸陆知雨的脑门儿，摸到一手湿淋淋的汗，他怕陆知雨再感冒，把杯子裹紧了点。 “累到了？嘴唇怎么这么白？”温简之支起身子看了看陆知雨。 “还不是因为你。” 陆知雨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扫在温简之心上。他确实感觉胸口有些闷痛，自从上次高烧发了肺炎之后，他就总是会觉得很累，有时候心脏又有点刺痛，还喘不上气。其实他现在动一下都费劲，但是为了不让温简之担心，只能假装自己累得狠了，有些发困。 温简之见陆知雨气鼓鼓的样子，笑了起来，胸膛传来一阵颤动，“是谁缠着我非要再来一次？” 温简之的大手从后面绕上来，慢慢地揉着陆知雨的胸口，让他觉得很舒服。 “明天一路平安。”陆知雨困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在温简之怀里转过身体，趴在他胸口，仰着头吻了吻温简之的下巴。 “好，我回家等你。” 温简之的心跳得欢快，期待着一周后他和陆知雨的见面，期待着他的父母见到这个善良漂亮的男孩子时候和蔼欢欣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李廷赫就来接温简之，陆知雨还是坐上了那辆红色跑车，看着温简之和徐淼淼一起进站。 温简之转过身来，最后朝陆知雨挥了挥手。 不知为什么，陆知雨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哀。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痛感从心脏直达大脑，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不远处温简之的脸变得模糊，陆知雨忍住那股不适，扬起唇角回应给温简之一个笑，然后扬了扬手。 温简之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陆知雨才感觉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轻飘飘的。 “陆知雨你没事吧？” 一旁的李廷赫看见陆知雨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好像站不稳似的，于是犹豫着问。 “没事，你先走吧。” 李廷赫又看了陆知雨一会，见对方除了脸色白了一些没什么异样，猜测他只是有些舍不得温简之。 “你倒也不用这么黏他吧，过完年不久又能见了？” 陆知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失去血色的嘴唇抿起来，显得很温和。 “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搞这么肉麻，明年见吧！”李廷赫潇洒地拍了拍陆知雨的肩膀，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车站春运的人流很快将陆知雨吞没。他紧紧地捂住胸口的衣服，可还是难抵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刺痛。他的眼前光影模糊着，胃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陆知雨被着急赶车的人撞了一下，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自从上次得了肺炎后，胸腔里就时常会传来这样的刺痛。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剧烈。 或许是他的心脏和大脑在本能地抗拒这一次和温简之的分别。 等到疼痛的那股劲过去，陆知雨已经感到疲惫难当。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着的座椅，倒在上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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