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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之沉默起身，检查了一遍陆屿必需的生活用品，事无巨细地叮嘱陆屿好好听医生护士的话，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又弯腰抱着陆屿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的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很好，整个房间温暖又明亮，陆屿就那样坐在窗前，感受到周围属于温简之的气息逐渐散去。 “看来温先生真的很担心您。”留下来的护士小周一边给陆屿测量体温一边笑着打趣道：“陆老师最近恢复得很好，要不是您和温先生身份比较特殊，其实也可以跟温先生回家过年的呀。”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温简之和陆屿的关系已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再加上两人都是好相处的个性，医生护士每次来都会聊上几句。 小周正是这里面最年轻最爱说笑的，平常没少逗陆屿开心，说话做事却很有分寸，因此这次被温简之特意拜托照顾陆屿。 她不知晓温简之和陆屿之前分手的事，但之前有关陆建国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有所耳闻，猜测陆屿同父亲关系紧张，便也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年的必要。 没想到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生了这么重的病，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甚至过年都要一个人…… 小周漫无目的的思绪被一道轻柔微哑的声音打断。 “小周，抱歉过年还要你留在这里照顾我这个病人。”陆屿的情绪一向平静淡然，是真诚地感到抱歉，可在旁人听去却带着几分落寞。 “陆老师说的什么话，这就是我的工作呀，而且这几天我正好被安排值班，即使不照顾您也要照顾其他病人的。不过我爸妈会来北京看我，下班回家就能吃上饺子，只要有父母在，哪里都是家嘛。”小周的语气里满是开心——温简之不在，她好像更放开了些，难得叽叽喳喳的比往常活泼不少，让这病房不再过分安静。 “来，陆老师，您刚刚吃了早饭，我们现在下地走几圈。”小周把陆屿从轮椅上慢慢扶起来，跟在他身边慢慢走着。 手术的刀口虽然恢复得慢，但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现在只要陆屿的心脏不出问题，营养跟得上，剩下的就只是复建和静养。 陆屿在病房里走了几圈，身体到底还是虚弱，渐渐地出了些薄汗，越走越慢。可碍于温简之不在他身边，又不想太过麻烦别人，只能坚持着走到床头，被小周扶着躺下。 见陆屿累了，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小周便悄悄退出病房，发短信告诉温简之陆屿已经休息。 陆屿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今天走得多了些，腰间传来的酸痛虽谈不上难以忍受，却也磨得他无法入睡，只能疲惫地躺着。 刚才温简之走时候依依不舍的样子仿佛是生离死别，思及此，陆屿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温简之的老家就在邻市，算了算时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了。温简之不可能时刻待在他身边，况且就算再不舍，见到父母、和家人一起过节，也应当是无比开心幸福的。 陆屿摸出之前元旦时温简之偷偷放在他枕头底下的红包，把里面的红手环拿出来带在手腕上。 他也是曾被爱着的。 母亲林溪已经十几年杳无音信，她或许也有难言之隐。但陆屿还是会想，不知道每年春节家人团聚的时候，她是否也有那么一刻想起自己。 不过这些年的春节陆屿从来都是一个人过，也已经可以习以为常。 有时候是在剧组，有时候会在晚会现场，但更多的是在家。 春节这天他也会吃饺子，打开电视把春晚从头看到尾，然后听倒计时的钟声响起。 开始的几年，零点的北京还能听到炮响，看见烟花，但后来这些都没有了。倒计时之后春晚还会继续，陆屿就安安静静地一直看，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然后再睁眼就是新的一年。 今年也这样过就好了。 * 夜幕降临，医院里比以往多了许多欢声笑语，病人家属、医生护士聚在一起也算是热闹欢欣。可私密的VIP区域却更加安静。 大年三十的夜晚，城市仿佛暂时停滞，街道愈发空荡。医院对面的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里面有身影来回穿梭，陆屿坐在落地窗前认真地朝外看着。 他的视力一到夜晚就更加模糊，其实并不能分辨远处那一扇扇窗子里的人都在忙碌些什么，他努力去想象，却发现脑海里的画面是那样单调贫瘠。 不曾拥有过，所以连憧憬的资格都失去。 寒风从开着的车窗涌进来擦过脸颊，温简之行驶在空旷许多的街道上。 绿灯变红，他不得已慢下车速。 前方是一对骑着摩托车的夫妻，女人坐在后面趴在丈夫背上，后座捆绑的蛇皮袋几乎将两人完全遮挡。袋子边角已经磨得破破烂烂，但是外面仍然用泡沫纸仔细裹着一个粉红色的包装盒。 温简之看着那上面隐约透出来的印花，知道那应该是一盒芭比娃娃。 ——进城务工的夫妻在除夕之夜依偎着返乡，要赶在十二点之前把礼物送给可爱的女儿。 如此简单的幸福，平凡的普通人尚且可以得到，陆知雨却没有。 一轮明月遥遥挂在天空，温简之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懊恼自己怎么可以就把陆知雨一个人留在病房里过年。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带陆知雨回家。 可是陆知雨还病着，温霆身体不好。他的父母还没有完全接受陆知雨，温简之不想让陆知雨再受到伤害，也不想看见陆知雨为他和他的父母而困扰。他只希望自己能处理好这一切，然后再带着陆知雨回来，让他得到最多的爱。 下午的时候温简之一进家门，温霆和木瑶就迎上来，其他家人也都在，温简之不常回来，又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下子就被围拢住。 小侄女见自己的漂亮舅舅回来了，更是抱住温简之的腿不放，温简之弯腰把她抱起来。 紧接着是满桌子的饭菜。 温简之心不在焉地帮父母忙碌，同亲戚们的寒暄，却感觉自己好像从这热闹中抽离出去，总是想到陆知雨。 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一顿饭味同嚼蜡，看着父母的欣慰、欢乐，周围人兴高采烈的团聚，温简之的心像是在火上炙烤。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电视打开权当作背景音。 “简之最近忙什么呢，这下得了奖，也该好好歇歇了。”说话的是姑姑。 “我最近在追大哥的综艺，啊啊啊啊！我真的好喜欢铭宣，哥，什么时候给我要个签名！”堂妹温繁沅坐在温简之身边，声音不敢太大，只能一边说一边掐自己大腿，但还是被大伯母听见，给了她一个眼刀。 “你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了，什么人见不到？那娱乐圈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心眼多着呢，八个你都不够用！我看你还是多吃点鱼，补补脑，少做梦。” 堂妹一直憧憬着进娱乐圈，因此没少和大伯母吵架，可她妈妈又是个牙尖嘴利的厉害角色，温繁沅只能噤声，但还是一个劲给温简之使眼色。 大伯母高声批评一番，连带着将温简之也数落了进去，但温简之并不在意，只装做听不见，用手接住一旁小侄女吐出来的骨头。 “铭宣是哪个来着？是那个小弟弟是吧？大伯母，现在小孩有几个不追星的，咱们沅沅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该有的青春还是得有。再说咱们家有温简之在这呢，要个签名还不简单。再说以后进了社会，哪里有单纯的地方，也不光是娱乐圈人均八百个心眼，正直的人去哪都一样，爱耍小心眼的、急功近利的，到了别地方也照样。再者说，别说沅沅了，就连我妈也追星，我妈就喜欢里面那个陆屿，他演的综艺、电视剧一个不落。”温简之的姐姐温简筠一向直来直往，看不惯大伯母捧高踩低的性格，此时立刻提高嗓门儿朗声道。 一旁的大伯温雷性格温吞，只能点头称是。 木瑶知道女儿大大咧咧的性格，平时住得远管不着，但既然是过年，也不想让气氛太尴尬，于是接话道：“你这丫头，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过个年，就知道拿你妈我寻开心。” 木瑶谈起陆屿还是两眼放光。 “之之，听说小屿生病了，我看你还跟去了医院？怎么样，严不严重？你们这些人工作起来都不要命，身体搞坏了可是要受大罪的。” 话题转向温简之，一大家子人才发现他一直沉默着没讲话。 “之之怎么一直不说话？当了影帝，跟我们这些亲戚都有距离了不是。” 大伯母打趣道。 电视里照常开着，里面是一部风光纪录片，里面讲到世界上最小的岛。 温简之的脊背一僵，那些思念、那些担忧、那些酸楚终于决堤。 “爸，妈。”温简之突然放下筷子起身，看着桌上面面相觑的众人，放下筷子道。 * 温简之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他站在病房门外，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屋内。 里面很昏暗，只能看到窗前人的背影。 那人脊背清瘦，只在轮椅上方露出一部分单薄的肩颈，窗外明亮的路灯和绚丽的霓虹为他勾勒上黑暗中唯一的色彩。 温简之见陆屿就那么一直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门被打开，窗前的人却没有回头。 “小周，我没事了。今天过年，去休息吧。”陆屿轻声道。 “陆知雨。” 一片昏暗里，陆屿听见那个熟悉的、低沉的，总是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一度以为只是幻觉。 直到他回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惊喜。 疑惑。 担心。 期冀。 原来人在瞬间接收这么多情绪的时候是这样一种感觉——仿佛踩在云端一般，不知道是怎样起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迈开脚步才到达温简之的身前。 温简之在看到陆屿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大步走向陆屿，然后接住那副温热的身躯。 他的身上还带着深冬夜晚的寒气，穿着单薄病号服的陆屿被温简之裹在大衣里，好半天才闷闷出声：“温简之，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接你。” “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温简之的声音很温柔，“回我家，见爸妈。”
第73章 红灯笼 在来的路上，温简之就开始想念陆知雨。 那种想念不是书上所描述的那种刻骨铭心，也不是干柴烈火，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到他，抱抱他。 现在陆知雨被他完完全全地裹怀里，他才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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