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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张妈把糕点端了出来,放在茶几上,说,“做了些山楂口味的、桂花的、玫瑰糕点。” 糕点精致漂亮,红的、黄的、粉的,花苞形状,甚至花瓣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不吃了,”沈肆妄瞥了一眼糕点,同时伸手把拼图拿了过来,随意扔进了垃圾桶,说,“扔了。” 张妈愣了愣:“啊……哦好好好。” 沈肆妄上了楼,张妈就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桑琢:“这是怎么了?” 桑琢深呼吸一口气,弯腰去翻了垃圾桶,尝试把拼图找出来,闷闷说:“我惹先生生气了。” 张妈疑惑:“刚刚不还是挺好的别翻垃圾桶啊,脏死了……你这孩子!” 桑蹲了下来,扒拉着垃圾桶,闻言,低声说:“不行的。我没有把拼图拼好,所以先生生气了。” 张妈:“……不至于吧?” “至于。”桑琢脱了外套,把拼图放在外套里包裹起来,看向张妈,说,“我先走了。” “哎等等,”张妈把桌上的糕点打包,不顾桑琢的阻拦,全塞进了他的口袋,絮絮叨叨的,“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扔了太可惜。你尝尝,回去偷偷吃,不够阿姨给你做。” 桑琢愣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张妈笑出了声:“几块糕点就好了啊。桑琢,照你这么说,先生不是对你更好” 桑琢抿唇,小声说:“先生好……”他救过我的命,还愿意庇佑我。可是我现在还在利用他的庇佑,去完成前雇主的任务。 后面两句话桑琢没说出来。他回了房间,垂头研究着拼图。一会儿摸了一块桂花糕吃了下去,砸吧两下嘴,又去尝了玫瑰味的糕点。 拼图没拼好,东西倒是全部吃完了。 晚上沈栗敲门,问他怎么不去吃饭,桑琢摸了摸脑袋,只能尴尬地说不饿。末了,他又问沈栗,先生还在书房吗? 沈栗回复他,先生今晚有事,已经出门了。 桑琢不说话了。他去站岗,外面天冷,倒也能忍受。其他保镖站岗时严肃认真,换岗时,说说笑笑的,从桑琢旁边经过时,桑琢垂着脑袋假装看不见——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他们眼中有多不受待见。毕竟,他从前下手多狠多不留情,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面前有个东西砸了过来,桑琢下意识地就接了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个保温杯。 人群中有人瞥了桑琢一眼,说:“喝了吧,别冻死了。以后打擂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桑琢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给自己送东西。面前的人群走远了,似乎不想搭理桑琢。翘起的睫毛微颤,桑琢抿唇,拧开保温杯,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热气,带着水果味道——温热的冰糖炖雪梨。 眼帘掀起,桑琢有些茫然。尤其是对这些好意的茫然无措。从前训练狠了,路兆麟也会给自己一些糖吃,但二十几年屈指可数。 默了默,桑琢深呼吸一口气,木愣地看着嘴里呼出白气,尝试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冰糖雪梨——但还没入口,他忽然想想起一件事。 会不会有毒啊。 毕竟是深植脑海这么多年的思想,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内改变 重新拧紧保温杯,桑琢还是没有吃。 他不认识刚刚那个人,怎么可能吃他送的东西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桑琢忽然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警惕性这么差了啊。这不该是他啊,根本就不该是他。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肆妄半夜回来的时候,桑琢已经换了岗,洗漱完后,正在玄关处等他。 解扣子的动作顿了半秒,沈肆妄沉默地看着垂着脑袋的桑琢。片刻后,沈肆妄把西装外套解开,不用他说,桑琢就立马伸手,接了过来,搁在衣杆处。 他前脚往客厅里走,后脚,桑琢就把泡好的茶水搁在茶几上。 桑琢不说话,但事无巨细,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沈肆妄,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却见沈肆妄转身就走进了书房。 桑琢立马跟了过去。 门关上,桑琢不会蠢到把门推开。他就这么站着门口,像站岗一样,笔直地站着——平时这样,桑琢都过来了,但今天事情发生得太多,桑琢太累了,眼皮一合,差点一头栽下去。 揉了揉脸,桑琢还是去洗了把冷水脸,清醒过后,继续站在书房外面。大概过了有一个多小时,门终于开了。 桑琢一下子打起精神,低头:“先生需要按摩吗?” “等到现在”沈肆妄以为桑琢回房间了,没想到一出来就见他还在这站着。 桑琢回复:“嗯。” 沈肆妄沉默良久,说:“跟我来。” 桑琢点头:“好的,先生。” 沈肆妄去洗漱,桑琢就趁着这功夫把拼图拿了过来。拼图已经拼好了,黑白的,图片也就是两个迷糊的背影放着孔明灯,而那孔明灯就是整个拼图里唯一的亮色。 拼图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桑琢就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站在一旁。茶几上,是带着热气的茶水。 沈肆妄跟往常一样,穿着V领的真丝睡衣,走了出来,瞥了一眼有些紧张的桑琢,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拼图,沈肆妄假装看不见。 早就该被抛弃的东西,就算修复好了,沈肆妄也不再需要了。 掀了被子上床,沈肆妄随手拿了文件,低头翻了一页,命令:“出去吧。” 嘴唇紧抿,桑琢没动。他低声说:“对不起先生,我惹您生气了。” 沈肆妄蹙眉,目光从文件移到桑琢的身上。 局促地站着,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似的,佝偻着腰,姿态放低,声音也低。薄唇抿了又抿,似乎有些紧张,桑琢搓了搓手心的汗,继续说:“是桑琢愚笨……先生,我……我肯定会乖的……求先生不要赶我走……”
第28章 周围陷入长久的安静。 在桑琢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绞尽脑汁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弥补时,他听见沈肆妄笑了一声,语气莫名:“挺会认错啊。” 桑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你答,”沈肆妄往后靠了些,说,“敢有撒谎,桑琢,你是知道我手段的。” 桑琢想起那泡在催情药里的场景,肩膀微颤。他想说,我不会撒谎,但又想起自己腹部的遗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头顶传来沈肆妄漫不经心的语气:“路兆麟和你什么关系” 这个倒是挺好回答。 桑琢松口气,认真说:“路叔叔是我的老师,负责教导我……” 沈肆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教导”两个字,继而抬了下巴,问:“教导就是让你跪蛇窟” 桑琢猝不及防,浑身一僵,半晌,才有些白着脸点头:“嗯……” “还灌你辣椒水” 桑琢手指微微蜷缩:“我……” 沈肆妄蹙眉:“就说有还是没有” 桑琢嘴唇有些哆嗦:“有……” “这也是教导” “那……”桑琢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解释,想不顾一切地解释,“那是有原因的!我犯错了,路叔叔就应该罚我……” 沈肆妄敛了笑,漠然看着他。 桑琢一下子就蔫吧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和沈肆妄顶嘴。他沉默了,小声说:“先生,我错了……” 在桑琢忐忑不安下,余光瞥见沈肆妄随意把文件扔到一旁的柜子上,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坐在床边,命令自己:“上衣脱了,跪过来。” 桑琢不敢触他的霉头,生怕他又生什么气,虽然在桑琢看来,他生气似乎总是莫名其妙。利落地脱下外套、衬衫,桑琢就走过去,跪在沈肆妄的腿边,垂着眼帘说:“先生,我脱好了……” 下一刻,他听见沈肆妄开口:“腹部那里,陈年旧伤吧,路兆麟干的” 桑琢低头看了一眼,是蛇咬出的伤口。踌躇地点头,说是。 “他就这样教导你” “嗯……” 沈肆妄笑了起来,他弯了腰,抬手就掐住桑琢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挂着笑,一字一句,让桑琢听清楚了:“桑琢,这不是教导,是虐、待。” 桑琢呼吸忽然急了些:“不是的先生,路叔叔不是……呃——” 脸颊骤然被掐住。沈肆妄手动让他闭嘴,睨着他,说:“如果路兆麟真的把你当人,他怎么可能下这么重的手” 桑琢没忍住,第一次拂开沈肆妄的手,忽然后退一点。哆嗦着手,桑琢强装镇定,颤抖着声音说:“路叔叔把我养大的……怎么可能……不把我当人” “又听话又能帮他做事的机器,他自然好好养大你,”沈肆妄看着被甩开的手,收回,淡说,“既然不愿意听,那就滚出去。” 多年惯有的思想骤然被人当面掀翻,桑琢再忍受不住。就好像既定的轨道被人强行改变,一切都让人接受不了。仰头看向沈肆妄,桑琢没有听他的命令,反而反驳,说:“如果这是虐待……先生,你也算虐待我吗?” 回应他的,是沈肆妄骤然伸出的手——大手掐住他的脖颈,迫使他凑了过去,被迫直起腰。 “桑琢,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呼吸有些艰难,桑琢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放松。 “你别忘了你从前做过的事。”沈肆妄垂着眼帘,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不甘和悔恨同时一闪而过。 还真是养不熟的兔崽子。 大力将人推到一边,沈肆妄冷了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捂着嘴咳嗽的桑琢,说:“你和路兆麟什么关系,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虐待……呵。桑琢,凭你从前的所作所为,就算我虐待你,那也是你活该。” 桑琢深呼吸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莽撞的事情。他下意识地重新跪直,张口想要道歉,但沈肆妄却说:“滚出去。” 沉默着,桑琢还是退了出去,关上了门。但他靠在门口没敢走。在他的思想里,桑琢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沈肆妄会说路兆麟是在虐待自己。明明就是路兆麟和商老爷子把自己养这么大。 膝盖抵在地毯上,桑琢再次跪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他知道自己莽撞了,但桑琢不后悔。他不喜欢有人说路兆麟虐待自己,那明明就是管教,明明就是自己犯错了才会被罚,那都是自己活该。 可是…… 桑琢有些茫然。他想起前几日有保镖打碎了盘子,张妈和沈肆妄都没说什么;自己好像偷偷吃了东西,沈肆妄也没说什么…… 别人犯错不会挨骂,自己偷吃也不会被罚。如果是路兆麟,他肯定一耳光就扇过来,再把自己丢出去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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