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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米饭吃完,桑琢盯着盘子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搁了空盘子,就走到沈栗面前,语气恳切:“沈栗。”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人哪个武力值不厉害耳尖动了动,众人都看了过来,一时间,神色各异。 沈栗表情淡淡,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一般,继续咀嚼着嘴里的牛肉。 桑琢深呼吸一口气,说:“桑琢,想请您指教。” 沈栗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夹了一块牛肉,慢吞吞地吃完,他晾着桑琢好一会儿,才说:“时间。” “下午三点,”桑琢表情真诚,“但是,我要是赢了,我想——” “我知道,”沈栗搁了筷子,看向桑琢,说,“不是谁都能见四爷的。桑琢,你如果想见,那你的对手就不止我一个。” 桑琢表示理解:“我明白。” “我不会手下留情,他们也不会。这次,没有任何人看着。” “我知道。” 沈栗嗤笑了一声,说:“那就3点,擂台赛。祝你好运。”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何况,从前桑琢听从商老爷子的命令,对沈肆妄以及他身边的人,无论保镖,还是朋友,桑琢从未手下留情,如今,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六点。桑琢觉得力尽了,他咬着牙,哆嗦着把喉咙里的鲜血咽下去,扶着墙站着,才没让自己狼狈地倒下去。没有戴面具打,桑琢也没注意护着脸,现在到处青青紫紫的,有的地方甚至都破了皮,出了血。 汗水混着鲜血,一滴一滴的砸在擂台上,让桑琢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个地方。是从前训练的地方,还是现在沈肆妄的地盘上 拳头想要攥紧,最后也只是颤抖着,连握都握不紧。桑琢看向面前的沈栗,嘴唇动了动,嘶哑地开口:“是要让所有人出了气才可以吗?” 沈栗上下看了他一眼,说:“认输” “不想认,”桑琢实话实说,“但我觉得,我快到极限了。” 能把桑琢逼到这个程度,看来是真的不能再打了。毕竟,他现在可不能死。 “找个医生过来,”沈栗吩咐,“休息一天,明天带你过去。” 桑琢咬了舌尖,似乎不可置信。他看着周围一哄而散的人群和不远处走过来的医生,忽然张嘴,对沈栗说:“谢谢。” 向来波澜不惊的沈栗此刻也没控制住表情,他有些愕然,回头看向桑琢,蹙眉:“你……” 沈栗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太奇怪了这人。提线木偶,牵线娃娃,用这两个词形容桑琢,再合适不过。很难想象,他从前是跟着商老爷子出入各大场合、永远都摆出高傲姿态的桑琢。还是说,从前都是装的又或者是,现在也是装的 见桑琢还在看自己,沈栗索性一个字没说,转身离开。总的来说,桑琢的性格是怎样的,都和自己没关系,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足够了。 医生都见怪不怪了。给桑琢检查了伤口,开了药膏,涂抹在脸上,就给桑琢把脸包了起来,嘱咐几句后,把药留了下来,就走了。 桑琢就窝在床上,拿着镜子看自己。目光愣怔片刻,桑琢又把镜子扣住,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蜗牛似的躺下。 不知道明天又是什么样子,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桑琢按照要求,把面具戴上。脸上有伤,伤口碰到坚硬的东西,难免有些疼。但为了以防万一,桑琢还是咬咬牙,戴上了。 他不敢赌。万一有人看到自己了呢? 沈肆妄疗养的地方,就是在他私人别墅。上下四层,每一层尤其大。花园、游泳池、会议室……应有尽有。哪怕是冬日,那花园也依旧和夏日一样。 桑琢目不斜视,跟在沈栗后面,走到二层的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几乎是一瞬间,沈栗就回头盯着桑琢,问他怎么了。 “我只要在外面看看就行。”桑琢放低声音。 毕竟,他也不知道见了沈肆妄自己又能说什么,除了谢谢,还有什么话吗?压根没有啊。而且时间待长了,万一把自己藏的遗嘱暴露了怎么办?左思右想,桑琢还是觉得,只看一眼,确保沈肆妄的胳膊没有问题就好。 沈栗不管那么多:“走。” 桑琢:“。” 两人来的时候,医生正在为沈肆妄检查胳膊。左手翻过文件,沈肆妄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那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像是没受任何影响,哪怕胳膊断的是自己,可沈肆妄从头到尾,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有。 门外有敲门声。 沈肆妄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文件,直到听见沈栗的声音:“四爷。” 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沈肆妄抬头,正好瞧见桑琢和沈栗。眼睛微眯,沈肆妄刚要说话,就听见“扑通”一声。 桑琢直接跪下了,声音真诚得不得了:“谢谢先生救我。” 众人:“!!” 医生没注意,包纱布的动作大了些,沈肆妄眉头皱了皱。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连连道歉。 “下去,”沈肆妄回过神,咽下自己刚刚想说的话,吩咐,“都下去。桑琢留下。”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跪着的桑琢和坐着的沈肆妄。 “起来,”沈肆妄看向桑琢,“帮我包扎。”
第8章 桑琢想的简单。他现在什么也没有,还得依靠沈肆妄的庇佑才能活。既然昔日的死对头愿意冒风险救自己,那么他桑琢也就不必在乎什么了。 跪下道谢,这是从前,桑琢瞧见那些人对商老爷子道谢的方式,也是现在,桑琢对沈肆妄的道谢方式。因为除此之外,桑琢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谢意,救命之恩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起身拍了拍膝盖,桑琢把手心放在衣角处用力擦了擦,准备过来,就听见沈肆妄提醒他,说出门左拐,有水,洗干净再来。 桑琢颔首:“好的,先生。” 沈肆妄没说话。 出门后,外面站着两保镖,桑琢假装看不见,径直往沈肆妄说的地方走。洗手台前,桑琢还用了洗手液,把自己的手搓了几遍,确定干净后,就走过去,替沈肆妄包扎 绷带拿在手心,桑琢半跪在沈肆妄的旁边,娴熟地替他包扎。最后一步到位,桑琢打了个小蝴蝶结,后退一步:“先生,好了。” 沈肆妄盯着那小蝴蝶结,伸手弹了几次,评价:“丑死了。” 桑琢:“……” “过来,”沈肆妄往后靠了些,同时收了文件,随意放在一边,说,“帮我按头。” “好。” 桑琢诚恳应一声,就绕到沈肆妄后面,抬手,指腹落在太阳穴两侧,桑琢调整着力道,替沈肆妄按摩。 面具磨得伤口有些疼,但还能忍受。桑琢就忍耐着,认真替沈肆妄按摩。后者闭目享受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桑琢。” 桑琢立马说:“先生。” “外面现在都在传,说商老爷子的遗嘱在你那,”沈肆妄睁眼,语气不咸不淡,“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桑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还是说:“先生,我过去的时候,商老爷子已经去了,没有什么遗嘱。” “是吗。”沈肆妄似笑若笑。 桑琢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恳切:“是的。” “没撒谎” “没有。” 沈肆妄敛了笑,命令:“别按了。站到我面前,把面具摘了。” “先生,”桑琢有些犹豫,“我有点不堪入目。” 沈肆妄笑出了声:“那更要摘了。摘。” 桑琢不得不收了手,不敢不听从命令,两步绕到沈肆妄面前,抬手就摘下自己的面具,然后,在桑琢的视线中,就眼睁睁看着沈肆妄笑容僵硬,别过头,说:“找个医生过来。给他把脸治一下。” “先生,已经治过了。”桑琢说。 “我身边不留丑的保镖,”沈肆妄抬眼,看着门外的保镖走进来,吩咐,“把人带出去。” 桑琢:“……” 脸上的绷带取掉,又重新换了药,桑琢就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那医生在自己脸上涂抹着什么东西。前后大概十分钟,医生收回手,说:“不要缠绷带了,面具也别戴了。就这样透气吧。” 桑琢道谢:“谢谢医生。” “没事,晚上注意不要碰到水就行。药记得换。” “嗯。” 医生走后,桑琢就在这地方坐了一会儿,他在等沈栗来接自己,毕竟,他认不得回去的路。手机通讯录里,也没有沈栗的联系方式,桑琢不在意,他也没想过要加。 原地坐了大概十分钟,桑琢坐不下去了,起身就想走,但门外的保镖拦住自己,没让自己离开。 桑琢见状,试探性地开口:“先生要我留下吗?” 没人搭理他。 桑琢抿唇,又说:“从前……我们是不是有仇” 回应他的,是鼻腔里发出的轻嗤声。 桑琢:“……” 好吧,他明白了。 坐在这坐一上午,脸上的药都干了,也没人过来。桑琢还是没忍住,站在门口,又问那些保镖,先生留自己在这儿是要自己干什么吗? “桑琢,”不远处,沈肆妄正蹙眉看他,“你在干什么?” 桑琢一怔,随即开口:“我在询问他们,先生是否有事需要我帮忙。” “确实有事,”沈肆妄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又看向桑琢,弯唇笑了一下,“你惹的祸,自然你来承担。” 桑琢垂了脑袋:“但凭先生吩咐。” 别墅里,桑琢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也不清楚这里的路,和这些人也不认识,甚至还有过往的仇。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就只有桑琢,找不到事情干。 为了保险起见,他就一直跟着沈肆妄,走到哪跟到哪。 沈肆妄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又往前走,算是默认他跟着自己。 桑琢在暗中松口气。 偌大的房间里,低调而奢侈,进去就是丝绸地毯。珍珠帘子将房间隔开,里面是卧室,外面是类似于客厅的装束。房间里,还有淡淡的、类似于雨后的松木散发出来的清香。 桑琢没敢进去,他就站在门口,跟门神一样,一动不动,笔直地站着。从前一站就是一天,他也习惯这样了,而且相较于自己刚才跟无头苍蝇一样没事干,桑琢更倾向于自己这样站着,假装自己很忙。 等中午吃饭时间到了,桑琢依旧没动。沈肆妄出来的时候,他还垂头喊了声“先生。” 额头上有密密麻麻的汗水,原本敷好的药都快被冲花了,沈肆妄顿住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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