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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琢惴惴不安:“我……” 沈肆妄冷笑一声,没搭理他,转身就朝外面走去。桑琢踌躇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跟上去,直到听见沈肆妄来了一句:“滚过来。”他才立马跟了过去。 “等会儿把脸上药重新涂一遍。”沈肆妄走到餐桌前,准备拖椅子坐下,但有人先自己一步,抬眸一看,是桑琢。 桑琢把椅子拉开,就退到一边:“好的。” 沈肆妄轻飘飘看了一眼,没去坐那把椅子,反而换了另一个位置,一旁的保镖——沈疏,拉开椅子,恭恭敬敬,嘶哑着声音说:“四爷。” “吃饭。”沈肆妄往后坐直了,吩咐一句。 保姆立马把菜端了上来,摆满整张桌子。 桑琢站在旁边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先退下——到处都是跟自己有过节的人,不知道这保姆是不是。他还是先走为上。 但没能走掉。 沈肆妄往后靠了些,睫毛上抬,他看向要偷摸溜走的桑琢,直接叫他的名字。视线中,那刚弯下的腰忽然就直了起来,立马转身对着自己,诚诚恳恳地叫自己“先生。” “就坐这儿,”沈肆妄翘着唇角,笑了笑,“来我对面。沈疏,你给他挑一份食物,作为他中午的午饭。” 桑琢:“……” 沈疏:“是。” 桑琢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沈肆妄的对面,屁股落在宽大的椅子上,只有一丢丢的面积。浑身紧绷着,桑琢连睫毛都扑腾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怎么办,他怕沈肆妄下毒,把自己毒死了。 对面,桑琢就看着沈疏挑了一盘水果就递过来了。仰头,就见沈疏又站了回去。抖着手拿着桌边的叉子,在沈肆妄的目光下,桑琢没忍住,忽然搁了叉子,站起来,恳求说:“先生,我能为你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沈肆妄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桑琢见状,立马走到沈肆妄面前,半跪着,用自己没意识到的、颤抖着的声音说:“先生……求求你。” 下巴被人抬起,桑琢没挣脱,顺着力道就抬起来,仰视沈肆妄。淡粉的唇瓣轻轻哆嗦两下,桑琢就这么看着沈肆妄,目光哀求,还有一种妥协。 “求我”沈肆妄撩起眼皮,“怎么这么说” “我不想死……”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沈肆妄松了手,弯唇笑出了声,长腿交叠,他就往后靠着,睨着桑琢,慢慢说:“怕我下毒” 桑琢没说话。 旁边的保姆脸都吓白了:“哎呀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下毒我吃给你们看……” 沈肆妄抬眸:“沈疏。” 沈疏得了命令,将旁边的保姆哄了出去,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那保姆自证清白的声音。 用餐之地,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桑琢,你从前可不这样,”沈肆妄淡说,“我可记得,你为了商老爷子,挡枪、跳水、以身试险……这可都是不要命的活啊。怎么,现在还防着我呢?” 桑琢放平了另一条腿,跪下:“我没有。” “跪直了。”沈肆妄看着他。 桑琢直起腰,微微分开腿,同时咬牙,缓缓地把手也背到身后。看保姆那样,是不可能下毒的,他也是多虑了,沈肆妄想杀自己早杀了,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这下好了,无论谁,他都彻底得罪了。桑琢尤其后悔自己怎么不把那盘水果吃干净,内心暗骂自己糊涂。 “桑琢,”沈肆妄笑了笑,倏地抬手,一把抓住桑琢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虽是笑着,但那眼神却让人心凉,“你是谁的保镖” 沈肆妄的力道不小,拽得头皮生疼。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桑琢没敢挣脱:“是先生的……” “先生是谁” “……四、四爷……” 沈肆妄没松手:“我没名字” 桑琢动了动嘴唇:“我……我能叫你名字吗?” “听不懂” 桑琢抖着嗓音,说:“沈……沈、肆妄。” “连起来说一遍。” “我……” “你的名字是什么。” 桑琢明白了:“桑琢……是沈肆妄的保镖。” “再说一遍,不要停顿。” “桑琢是沈肆妄的保镖。”桑琢不明白沈肆妄为什么纠结这句话,他只能迅速重复一遍,然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感觉到拽着自己头发的手松了力道。 “回去把这句话抄一千遍,”沈肆妄松了手,抬了下巴,问,“听明白了吗?” “……嗯。” “把水果端过来。”沈肆妄又命令。 桑琢起身,把那盘水果端了过来,双手拿着,恭恭敬敬地又跪了下来,说:“先生……” 沈肆妄看着他,没说话。 一分钟,或许更长。就在桑琢不安中,他终于听见沈肆妄说了话:“抬头。” 桑琢听从命令。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沈肆妄拿了一个玻璃瓶,耷拉着眼皮,就把那不知道是什么药粉的东西全倒在水果上。 五彩斑斓的水果上,像是铺了层白雪。 桑琢端着盘子的手都在抖。 紧接着,他听见沈肆妄说:“吃下去。”
第9章 桑琢深呼吸一口气,当着沈肆妄的面,拿过叉子,开始一口接着一口吃。从青提到芒果,从火龙果到榴莲,桑琢还没忍住,干呕一声后,眼泪差点逼出来,但他没停下来,只是继续地吃。 白色的粉末带着丝丝甜的味道,有点像柠檬粉,但细品之下,桑琢又不确定。水果都见过,可桑琢从来不知道,里面有的水果,竟然是洗衣粉的味道,尤其是火龙果。 吃下最后一颗葡萄,桑琢连皮都没敢吐,全咽了下去。空盘子放在桌子上,桑琢张嘴,保持大概五秒钟,又闭紧嘴巴,说:“吃完了。” 沈肆妄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起来,说:“二楼从左往右,第一个房间,你进去,可以等死了。” 桑琢垂了脑袋,语气放低:“先生,我错了。” 沈肆妄只说一个字:“滚。” 桑琢:“……” 桑琢跪在原地,跪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沉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缓了缓,才按照沈肆妄说的位置,去了那个房间。 推门而入,原以为是简约的风格,但没想到地上却铺满丝绸毯子。檀木柜子半开,里面全是准备好的衣服。桌子上,电脑、笔墨纸砚,准备齐全。 桑琢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退出来又重新数了好几遍,才确定这就是沈肆妄说的房间。 拿了衣服洗漱后,桑琢就坐在桌子前,准备把那句话写一千遍,脖子处有些痒,桑琢没在意,挠了挠,就把那句话写出来。沈肆妄的名字,桑琢不至于不会写,但越写,眼前就越迷糊,脖颈处的痒还逐渐蔓延到下巴、胸口。 桑琢没忍住,继续抓,抓了几次后,他想起自己吃的那“药粉”。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儿了,但桑琢不想死啊,他还没有完成商老爷子交代的任务,没有把遗嘱交给A,他还不想死。 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桑琢也顾不上什么了,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趁着那些保镖没注意,从外面攀爬,直接翻窗进去,闯入沈肆妄的卧室,“扑通”一声,就跪在沈肆妄的床边,哽咽说:“先生,我写不完了。” 刚刚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沈肆妄:“。” 不动声色抽回手,没有把枕头底下的枪拿出来,沈肆妄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黑色真丝的,靠近胸口的地方还没有掩盖,就这么露了出来。腹肌藏在其中,影影绰绰的,上面的疤痕新旧不一。 合上电脑,一条腿轻轻曲起,沈肆妄瞅了一眼桑琢,低垂着脑袋,只能看清他头顶的发旋。 “写不完明天写,”沈肆妄说,“出去。” 桑琢没动。 沈肆妄眯眼:“听不懂” 桑琢一咬牙,抬头,可怜地开口:“先生,我真的不想死……” 脸上的旧伤未好,又添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整个脖子都红了,有的甚至已经爬到了下巴,藏在睡衣里面。 沈肆妄面色大变,拿了一旁黑色的、类似于对讲机的东西,迅速吩咐:“找个医生过来,快点。” 桑琢还在表忠心:“先生,求求你……” 沈肆妄抬了下巴:“去对面沙发坐着,你过敏了。” 桑琢一愣,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有些茫然。 沈肆妄哪还能不明白他给气笑了:“滚出去坐着!” 桑琢:“……” 桑琢偷偷溜进来,且没有让人发现,已经让门口两个保镖傻眼了,哆嗦着给沈肆妄请罪,沈肆妄只是蹙眉,让沈疏过来,重新换两个过来。 沈疏瞅了一眼进来的桑琢,怔了好半晌,才点头说是。 外面,医生走过来,还以为是沈肆妄的胳膊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又是这个保镖。照例给桑琢检查一番,给他开药,涂抹,又贴心地把桑琢脸上的药换了一遍。 桑琢感激不尽:“谢谢您。”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桑琢,斟酌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他觉得桑琢心理有问题,可转念一想,哪个保镖不都是这样忠诚提醒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何况,这与自己无关。 扣子解开,那医生打算给桑琢的胸口处涂药,但沈肆妄出了声,吩咐让他把药给这个保镖,让他自己涂。 医生听从命令,开好药后,离开。 门关上的刹那,桑琢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肆妄,见沈肆妄看过来,桑琢立马收回目光,小声说:“先生。” 沈肆妄不欲多言:“你今晚睡沙发。” 桑琢听明白了:“我会保护好先生的。” 沈肆妄没理他。 房间安静下来了。 药膏涂在伤口处,冰冰凉凉的,暂且缓解了那钻心的痒。但桑琢瞧过这红疹子,脑海中也一直闪现出这些红疹子,手心痒,心也痒,他忍不住想去挠,哪知刚一抬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倏地收回手,桑琢“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沈肆妄,结结巴巴的:“先,先生。” 沈肆妄睡不着,他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何况还是曾经的死对头。诚然,他不可能这么快相信桑琢。 掀开被子,沈肆妄坐在床边,吩咐:“倒杯水来。” “好。”桑琢立马走到茶几处,拿了杯子,从饮水机处接了半杯温水,走到沈肆妄面前,递给他,“先生,水来了。” 沈肆妄接过水,正准备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若笑若颦:“下毒了吗?” 桑琢大惊,连连摇头:“先生,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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