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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栗:“……” 外面重新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把冰冻的湖面上又封了一层,周围,是医生和跟在沈肆妄、赵曾安、布鲁克身后的保镖。 离得近的、正好听见这话的所有人:“……” 布鲁克的目光落在桑琢右手的小拇指上——扭曲的、不能动的。 沈肆妄看着桑琢,淡说:“把人送回去,治好了。” 桑琢虚弱地、诚恳地说:“谢谢先生。” 众人:“……” 这脑子淹傻了吧? 人送去治疗了,布鲁克瞬间笑出了声,骂了一句:“嘛的,怎么办,这种人,恨都觉得累。” 赵曾安说:“那不行。几个苦肉计就想抵消从前呵。我现在怀疑,那过敏的东西是他自己吃的。” 布鲁克点头:“确实。苦肉计而已……” 沈肆妄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桑琢身体素质好,常年的训练也不是白训练的,要是平常人早就死了,但偏偏,桑琢撑过来了。 只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除了身体有些乏力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指尖落在缠绕在腹部的绷带,桑琢后背几乎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拆开,却冷不丁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手指哆嗦了一下,桑琢立马收回手,抬眸看过去。 沈栗推门,沈肆妄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就走了进来,见人醒了,他也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桑琢掀开被子下床。 桑琢想要说什么,但迎面就是一耳光。沈肆妄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打的,力道根本不轻,也根本没有任何留情。 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桑琢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缓了大概两秒钟,他直接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先生……” 沈栗开了灯,眼观鼻,鼻观心,慢慢退出去,但没关门。他怕桑琢不顾一切对沈肆妄做什么。 沈肆妄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桌子上、那写了一千遍的“桑琢是沈肆妄保镖”的纸张,借着桌子上的砚台,就这么一点点地撕了。 纸张撕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脆,桑琢心都提起来了,他想抬头,但又不敢,直到看见那撕碎的纸张扔在自己面前,桑琢的身体才重新颤了颤。 头顶传来沈肆妄的声音:“捡起来,吃了。”
第12章 [] 桑琢不敢不听。他哆嗦着手就把那些碎裂的纸张捡起来,往嘴里塞,咽不下去就死活咽,干呕几次后,他再次咀嚼。 味如嚼蜡,桑琢都被逼出了眼泪。后来,他实在咽不下去了,仰头,含泪看着冷漠的沈肆妄,哽咽说:“先生,咽不下去了。” 沈肆妄问:“写的什么?” “桑琢是……先生……” 沈肆妄打断他:“继续吃。” 桑琢抖着手,低头去拿地上撕碎的纸张,慢慢捏成一团,往嘴里塞,越塞越多,最后还是咽不下去,桑琢再没忍住,干呕着,扭头吐了出来。 膝行两步,桑琢顶着红肿的脸,啜泣说:“先生,桑琢知道错了……” 沈肆妄后退两步,继续问:“写的什么?” 桑琢回复:“桑琢是沈肆妄的保镖……” “你该听谁的” “听先生的……” 沈肆妄命令:“捡起来,继续吃。” 桑琢有些崩溃:“先生,我真的听您的话了……” 沈肆妄淡漠看着他:“听我话是吗,那你说,昨天,我说过什么吗?” 桑琢努力思考:“您叫我断自己的小拇指,让我在冰水里泡两个小时,我没有泡到两个小时……”睫毛颤了颤,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错处,诚恳说,“我还可以泡的,先生……” 门口的沈栗:“……” 沈肆妄冷笑:“沈栗,出去。” 沈栗踌躇,他担心沈肆妄胳膊上的伤口:“四爷” “把楼上楼下的保镖都叫出去,张妈也叫回去,”沈肆妄吩咐,“门关紧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沈栗顿了片刻:“是,四爷。” 桑琢不明所以。他擦了掉下来的眼泪,有些茫然地看着沈肆妄,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能小心翼翼地重复:“我可以多泡几个小时的,先生。” 沈肆妄没应他这句话,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才抬了下巴,说:“双手搁在地毯上,爬上去。十个阶梯,自己数。数完了,再告诉我,我昨天说过什么。” 桑琢呆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沈肆妄往后靠了些,靠在门外的墙上,说:“不爬就滚。桑琢,我跟你说过,我不养不乖、不听命令的狗。” 旋转式的楼梯上全是厚厚的地毯。桑琢缓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就想起身走到楼梯口,但还没起来,就听沈肆妄沉沉的声音,说:“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桑琢肩膀一颤。 “说话。” “没有。” “爬过去,”沈肆妄睨着他,“十五个阶梯。” 桑琢一怔:“先生,不是十个吗?” 沈肆妄似笑非笑:“二十个。” 桑琢不敢再说话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要把遗嘱交给A,只要能完成任务,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宽大的病号服蓝白相间,就这么套在瘦削的身体上,桑琢哽咽着,慢慢塌下腰,把双手撑在地毯上——后知后觉,他才发现,自己的小拇指已经被包好了,还戴了个类似于木板的东西。 自己选的路,爬也得爬完。 跪在楼梯口,桑琢深呼吸几次,颤抖着,抬了膝盖,跪在第一个阶梯处,身后,是沈肆妄不容反驳的声音:“报数。” 桑琢傻了:“先生” 沈肆妄说:“三十个阶梯。” 桑琢:“……” 沈肆妄冷笑:“再敢反驳一句,今晚你就别想起来。” 桑琢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没敢说。 沈肆妄命令:“爬。” 三十个阶梯后,已经到了三楼,桑琢浑身战栗着,他不敢起来,不敢说话,只是红着眼睛,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看着一路跟着自己的沈肆妄——他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我昨天说了什么?”沈肆妄问他。 桑琢脑子混乱得很。他努力思考昨天沈肆妄到底说了什么,可是满脑子都是断自己的小拇指,泡冰水,他想不起来沈肆妄到底说了什么。恳切地看向沈肆妄,他动了动嘴唇,有些茫然无措。 沈肆妄抬手就拿了一杯白酒,直接泼到桑琢的脸上。 桑琢猝不及防,猛地闭上眼睛。抬起的手想擦自己的脸,但半路上,胳膊僵硬住了。桑琢收回手,垂着脑袋,听沈肆妄吩咐:“继续爬。” …… 四楼。再往上爬,就是天台。桑琢开始畏惧了,他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喉头开始哽咽,仅有的自尊被碾碎得彻底,桑琢没忍住,磕头:“先生,能不能饶了桑琢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沈肆妄看着他,只问:“我昨天说了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桑琢有些崩溃,他红着鼻子,看着沈肆妄,呜咽:“先生……” “回答不上来,就爬下去,”沈肆妄淡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桑琢没动。 沈肆妄冷了脸:“不爬也行,那就滚回去。” “先生,”桑琢抹了把脸,双手离地,他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沈肆妄,泪眼朦胧,“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沈肆妄撩起眼皮看他。 “您,您除了最后叫我滚,我真的不知道,您还说了什么……” 沈肆妄问:“让你泡冰水的话谁说的” “是、是赵先生。” “断你小拇指的话谁说的” “是、是布鲁克先生。” 沈肆妄拿了酒,从桑琢的头顶上倒下来。后者睫毛疯狂地颤动,脸色苍白,却也没躲。沈肆妄说:“那我叫你干了什么呢?” “让、让我滚。”桑琢颤抖着声音回答。 “是啊,我让你滚。”下巴倏地被沈肆妄抬起,桑琢磨被迫对上沈肆妄那虽是笑着,但没有半点笑意的眼睛。脸颊上的皮肤被摩擦,那白皙修长的手忽然就掐着自己的脸颊。 桑琢直起腰,哀哀地看着。 “那你做了什么?” “我,我泡了冰水、断了小拇指……” “我让你做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做” 桑琢哑口无言。 沈肆妄又问:“你该听谁的” “听先生的,”桑琢顿了顿,忽然改口,“听沈肆妄的。” “现在明白了吗?” 桑琢松口气:“我明白了……” 沈肆妄不问他明白了什么,只是看向摇摇欲坠的桑琢。大病初愈,又被逼成这样,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能起来吗?” 桑琢扶住扶手,慢吞吞地、强制地让自己站起来。腿麻,但不算疼。地毯厚实,屈辱多一点而已。但爬都爬完了,桑琢也不在乎了。 他回复,说能。 “明天给张妈道个歉,不要下跪道歉,”沈肆妄说,“你吓到她了。” “好的,先生。” 桑琢回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缓了一会儿,关门。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桑琢就进了浴室,打开花洒。 水落了下来,但桑琢却偏了位置,没有让水落在自己身上。解开扣子,把衣服全剥了下来,桑琢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扯开自己肚皮上的绷带,嘴唇咬着衣服,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撕扯着那伤口,一点点地,去摸那遗嘱。 直到摸到坚硬的部分。桑琢这才松了口气。 嫣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流了下来,落在地上,血花似的,顺着那温热的水流进下水道。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桑琢喘了口气,缓缓收回手。开始洗澡。 他不知道的是,监控室里,沈肆妄靠坐在椅子上,看了全过程,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沈栗头都没敢抬,话也不敢说。 “打也打了,气也该出了。你去跟那些保镖说,尝试放下一点过往恩怨,”沈肆妄摊开手,看着沈栗拿了帕子,替自己小心擦着鲜血,淡说,“把握好度,不动声色地跟桑琢交心。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栗颔首:“我明白。” “明晚就是好机会,”沈肆妄说,“你跟着他。” 沈栗:“好的,四爷。” 第二日,桑琢照旧早早起床。 他下了楼,看着那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保镖,沉默着,走到张妈面前,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说:“张妈,对不起……” 张妈觉得桑琢有点可怜,她也有了恻隐之心,何况,这孩子不过二十多岁,也不知道从前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张妈招呼着让他过来:“没事没事。你这孩子轴得很。那么大一铁锤啊,就生生往小拇指上砸,看着就疼。劝都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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