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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把捡起来的信件和油纸包放回帆布邮包,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或许还有办法。” 温叙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掉眼泪。他看着江驰,声音沙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规定。” 他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撤销通知,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老邮递员走的时候,把邮戳交给我,说‘小叙,雾岛的邮路就交给你了,别让它断了’,我答应他了,可现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江驰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起弟弟当年拍的照片里,邮政所门口挂着的“雾岛邮政”木牌,那时的木牌虽然掉漆,却很亮,不像现在,蒙着一层灰。 “进去坐坐吧,外面冷。”江驰扶着温叙的胳膊,把他往邮政所里带。 温叙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走进屋里,坐在那张掉漆的木凳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撤销通知。 邮政所的屋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旧柜台,柜台上放着一个掉漆的座钟,指针停在十点十分,应该是早就坏了。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有老邮递员背着邮包的样子,有温叙小时候和王阿婆的合影,还有一张是雾岛的全景照,照片里的灯塔亮着灯,像颗星星,挂在岛的南端。 江驰走到柜台前,看见上面放着一个旧邮戳,是铜制的,上面刻着“雾岛邮政”四个字,边缘已经磨损,却被擦得很亮。他想起温叙早上在挂历上盖章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温叙,”江驰转过身,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人,“你刚才说,岛上的老人都靠邮政所寄信、寄药,要是能证明邮政所对他们很重要,是不是就能保住?” 温叙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怎么证明?” 江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县局说邮路亏损严重,业务量少,要是能找到需要这条邮路的人,让他们证明邮政所不能撤,说不定县局会改变主意。” 他顿了顿,想起温叙昨天说的那些未签收的信件,“你不是说,有120封寄往灯塔的信吗?要是能找到那个收信人,让他证明这些信对他很重要,是不是就是个理由?” 温叙愣住了,手里的撤销通知慢慢松了下来。他看着江驰,眼睛越来越亮:“对,那些信!”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从柜台下拖出一个铁盒——铁盒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图案,边缘已经生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的信件哗啦啦地掉出来,堆在柜台上,像座小小的山。江驰走过去,拿起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雾岛灯塔陈收”。 邮票是十年前的“梅花”特种邮票,右上角盖着模糊的邮戳,日期是“2013年10月15日”。 “这些信,每月一封,十年了,从没断过。”温叙拿起一封信,指尖摸过信封上的字迹,“寄信人地址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邻岛,有时是城里,可收信地址永远是‘雾岛灯塔陈收’,也没人签收,我就一直存着。” 他把信一封封拿起来,摆在柜台上,按日期排好:“你看,这些邮票,从编年票换到个性化邮票,寄信人换了好几个笔迹,却一直没放弃寄信。” 他抬头看向江驰,眼里带着点期待,“要是能找到这个‘陈收’,让他说这些信对他很重要,县局是不是就不会撤邮政所了?” 江驰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热起来。 他拿起一封信,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字迹,突然,他的指尖顿住了——信封的邮票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和他放在相机包侧兜的、弟弟江骋相机里残留的海泥,颜色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相机包侧兜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从弟弟相机里取出来的海泥样本。 他把密封袋和信封放在一起,对比着那点暗红色的泥,颜色、质地,甚至连干燥后的裂纹,都一模一样。 “温叙,”江驰的声音有些发颤,抬头看向温叙,“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信,可能不只是普通的未签收信件?” 温叙愣住了:“什么意思?” 江驰把密封袋递给温叙,指着里面的海泥:“这是我弟弟相机里的海泥,他三年前在雾岛落海,相机里就沾着这种泥。” 他又指了指信封上的泥点,“这种暗红色的海泥,只有雾岛灯塔附近才有,因为那里的礁石是红色的,被海浪冲刷后,会形成这种泥。” 温叙拿着密封袋,看着里面的海泥,又看了看信封上的泥点,眼睛突然睁大了:“你是说,寄信人,和你弟弟的落海有关?” 江驰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但这些信,绝对不简单。” 他看着柜台上的120封信,突然觉得,这些信不仅是保住邮政所的希望,可能也是解开弟弟落海真相的钥匙。 温叙攥紧了手里的密封袋,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他看着江驰,眼神坚定:“我们一起找,找到这个‘陈收’,既能保住邮政所,也能帮你找到弟弟落海的真相。” 江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他点点头,拿起一封最近寄来的信,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好,我们一起找。” 窗外的雾又浓了起来,把邮政所的木牌裹进了奶白色的雾里。 柜台上,120封未签收的信整齐地摆着,像120个等待被解开的秘密。 温叙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那封沾着暗红色海泥的信,江驰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弟弟的钢笔帽,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信上——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要守护雾岛的邮路,还要揭开藏在雾里的真相。 座钟的指针虽然停了,可他们心里的钟,却开始滴答滴答地走起来,指向了那条充满未知,却也满是希望的路。
第4章 铁盒里的信 暮色漫进邮政所时,雾终于彻底散了。 西天烧起一片橘红的晚霞,透过木窗棂洒进来,在柜台上的信件堆里投下细碎的光。温叙蹲在柜台前,正把120封寄往灯塔的信按年份分类,指尖划过泛黄的信封,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江驰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手里捏着那封沾着暗红海泥的信,反复看着信封上的字迹,眉头拧成了结。 “2013年到2023年,刚好十年。”温叙把最后一封信放进标着“2023”的纸盒子里,抬头看向江驰,额前的碎发被晚霞染成了暖金色,“每月十五号左右寄到,从没差过一天。”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蹲得太久,腿麻了,江驰赶紧伸手扶他,指尖碰到他的胳膊,冰凉的,才想起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块糯米饼。 “先吃饭吧,我去煮点面。”江驰扶着他坐到凳子上,转身走向邮政所里侧的小厨房。 那里只有一个老旧的煤炉,一口掉漆的铝锅,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包挂面和一罐豆瓣酱,都是温叙平时吃的。 江驰拿起水壶,发现里面是空的,又拎着水壶去门口的水井打水,井绳磨得手心发疼,才想起这岛上连自来水都没有。 温叙坐在凳子上,看着江驰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从帆布邮包里拿出王阿婆给的花生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冲淡了心里的愁绪。 他低头看向柜台上的铁盒,红色的“牡丹”图案已经模糊,锁扣上生了锈,是老邮递员留给她的——十年前老邮递员退休,把这个铁盒交给她,说“要是遇到没人签收的信,就存这里,说不定哪天收信人就来了”。 “水开了,面放多少?”江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叙回过神,站起来走过去:“放两捆,我吃不了太多。” 他看见江驰正蹲在煤炉前,往里面添煤,脸上沾了点黑灰,像只小花猫。温叙忍不住笑了,拿起旁边的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小心点,煤烟呛人。” 江驰愣了愣,脸颊突然有点发烫。他赶紧转过身,把挂面放进锅里,动作有些慌乱:“知道了。” 温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人在邮政所里帮他煮面,以前都是自己随便煮点,有时忙得忘了,就啃块糯米饼对付过去。 面煮好后,两人坐在柜台前吃。铝锅放在掉漆的座钟旁边,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撒了点葱花,是江驰从厨房角落里找到的。 “味道怎么样?”江驰问,有些紧张地看着温叙。温叙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比我煮的强。” 江驰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面很普通,甚至有点淡,可他却觉得很香——这是他来雾岛后,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他想起弟弟江骋,以前在家时,弟弟总抢他碗里的面,说“哥煮的面最好吃”,眼眶突然有点红。 温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放下筷子,轻声问:“想你弟弟了?” 江驰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他以前总抢我碗里的面。”温叙没说话,从帆布邮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块糯米饼,递给江驰:“吃这个,阿婆做的,甜的。” 江驰接过糯米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心里的酸涩好了些。他看着温叙,认真地说:“谢谢你。” 温叙摇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不用谢,我们现在是搭档,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吃完面,江驰主动收拾碗筷,温叙则坐在柜台前,重新拿起那封沾着暗红海泥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右上角的邮票是“荷花”特种邮票,盖着的邮戳日期是“2023年9月15日”,寄信人地址写着“邻岛渔港路12号”,没有寄信人姓名。 “邻岛渔港路12号……”温叙轻声念着地址,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字迹,“我去过邻岛,渔港路是条老街,全是卖海鲜的铺子。” 江驰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听见他的话,凑过去看:“说不定寄信人就在那附近,我们明天去邻岛问问?” 温叙点头:“好,不过邻岛的轮渡只有早上八点和下午两点两班,我们得早点起。” 他把信放回铁盒,锁上锁扣,放在柜台最里面的角落:“这些信得收好,别丢了。” 江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个铁盒里装的不仅是信,还有温叙的念想,和他的希望。 晚上,江驰住在邮政所旁边的客栈。客栈很小,只有三间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刘,是温叙的邻居。 “小叙说你是来拍照片的?”刘老板给江驰端来一杯热茶,“雾岛的风景好,就是雾大,拍出来别有味道。” 江驰接过热茶,点点头:“嗯,想拍点老建筑和岛上的生活。 ”刘老板叹了口气:“唉,年轻人都走光了,再过几年,这岛上的老建筑恐怕都要塌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邮政所要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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