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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哥哥这若有若无的一巴掌,祝千帆后脊酥酥麻麻,像得了嘉奖一样得意,蹬鼻子上脸地往祝千行的后背上趴。 祝千行少见地没把人甩开,垂着眼眸不说话,像在想事情。 梦游是假,但好像真的不能再睡一起了。 且不说他小腹腾起的异样,祝千行这几夜梦里总能听见些古怪的声音,悉悉索索,间杂着呼吸,像有人在忙活,被吵醒了一看,小哑巴又好好睡着。 总不能是遇见鬼了吧? “晚上再说。”祝千行瞟了一眼两个半大小子,把背上趴着的祝千帆掀下来,没打算当着他的面说自己和哑巴的事情。 祝千帆还在缠着祝千行闹个不停,何向辜却轻易从出自哥哥口中的四个字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哥哥今夜不会再与他睡在一起了。 失落一瞬间笼罩了哑巴的周身,他没做辩解,也辩解不了什么。 哥哥是这样的,向来说一不二。 事到如今,何向辜只庆幸,祝千行心里的那道界限,祝千帆在外边,他还在里边。 祝千行使出十八般武艺做的这顿饭,祝千帆当成迟到许久的半个团圆饭吃得有滋有味,哑巴低着头,只扒拉了两口祝千行夹到他碗里的菜,就回房说要学习去了。 养弟走之前,抓着他的胳膊问:“哥,下次还让我来吃饭,成不?” 祝千行抱臂单手点他太阳穴:“成啊,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第一,好好学习,第二,照顾好小香菇,不能欺负他,也不能让他被别人欺负。” “哥,这是五个条件!” 祝千帆扒着门框讨价还价,被祝千行一脚踹了出去:“什么五个,我还八个呢,少赖赖唧唧的,滚。” “我答应,我答应……哎,哥我说我答应,别关门啊……” 赶走了烦人的家伙,祝千行摸手机又给养弟转了几百块的零花钱,算是他的招安费。 祝千帆一走,出租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宁静,祝千行从门缝里看见小哑巴又坐在窗户边看书,推门进去,打算和人聊聊。 “不高兴吗?”祝千行拉过椅子,坐在小孩儿边上,看着低头一脸认真的小哑巴,再明白不过他的心思,于是手掌揉在他的颈后,轻轻安抚着。 何向辜向来不言悲喜,但他哪根头发丝长了短了都逃不出祝千行的眼睛。 “我让他来,是想给你找个伴,我总是出差,你在学校里自己一个人,被欺负了也不能说。” 小哑巴抬眼看着他,捞起祝千行买给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常年使用手语让他对指节的把控有些超乎常人的精准,一行字不过一眨眼就打完了。 【我会和祝千帆好好相处的。】 祝千行扶额,字打的这么快还一气呵成,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是怕我晚上不和你一起睡了吗?” 哑巴低着头,半晌才在备忘录里敲出来两个字。 【不是。】 祝千行挑眉,他说不是,那答案就是相反的。 不假思索是谎言,犹犹豫豫是真心。 他沉着声音解释:“哥哥不想丢下你,只是你也大了,晚上咱们不方便住在一起,我……我就在隔壁。” 【为什么长大了就不方便?我没有感觉到不方便。】 小哑巴倏尔抬起头,下巴微扬,眸光落在祝千行的锁骨间,似乎那里停了一只蝴蝶,正引诱他向哥哥呼吸间的翕动看去。 他的神态真诚迷茫,祝千行一时被这真诚堵住,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讲。 “是我不方便,我……” 说什么呢,说他睡着觉莫名其妙有反应,说他是同性恋,和一个男的睡在一起不自在? 祝千行憋尽气力想造一个理由来糊弄,可何向辜真挚到热切的目光烧在他的脖颈之间,逼得他不得不实话实说。 “哥哥是大人,大人和小孩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生理上不一样……” 祝千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没出嗓子眼就被咽回去了。 听罢,小哑巴错愕抬头,在祝千行烧得窘迫的脸上打量着,眼神里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满足。 得逞的小哑巴捏着哥哥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慢条斯理地书写。 【我知道了。】 【那哥哥结束了……能不能再回来陪我一起睡觉?】他把六个点按得格外有力,每一次都按得祝千行头皮发麻。 小哑巴上过生理卫生课,实操经验未知,但理论知识足够让他明白祝千行在说什么,甚至还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但祝千行再纵容弟弟,也绝没有开明到要和弟弟讨论这个的程度。 “不可以。”祝千行斩钉截铁。 小哑巴的下颌又沉了下去,良久,在祝千行受不了要将手掌收回的时候,他又伸出了手指。 【哥哥有喜欢的人吗,他是男人吗?】 小哑巴和哥哥第一次见面,哥哥似乎是在相亲,还和那个女孩子说自己是同性恋。 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何向辜后来查过。 哥哥出差不在家的时候,他因无眠而躺在属于哥哥的床上的时候。 有很多时候,何向辜都会做梦。 关于小时候的梦,关于妈妈的梦。 游戏,鲜血……何向辜死活回忆不起那时都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妈妈说完“小宝藏好了,妈妈等下来找你”之后,记忆就断裂了。 这些断断续续的梦在每个夜里拷问他,南瓜堆里,卧房里,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不得好梦的何向辜游荡着走进哥哥的房间,那些纠缠他的东西好似都散却了,他不再梦到那场游戏了,取而代之的,是哥哥的脸。 凝望着他,安抚着他。 哥哥说,害怕的时候可以随时推开他的房门,何向辜推开了,原来哥哥的床上真的有保护神。 何向辜睡了一个好觉,像哥哥怀抱着他的时候。 后来,曾经帮助他赶走恐惧的梦变得悠远漫长,变了色彩,他开始困惑。 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深夜里躺在哥哥睡过的枕头上才能安眠,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在听见某些特定的旖旎的词汇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哥哥的样子。 何向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哥哥的身影又出现了。 穿着白净衬衫的祝千行坐在咖啡厅里,目光不曾施舍给他分毫,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语气直白,眼含歉意:“我是个同性恋。” 对,就是这个词。 何向辜打开手机,迫不及待地在搜索框里打出这三个字。 得到那个答案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欢欣雀跃,似乎是终于给自己的疯魔找到了病灶所在。 而哥哥和他得了同一种病。 他们是同类。 若不是这些年在手掌感受笔触养出来的默契,祝千行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可小哑巴的眼神明晃晃的,满带好奇与求知,言之凿凿地告诉他,就是那个意思。 祝千行愕然翻掌,攥着拳头落荒而逃。 “……不该问的别问,学你的吧。” 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何向辜保持着握人手腕的姿势许久,高抬着下巴仰望天花板,在白茫茫一片里品味着答案。 何向辜扯下额上勒着的纱布,咧嘴无声地笑了。 他也是男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落荒而逃 走出房门的一瞬间,祝千行有些后悔。 倒不如斩钉截铁咬死了不承认,他的避而不谈,其实已经给了弟弟答案。 那何向辜会感到惶恐吗,会因此而怀疑自己捡他回来的动机吗? 天地良心,在冲动地说出带人回家的话的时候,他满脑子都只有对哑巴的心疼,不曾掺杂一丝一毫自私龌龊的东西,一直到现在,也未曾有分毫变质。 祝千行真的有些百口莫辩了,他恨自己还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更恨自己和弟弟躺在一起也能有异样。 倒不如徒增几十个春秋,一夜之间变成清心寡欲的白胡子老人,天天到公园里撞树去。 肯定是出差在外的时间太久了,狂风吹着野草割着的时候不想,一回到让自己舒服的温柔乡里,心神怠惰,就又生出为人的欲态。 祝千行此夜睡得很早,少见地没去何向辜房里陪他学习,吃完饭就钻回了自己的卧房里,想了想,还是把房门锁上了。 堵不如疏,祝千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自暴自弃地疏导了一番,终于沉沉睡去。 小哑巴不在边上,没了许多约束,他这一觉睡得过于美好,甚至做出一个荒唐的梦来。 梦里哑巴会说话,只是说的话有些过于恼人。 前一秒还是小脸圆嫩的小孩儿,下一秒就闪电般地蹿高了许多,拥他在怀里磋磨时光。 抱着他,亲着他,喊着“哥哥”。 祝千行被梦里的陶醉激醒了,一睁眼,察觉到被窝里的血气方刚,又羞又恼地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这个家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不用别人以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变态了。 他爬起来,趁夜给安排工作的同事发去了讯息。 “姐,这回出差加我一个吧,车票我自己买。” 最近有个临海省份的风电项目的详勘,南方地区少有寻州这样的大平原,风车不是建在海里,就是长在山沟沟里。祝千行看过项目信息,这次也是个爬高下低翻山越岭的活儿。原本就是要让他带队过去的,但他想着自己很久不在家了小哑巴会孤单,硬是回绝了,要在家里留一个月。 结果这才十来天就待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就是哑巴喊“哥哥”,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收拾行李,预备明天一早就溜出去,最好是趁小孩儿还没醒的时候,省去了许多被人直白追问的窘迫。 小哑巴什么都好,就是涉世未深,看人看的太准,做事又坦诚明亮。他那点龌龊,不能都让人给瞧明白挖干净了。 祝千行把衣服叠的齐齐整整,内衣外衣分开,塞进出长差用的黑色行李箱。 他爱干净,工地上有时候没洗衣服的条件,他还要骑车到镇上去洗,同班组的同事打趣他是个精致人,他也只是笑笑。 他习惯性地把外衣垫在箱子底部,要把贴身衣服往夹层的干净袋子里塞的时候,发现分量有些不对。 祝千行这才想起来,这两天他急着去陪小孩儿睡觉,洗完澡换下来的贴身衣服来不及手洗还在房间里堆着,赶忙去翻脏衣篓,想着放了一天没洗不行就丢了。 他还有个一着急起来就顾不上穿鞋的毛病,幸好家里打扫的干净,又不是寒天腊月,脏不着也冷不着。 踮着脚跑到浴室门口,结果用铁皮大桶改制的脏衣篓里空空如也,连他早上晨练后被汗水沾湿的老汉背心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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