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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引双目发红第望着围着自己的这些人,呼吸急促,挣扎的力度小了下去。 有人开始解他的衬衫衣扣,然后背朝上露出了大片光洁的皮肤,那张写着昨天日期的报纸被放在方引的脸旁。 相机将方引的脸、后背上那个一指宽的伤疤以及报纸的日期拍到了一起,还前后换了好几个角度。 血液样本、指纹和照片,三个证据交叉在一起,足以证明他还存活着。 方引乌沉沉的眼睛垂着,手上拢好自己的衣服:“这是在哪?” 大概是看方引的态度还不错,也觉得他闹不出什么来,那人将相机递给身边的人之后便回答了:“公海,还有两天就能靠岸了。” 方引脑内想着联邦和加兰斯之间的宽广海域,问道:“之后呢?” “之后钱货两讫。” 看来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而已,这样就意味着还有谈判的空间。 于是方引便问:“方家给了你多少钱?你放了我,我也可以给你。” “你给不起的。” 对方忽然露出了一个怜悯的笑,将手边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扔到方引身上。 “好好睡两天,不要想着耍花招。给钱的人只说让你活着,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自己想清楚了。” 说罢,又拿了一个餐盘放在地上。 方引望着那干巴巴的面和上面的鱼块安静了几秒:“我不吃这个。” 那人明显有些不爽:“少爷,你以为这是你家吗?还要点菜?” “我吃不了鱼,到时候饿死你也没办法交代。”方引顿了顿,“给我拿些罐头过来,只要罐头。” 于是,几分钟后,大小不一的几个罐头都被扔到了他的脚边。 方引拿了其中一个牛肉罐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吃完,又将空罐子随意扔到了一边,任由双手被绑在身后。 几个小时之后又是同样的步骤,解开方引的手腕,让他吃东西,结束之后又绑上。 方引在自己被再次绑起来的时候问:“现在几点了?” 这个问题倒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人就答道:“你刚才吃的是晚餐。” 方引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他大概是昨天夜里被绑架的,电晕之后或许也吸入了一些迷药,醒来的时候是今天中午左右,现在正好是晚上。 于是方引没有再多问,任由自己的双手再次被绑住。 他靠在舱壁上,还让人将那又臭又硬且还沾着鱼鳞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一副要入睡了的样子。 大约是大笔钱款即将到账着实愉悦,公海上又与世隔绝,于是就放松了警惕,酗酒的喧闹声也隐隐传入了方引的耳中。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样子,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小门被推开,来人走到方引身边掀开了毯子检视了一番,以为他依旧睡着,便又走了出去。 等小门再次被锁上,方引立刻睁开了眼睛。 船舱里亮着昏黄的光,他很轻松地看到了被自己随意扔在身边的食品罐头的易拉盖。 于是他艰难地一点点挪过去,几分钟后就将那盖子拿在了手中,开始割手上的绳子。 金属易拉盖是很锋利,但到底比不上刀。 再加上方引的双手又被绑在后面,半个小时后,他才将那粗绳割开了其中一股。 他累得满头大汗,别扭的姿势让他手臂痉挛,但也只能咬着牙继续。 方引闭着眼,但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因为心急好几次划到了手,鲜血将临近的绳子染红了。 就这样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方引用力一挣脱,绳子终于散开了。 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并不在意双手的伤口和被磨出血的手腕,立刻解开了绑着脚的绳子。 方引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走到那小门附近,抬手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外面一片漆黑,但隐约能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从有限的视角看出去,附近也没人把守。 这道门的把手被一条铁链穿过,牢牢地扣住了舱壁,铁链的两端被一个锁锁住了。 倒也不是太复杂。 于是方引返回了狭窄的船舱,在破货架上翻找了一圈无果,又揭开了油布。 油布下面是几个木箱,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了,方引寻了损坏最严重的一处,用手准备将那钉子拔出来。 徒手确实困难,几分钟之后毫无进展,方引便拿起了刚才绑着自己的绳子,紧紧地绑住那个钉子,开始往后扯。 粗粝的绳子将他手心里那些细小的割伤再一次磨开,鲜红的血液不仅染红了绳,还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 但方引并不在意。 他也明白,为什么昨天庭审的时候,方敬岁那一方很轻易地就接受了那个结果,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联邦法律规定终审之后不可以上诉,除非有关键性的证据浮出水面。 方引如果还活着,就意味着跟特勤局暗中合作了。说得严重一点,特勤局的行为可以被定性为胁迫。 到时候再加上媒体造势,事情很有可能变成为了方家的千亿集团,被特勤局以董事长的妻儿为要挟,强行逼方敬岁认罪。 就算有那么多受害者在又如何,舆论倒逼司法容情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血样、指纹和照片的真实性再高,也不会比他这个活人更高。 说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引将那钉子终于拔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板上,却又很快站起来,走到门边开始捅锁眼。 可这种方式他并没有什么技巧,只能硬生生地尝试,还要小心动静,免得惊扰到外面的人。 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小时,那锁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方引双腿又开始痛起来,只能不得已地跪在地上,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就在这个时候,船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猛地晃了一下,力道之大连方引都摔了。 随之,骂骂咧咧的人声响起。 方引立刻停止了动作,慌忙回到了原位,盖上毯子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开始动静很大,像是那些人全部都活动了起来。 但是一声听不清的大喝声之后,却又陡然安静了。 方引心里数着时间,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却还是没有动静。 他只以为会不会是什么鲸鱼撞到了船,平息了之后那些人便又休息了。 于是方引小心地靠近门,缓缓拉开一道缝,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引躺回了原来的地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门上挂着的铁链声也响起,然后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且越来越近。 方引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像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方引?” 方引猝然睁开了眼睛,转身回望,却看到了正跪坐下来的谢积玉。 他愣怔地看着他额头上的红肿和通红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会……” 这方空间除了他们两人,另外的人都拿枪望着他们。 看来谢积玉跟自己一样,完全在下风。 又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板正西装的人,四十多岁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正是方敬岁聘请的、几乎战无不胜律师,冯行。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快说。” 冯行向空中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掏出枪,缓缓地指向了谢积玉的头。 “谢总,我们交手那么多回,今天你居然落在了我的手上,不得不说也是缘分。” 方引瞬间瞳孔紧缩,都忘了自己要扮演被绑着的模样,下意识地将手从破毯子里抽了出来:“你要干什么?” 他手上的遍布伤口和干涸的血迹,却立刻吸引了谢积玉的注意。 冯行没有注意到谢积玉难看的脸色,望着方引只是笑:“方公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谢积玉只是紧紧地盯着方引受伤的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没料到,面对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谢积玉居然毫不在意。 他站了起来,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冯行的脸上。
第173章 冯行捂着鼻子朝后退了两步,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中溢了出来。 谢积玉的琥珀色眼珠很冷,里面清楚地映着朝向他的枪口。 见此,方引下意识就站了起来,可谢积玉却在此时退了两步,双手微微抬起,将他护在身后。 “好了。” 冯行倒是很沉着冷静的模样,擦了擦鼻血开口制止了身边持枪的人。 谢积玉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自然是不能也不敢动他一根毫毛,还有些厌烦地劝起了身边这几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打手。 “能安全上岸就行,不要节外生枝。” 说罢,他首先转头离开连货舱,其他几个人便也跟随,很快这方空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门锁上的一瞬间,谢积玉立刻转过身来,双手扶着方引的手臂,焦急道:“你怎么样?手怎么伤的?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方引乌黑的眼珠里有种冰透的质感,跟侧脸上沾到的血色极不相衬。 他细细观察着谢积玉的神情,好几秒后才开口:“这里可是公海,你怎么会出现?” “你别担心。”谢积玉将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贴在了方引的耳边,“我会带你……” 还没等他说完,方引便后退了两步。 大约是海上起了风,船体有些不稳,连带着那个昏暗的小灯也挂在顶上左摇右晃。 摇晃的灯光在方引的脸上扫来扫去,声音却平得没有波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个冯行开庭没出现,我的人一直跟着他,看着他上了走私船。我感觉不对劲,再加上杨清已经联系不上你了,我就猜到或许出事了,所以才跟上来。” 谢积玉说完,还是很心疼地捧起方引的手。 那手上大概有十几道细小的割伤,手腕也被粗粝的绳子给磨破了,有些指甲都残破渗血。 但方引却好像并不觉得疼,焦急地追问:“那我母亲怎么样了?他们说过要将他一起抓住,可我……” 话到最后,声音已经在发抖,说不下去了。 方引怀疑就是自己两次进出那家医院,所以才会被方敬岁找的人盯上。 布局了这么久的事情,一下子竟要成为泡影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慢慢从心底升了起来,在这么低的室温里,那双腿又在隐隐作痛,让方引忍不住瘫软了下去。 谢积玉连忙接住了他,安抚道:“你放心,杨清的人已经去将人保护起来了。那个地方安全级别高,没有那么容易被抓出来,别怕。” 方引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了过来。 腿上的伤明明过去十几年都没事,却偏偏在最近这段时间死灰复燃,痛不欲生,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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