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领一直知道“普信”这个梗。 有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裴南澈似乎就带了几分“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架势。 但很快脑子里又一个声音跳出来驳斥：他哪里普通了？你敢说“鸽亲爹”的根源不是裴南澈？这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红颜祸水”了。 再往正事上说,霍扬那种“大病男孩”你都拿捏不了，裴南澈不是帮你把他治得服服帖帖了？ 这个声音让江领晃了一下神。 很快他收回思绪，把脑子的声音赶出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转口换了个话题。 他把江胜天那天跟踪过裴南澈的事说了，结论是便宜大哥肯定到父亲那搬弄是非了。 “以我父亲的性格,突然造访,大概率是来探查虚实的。”江领平静说，“所以他这叫不请自来,也不算鸽。” 他之前极少跟裴南澈提到自己家里的事,一来不熟,二来没必要。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绑在一起的“夫夫”,不需要了解到彼此的家庭。 而刚刚他很自然地把那些话说出口,就像在跟一位挚友一样的人聊天。那种心境与语气，他自己都没察觉。 裴南澈听完心里掀起不小的波动：“所以这件事，问题出在我这。”顿了顿，“那天我不该去公司抓你的奸。” “……” 江领额角一抽,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 裴南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攥紧了拳：“我都骂了江胜天,让他少放屁,怎么还放呢！还干出跟踪这么卑劣的事！不行,我一定要再去再骂他一次！” “你歇歇吧，”江领说,“他就是卑劣的人,垃圾就让他待在回收站，不要去碰，去捡,脏自己的手，也浪费时间。” 噗！裴南澈紧绷的嘴角一下子松弛下来：“哎，你骂人也挺脏的啊。” “不脏的能叫骂人么。”江领目视前方，冷静说。 裴南澈点头表示赞同，默了默，又道：“那天杜思铭也跟我说了，说你跟江胜天从小就关系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能跟我讲讲吗。” 江领没说话。 裴南澈等了一会儿，把头转了回去：“不讲算了，我只是好奇，但我不为难人。” 空气又静了一瞬。 “没说不讲，”江领忽然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是今天先不讲，现在要找个地方吃饭，不能影响食欲。” 说话间车子拐进这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裴南澈掏手机搜了搜APP，选了一家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红油在锅里翻腾，淳厚的牛油香在空气中飘散。 “来来，先干一杯，”裴南澈笑盈盈地举起冰镇汽水，本来想要冰啤酒，江领没允许。说经常喝酒会英年早呆。 “以汽代酒，再次庆祝我复工，”裴南澈眼含着亢奋，“也庆祝我复工后的第一项工作顺利推进！” 江领透过火锅的白色雾气看着桌对面的青年，其实他到现在也不觉得裴南澈一定要在这时候复工是个正确的决策。 在他手底下干事，没有强体力和强心脏是受不住的。在此之前他有过五任秘书，都没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太久时间。 有的是他觉得不适合，让人转岗了，有的是自动辞职或者申请调岗，因为受不住他的严苛。 在他跟裴南澈的关系没有“变质”前，这位秘书跟着他工作了一年多，能力耐力以及抗压性他是看在了眼里的，还不错。 可他不确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不能应付得来这份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 如果不能，该去适应与转变的会是他，还是裴南澈。 “怎么了，在想什么？”清润的声音入耳，将江领的思绪带回。 他闪烁了一下目光：“没什么，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在工作上如果觉得吃力要及时告诉我。” “哦？”裴南澈转转眼珠，“告诉你，然后呢？你来帮我做？” 江领：“……” 想挺美。 你是上级我是上级？ 裴南澈看着男人一秒绷紧的面部肌肉，忍不住笑了。他发现江领真是很容易把他的话当真，也容易较真。就像昨晚的【说服】和【睡服】。 像是总想证明什么似的。 他勾了勾唇，倾身向前，捏着汽水瓶往江领的杯子上一碰。 “放心啦，我会尽全力做好我的工作，”他说，“虽然工作会累，会有压力，但不可否认，它是最能抵御风雨的铠甲，也是我的尊严与底气。” 他心里也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自打那天在婚姻咨询室的门口，看到那对争吵的夫妻，他就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通透了。 他不能再心里只装一件事——修复跟老公的感情。这段日子他花了太多时间与精力在这上面，效果甚微，老公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断努力就对他热情，变回原来的大舔狗，该冷淡还是会冷淡。 或许真像那句老话说得，一切皆有定数，凡事强求不来，你越想得到就越得不到，顺其自然才最好。 而从他本身来说，他除了是老婆，还是个独立的个体，他有学识，有头脑，他的精力不该只花在另一半的身上。 健康的婚姻不是“依附者与被依附者”的失衡关系。他必须充实自己，提升自己，关注自己。如果他们的感情最终没能修复，他也不会因为丢失自我而痛苦和后悔。 当然，老公也不是不要了，该撩撩，该关心还是得关心。 只是老公不会再是他生活和生命中最重中之重的部分了。 一切重心都应该是自己。 一顿火锅吃完，时间临近8点。回程依旧是江领开车，裴南澈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消化食。 车子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忽然裴南澈坐直身体，伸长脖子，盯着窗外的某一处：“看！小狗狗。” 江领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小奶狗正晃晃悠悠在沿街马路上走。身体很小，步伐有些笨拙，似乎并不害怕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时还走到机动车道向周围望上一望。 “靠边，靠边停车。”裴南澈趴在车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奶狗。 “你要做什么。”江领问。 “把小狗弄过来啊，”裴南澈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这一看就是只没人管的幼犬，让它独自呆在马路上太危险了，不被饿死也会被车撞，你忍心？” “我忍不忍心暂且不说，你准备把它带哪去，家里不能养狗。”江领收紧下颌说。 “谁规定的，”裴南澈转回头，“家里总共两位男主人，就算民主投票也是一比一。” 江领：“……” 强词夺理。无中生男主人。 他抿了下嘴，欲要反驳，裴南澈却忽然拽住他的衣角，抢在他之前说：“我知道你忙，没有精力，我来管，不用你，实在不行就在家寄养一段时间，它好像受伤了，等伤好我去把它送去救助站，这样总行吧。” 他仰着脸，指尖捏着江领衣角那一小块布料轻轻摇晃，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水光。 “行不行嘛，你看咱俩也生不出孩子，二人世界总有腻的时候，养个小动物解解闷儿不是挺好哒？” “…………” 江领眼皮狠狠一跳。怎么又跟生孩子扯上了，“没孩子我也没觉得闷。”他压着眉心说。 “我闷！”裴南澈抬高声音，“你工作那么忙，陪我的时间那么少，我就想养条小狗陪陪我，这不过分吧。” “……”江领喉咙哽住，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红灯开始转变成绿灯，他深吸了一口气，打转方向盘，缓缓把车子向路边靠去。 裴南澈解开安全带，待车子一停稳就跳下车朝小奶狗奔去，他轻轻把小狗抱起来，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这小狗狗还真受了点伤，鼻子周围蹭皮了点皮，好在不严重，恢复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江领在车里看着裴南澈抱小狗，心里滋生出某种预感，这只狗不像是“暂时寄养”在家的样子，他的规矩要被打破了。 裴南澈抱着小狗重新坐回副驾驶，江领转过脸扫了一眼。小狗圆溜溜的眼珠看向他，忽然冲他“汪汪”大叫了两声。 江领；“……” 裴南澈看了看他，赶忙憋住笑戳了戳小狗的头：“不要乱吼乱叫，他是你爹，要讲文明懂礼貌，做个听话乖巧的好狗子。” 江领：“……？” 江领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冠上“狗爹”的头衔。 脸色骤然沉下，脚下发力，猛踩一脚油门，让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表达自己此刻无声的抗议。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别墅大门口。两人进门，管家看到裴南澈怀里抱着的小狗，微微瞪大了眼睛。 “王叔王叔，能帮我拿一下药箱吗。”裴南澈把狗狗举起来，给他看狗子受伤的小鼻子。 “呃好的，小裴先生，请稍等。”管家迟疑了半秒，把家庭药箱提来了。 裴南澈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棉签，沾着少许碘伏给小奶狗鼻子附近的创面仔细消了毒。 管家问需不需要帮忙，他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能再帮我找一个小垫子或者小毯子吗，晚上我怕狗狗睡觉会冷，会着凉。” 管家一边应声，一边悄悄瞄了瞄江领，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南澈给狗消毒，没过一会儿就上了楼。 管家转转眼珠，心里滋生出一抹疑惑，隐约记起几年前杜思铭要送江领一条狗狗当宠物，说是渴肤症可以通过养毛茸茸缓解。 不过江领拒绝了。说他不养狗，有阴影。具体是什么阴影他倒是也没说。 所以现在是默许裴南澈养了吗？ 管家打量着青年，又抬头往楼上看了看。能把江领那么说一不二的人撼动，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他在心里默默想。 裴南澈给小奶狗清过创就抱着上了楼。拿着管家找得空调毯给狗子做了个简易的小窝。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喔，”他轻轻捏了捏小狗的耳朵尖，“我会把你当儿子好好养的，要听话知道吗。” 说话间，隔壁传来“吱”得一声响，是椅子腿刮擦在地板上传出的声音。 裴南澈睫毛抖了抖，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等我一下。”他跟狗子说。 此时此刻，江领正在商务本上回复邮件。 裴南澈敲敲门，径直走进来：“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咱们以后还是分房睡吧，好不？” 江领打字动作一滞，随即转过头：“你确定？” 这从天而降的大喜事，他有点不敢相信。几天前作精还死缠烂打，要求他每天晚上都要陪他一块睡。 “确定，”裴南澈坚定点头，“家里有了小家伙，我得分出些爱心和精力照顾它，咱们老夫老妻的就先分居一段时间，你没意见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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