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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偷偷舔到了蜜糖的孩子,那份小窃喜都藏在了故作淡然的表象之后。 江领往前迈近了两步,伸出手掌扶住他的肩膀;“那个称呼你不喜欢吗?” “……”裴南澈噎了噎,怕他还要撩拨自己,“你又想说什么?”他警惕问。 江领笑笑:“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不喜欢那我就先不说了,等过段日子再说。” “…………” 裴南澈深吸一口气,这人真是越来越不矜持,越来越不知羞耻,就像从前的高冷只是他的外包装,现在被撕下去了,露出了直白灼热的芯子。 也难怪他招架不住。 甚至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现在的江领,和失忆期间那个热情主动、肆意点火的“自己”灵魂互换了。 他闭了闭眼睛,嘴上无比想吐槽,然而话到嘴边却莫名就变成了:“你刚才在外面,那些大妈是不是都很热情地要给你介绍对象啊?” “嗯?”江领眉尾微微一抬,“你在吃醋?” “切,才没有。”裴南澈又翻了翻眼珠,抱紧了怀里的狗子。 江领看着他那副酸溜溜的小模样,弯下眼睛,笑了,手臂轻轻一揽,将青年一下子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们这次没再给我介绍对象,早晨第一次被问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坦诚相告了,我有对象,年底就要结婚了。” 裴南澈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被江领的直球宣言再次击中,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 他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睫毛簌簌眨动了几下,垂下眼,推了推江领的胳膊,力道仅仅用了三分。 “……很晚了,我该休息了。”他的目光游移地瞥向墙上的时钟,岔开话题,语速飞快说。 江领也往钟表上看了一眼:“才八点半,你这么早休息吗?” “嗯嗯,”裴南澈躲避开他的注视,“生病,要早睡。” “好,”江领松开他,点点头,“那我回去了,你早休息,晚上如果有不舒服务必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忽然,玻璃窗外浓重的夜色被一道闪电划破,下一秒,雷声轰隆一声响,玻璃窗都仿佛被震得颤了两颤。 两人皆是一怔,条件反射般扭头望向窗外,只见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如同崩豆般噼噼啪啪打在窗户上。 外面很快变成了一个被暴雨洗礼的世界,裴南澈把头转回来,望向身旁的江领,他清晰地看到,男人那双冷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掠过了一丝紧绷又不安的情绪。 脑海中蓦地闪过杜思铭上午跟他讲起的那个“雷雨夜”,那个关于江领被困于雷雨夜的童年阴影,闪电再次划过天际,裴南澈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江领的手腕:“你今晚,就不要走了吧。” 江领眸光一滞,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裴南澈抿了抿嘴,指尖攥紧睡衣衣角,开口声音极轻,却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 “我……怕晚上再发烧,一个人睡死过去都没人知道,要不你作个监护?今晚就、就跟我一起睡?” 江领:“!” 裴南澈的家是2室1厅。其实是有两张床的。 但他还是坚持让江领睡在了自己的卧室。 一米八的床对于两位成年男性来说不算宽松,就算把狗子挪到了旁边的小沙发,释放了少许空间,两人平躺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肢体碰触。 薄薄的睡衣布料几乎起不到隔离的作用,对方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 床头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在这种微妙到极致的场景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变得稀薄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晰。 时间在暴雨和呼吸交织的声音中流逝。 两人虽然都安静地躺着,但谁都没有真正入睡。 忽然间,裴南澈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沉静:“你是不是也没睡着。” 江领闻言一动,侧过头看他:“你也睡不着?”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不舒服,”裴南澈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对着他,“既然都睡不着,那聊聊天,可以吗?” 江领愣了愣,目光里闪过迟疑,他在想着生病的人是不是不该卧谈,该好好休息。 只是不等他婉拒,裴南澈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雷雨夜总失眠,是……跟小时候的那个事件有关吧。” 江领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杜思铭说的?” 裴南澈没有回答,更加专注地凝着他的眼睛:“那段难熬的日子,你是怎么熬出来的。” 江领默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基本是靠自己,时间长了也就熬过来了。之前心理医生有做过干预,效果一般,我也曾自己尝试过找一间黑暗的地下室,再挑一个雷雨夜锁上门,刻意去脱敏,不过效果更差,有段时间不打雷不下雨的夜晚也难以入睡了。” 裴南澈听得眉头微微蹙起,江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江领的语气是平静的,淡然的,轻描淡写的,但裴南澈能想象得出,那肯定会是一段充斥着恐惧与孤寂的时光。而这个男人竟然还选择撕开创伤去强制脱敏。 “你真是……”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里像是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对自己不是一般得狠。” 那语气中轻微的责备和满满的疼惜江领都听出来了,也转过来对着他,半支起身体:“你心疼了?” 裴南澈没说话,只抿紧了唇,他移开视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半晌,他揉了下眼睛,翻过身去背对着江领。 江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青年瘦削的肩膀,又继续道:“那件事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心里像是始终绷着一根弦,一根很紧的弦,仿佛松一松都会万劫不复。这也是为什么长大后我的胜负欲比其他人要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绑匪跟我说得那句话,你赢了我可以不动你,但是你如果输了,能不能活到明天就是个未知数。” 他说完也重新躺了回去,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 “这些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我说给你听,是因为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的全部,哪怕是那些曾经的至暗时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心疼我,陪着我,就够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裴南澈背对江领,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有那只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隔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体,带着浓重的鼻音换了个话题说:“我妈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问我考虑清楚了没有,什么时候去S市。” “……”江领心脏一咚,精神瞬间紧绷,手指立即拉上了裴南澈的手:“你怎么说。” 裴南澈任由他拉着自己,没有退缩,也没有动:“我说,我目前的工作很好,上司也很好,我暂时不去S市了,我要留在这。” “你说真的?”江领胸腔起伏着问。 “嗯。” 这一晚是江领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最踏实的一晚。 床铺狭窄,窗外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夜空,将卧室照得亮如白昼。 但这一切都完全没有侵扰到他。 裴南澈不去S市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肾上腺素,注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腔里掀起一片澎湃的热浪。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想要将身边之人紧紧拥入怀中,他不走了,他选择留下来陪着自己。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他说。 裴南澈吸了吸鼻子,小声咕嘟了一声:“也不全是为了陪你,我主要是舍不得我这份工作,还有同事,我们都相处得很好……哎,反正,我舍不得很多。” “嗯。”江领低低应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没有去戳破那句欲盖弥彰的“也不全是为了陪你”,更没去追问那串“舍不得”的清单里,究竟哪个分量最重。 不需要了。 有些答案,你知道,我知道,彼此心照不宣就很好。 他撑起身体,抬手把床头灯关了。再次躺下,他在被子底下用自己的小手指极轻柔地悄悄勾住裴南澈的手指。 裴南澈似是感受到那一抹微不足道的触碰,指尖轻轻颤了颤,但没有躲,也没有动,任由江领牵着,任由温度在两人的肌肤下传递。 窗外,暴雨下了一整夜,而在这间狭小却温暖的卧室里,一切风雨却仿佛都被隔绝了,指尖连通起两颗跳动的心,温热的体温成为最令人安心的港湾。 * 裴南澈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决定复工。 早晨江领给他又量了一次体温,36度7,正常,保险起见,他还是把药给裴南澈带上了。 他们居住的这个地方距离公司比较远,还要穿过一条堵车很严重的马路,加之早晨又是量体温,又是拿药,出门稍有些晚,两人毫不意外地被夹在了拥挤的早高峰拥堵的车流中。 十几分钟才将将挪动一个车身的距离。 “要迟到了。”裴南澈看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又不时看看表。 江领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没事,”他说得不紧不慢,“当是体验民间疾苦。” “……”裴南澈扶额,“体验不了一点,我们当牛马的,迟到被扣全勤那才是真正的民间疾苦。” 江领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这样看迟到扣全勤的确有不合理的地方,或许可以修订一下制度,更人性一点。” “可以可以!”裴南澈眼神光亮了,没想到有一天能为广大牛马谋福利,“我觉得可以改成每个月允许迟到两次,每次迟到30分钟内就不影响全勤。” “……” 江领闭了闭眼,迟到30分钟……那就不该叫迟到了吧。上午的工作时常总共才3小时。 “我考虑一下吧。”他说。 裴南澈把头转回去,撇了下嘴,拖长声音:“嗯,我也只是提建议,您觉得不合理就算了,毕竟牛马不配。” 江领听着这句明显阴阳怪气的话,唇角往上勾了勾,侧眸看了看青年故意扭开的后脑勺,片刻后无奈道:“行,那就按照你说得推行,老板娘发话了,必须给面子才行。” 裴南澈:“。” 两人毫无悬念地迟到了。 不过索性只迟到了五六分钟。 江领还在一楼的时候就接到了舆情经理的电话,说是内部评估报告事件调查结果出来了。 挂断电话,两人在电梯口分开,江领直接去了一楼的舆情管理中心,裴南澈则坐电梯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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