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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茵的眼神很绝望:“我该怎么办?他要是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变成杀人犯了?” “都是我做的,和你没关系。”李盛说。 黄茵看向李盛:“不是……是我, 是我做的,剪刀……” 那剪刀是黄茵留给李盛剪头发用的,被黄茵放在了包里。在和姜哥撕扯的过程中, 她掏了出来,刺中了对方腹部。而李盛冲进来,夺下了她手上的剪刀,把她护在了身后。对峙的三秒钟,他再次用剪刀刺向对方的身体,一下,两下。 血染红了他的手。 黄茵苦着说:“你何必要替我做这些。” 李盛无法解释身为强/奸犯的儿子为什么这样痛恨这种罪行,第一刀为黄茵,第二刀是他真的想杀了他。他说:“他该死。” 静静片刻,黄茵一把抱住李盛,她抱得很紧,两个人颈侧压着颈侧,手臂扣着手臂,她说:“李盛,我有个秘密。” 很近,李盛听清了,他道:“我……也有。”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黄茵:“我怀孕了。” 李盛:“我是同性恋。” ....... 房间里有浅淡的呼吸声,一息,两息。 相拥的两个人分开来,李盛错愕,黄茵却很平静,她回答:“我知道。” 李盛有些发懵:“你怀孕了?” 黄茵:“是.....不小心,曹....” 她不想提那个人的名字:“分手后,我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我告诉了他,他……跑了。” 李盛有种说不出的心疼。除了李家淙,黄茵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她很美好,像是他见过的山野里的白色雏菊,淡雅温柔,单纯总是遭受摧残。 李盛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黄茵简单擦干眼泪,郑拉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她认真地说:“这里不属于我们。我们一起去一个新的小城市,好好生活。” 李盛仍然不说话,他知道这里不属于他们。繁华,灯红酒绿。人挤着人,人压着人,透不过气。 黄茵把头低下,说道:“我知道,你在等他,可他还会来找你吗?” 他看到你生活得这样潦倒了吗?你手里的钱还够你支撑下一次和他的见面吗?见面时,他对你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今晚或许经历了太多心痛时刻,生理上的、心理上的,直到现在,李盛已经有些麻木了,有些事情他很清楚。 他不愿意放开李家淙,这是他单方面的,他知道。想要把李家淙从心里拿出去,将会是大动干戈,他也知道,他在无尽无期的等待,等待李家淙打给他的下一通电话,会是一次更比一次的绝情,“我们是不对的”。 他也等不了他了。 自己是多么愚蠢,像一只夹在地沟里的纯良又绝望的羊,明明都快活不下去了。 如果警车来到他面前,等着他的,就是和李家淙划线清晰的人生了。不,他们早已经截然不同了。他永远也追赶不上李家淙。 李盛缓缓抬眸,看了眼手机时间,除夕将近了,他出神地想李家淙,可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们可以去没有人排挤我们的地方,没有人瞧不起我们的地方,挣少点也没关系,日子总会满满撑起来的。” 外面开始有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过了一会儿,李盛说:“好。” 话音刚落,李盛的电话突然响了。李家淙打来的。黄茵刚想高兴,瞥过一眼,霎时有些紧张。李盛接起来,放在耳边贴紧。 李家淙:“你打电话了?” 李盛:“嗯?” 李盛想起来了,是手机放在衣兜里,不小心按出去的。 李家淙:“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啊。” 李盛:“家淙,明天见一面好吗?” 听到自己的请求,那边似乎仍然很为难,静了片刻才说:“怎么了?出事了?” 李家淙听李盛回答得很慢,一猜就知道肯定又遇见什么事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李盛被打得耳朵不灵,手机也被踩坏了,听不清楚。 李盛仍旧在说:“明天见一面好吗?” 李家淙无奈:“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出去见你。等我信吧。” 电话挂断,很突然,李盛向后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眼黄茵,她表情担忧,李盛却笑了笑说:“要走了,我想跟他道个别。” 外面烟花燃起。光打在黄茵脸上,灿然美丽。 - 街面冷寂,满地红屑。 李盛一直等到天黑,等来了李家淙的短信,约好两人在李家淙家附近见面。地点是一个小餐厅,李盛到门口时,发现这家餐厅已经关门了。 他站在风里还是瑟瑟发抖。身体总是迟钝的,昨天被打的地方今天鼓起了很大的包,手腕肿了,小腿前段被什么压过,里面肉断了,开始发炎,整个小腿粗了两圈。 走来这一路,他一瘸一拐,看到警车,会停下来,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逃犯。远远的,他看到了李家淙从一片纯白里走来。 已经有段时间不见了,李家淙看起来很消沉,走近,李家淙才看到关门的小餐厅,骂了一句:“操,我以为能坐会儿呢。” 李盛忍不住想笑,勾起了嘴角,伸手想去揽一下李家淙,结果抬起的胳膊本来就没有多高,被李家淙后退一小步,就错掉了,没抱到。 李家淙说:“有人。” 李盛眼眶一热,受不住了,那哭喊的冲动顶在他的喉咙,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跪着前行了九十九步,好不容易,他靠近了李家淙片刻,对方却躲闪开来。 是啊,他们本就见不得人。 李盛在心里憋闷了太多难以消解的东西,在这一秒超出了李盛的负荷,他强硬地上前一步,承着身上的痛,不管不顾地抱住李家淙。 李家淙愣了,他知道李盛看着听话,其实有比谁都倔的脾气,没再挣脱,只是叹了口气。他想跟李盛好好聊聊,没等开口,嘴巴也被堵住了,李盛一个偏头,吻住了他。 在新年伊始,他们曾经那么热闹的在街上接吻。李家淙怔忡片刻,用力一挣,挣开李盛。 李盛怀里一痛,却还是不肯停下,再次吻上去,唇齿间很快传来血腥味,李家淙大力推开他,像是碰到了李盛什么伤口,听到李盛很疼似的嘶气,最终放开了手。 李家淙擦干嘴角:“你他妈发什么疯?” 李盛红着眼,冷静又疯狂,拽住他说:“走,我们再做一次。” 李家淙震惊:“什么?” “再做一次。” “你没事吧李盛!” 李盛拽不动他,回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说:“李家淙,我要走了,如果我离开这里,你还会联系我吗?” 李家淙皱起眉:“你要去哪?” “去别的城市。” 尽管李家淙想终止这段关系,可听到李盛要离开,他却忍不住地问:“这儿有什么不一样?” 李盛犹豫的瞬间,李家淙恍然懂了:“操,因为那姓冯的是吧?他为难你?他妈的没有王法了么!报警,你去报警啊!” 李家淙还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李盛神色黯淡,他知道李家淙不懂这些东西,他不懂这些繁杂、没头没尾的烂事为什么会不请自来;不会懂就算安静不反抗,仍然会被步步紧逼;他不懂他生活的地方是逼着人坠落的泥潭。 反抗是无用的,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另一个女孩,李盛只是说:“没那么简单。” 冷风呼啸耳侧,刀割似的掠过。李盛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尤为惨白,他仍然不想就这样离开李家淙,他小心地说:“等、等到了一个新城市,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如果你愿意……” 李家淙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从来没有过开始,这段感情不正常,是错的,它不该有开始,是我的错!” 李盛整个胸膛已经冷透了,听完李家淙的话,他沉默片刻,神色忽然平淡如雪,寂寂纯白,像是早有预料,他真想过李家淙会这么说。 他在寒风里注视着他。李家淙不敢去看那眼神里的意味。 李家淙从来没有爱过他,李盛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单侧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热泪过脸颊,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冻僵了,喉头血腥味很浓重。听着李家淙重复“我的错”“我不对”“我有罪”,他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礼盒,冻僵的手指让他犹如机械,缓慢地塞进了李家淙的手中。 这是他离开村子的时买给自己的,现在他送给李家淙。 李家淙问:“这是什么?” 李盛没有说话,眼神都没停留,转过身,就这样默然离开。 李家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项链,吊坠是银制十字架。他明白,李盛最后的话是: 希望你得到救赎。 ——既然我们犯了错。
第39章 *** 李家淙开车回家的时候, 整个人浑浑噩噩,他进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十字架的项链, 上次从爸妈家里拿出来,想带在身边,但发生了车祸,盒子被挤烂了,十字架上一道划痕。 他把十字架攥在手心,掌心硌出明显的痕迹。没有眼泪,只有心跳不安地加速,和李盛分别的那天晚上类似, 还在盛夏天里, 浑身却都冷透了。 背着的十字架, 这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救赎。李盛过着正常的人生,不正常的是他。走不出来的也是他。李盛一开始的拒绝是对的。 手机响了几次, 他没看,打开冰箱, 拿出啤酒, 黄白沫子往嘴里灌。没多久, 李家淙趴在沙发上,已经烂醉。 李家淙再有意识的时候, 是听见房门有人打开了,从黑影里和声音里,他辨别出那是他爸妈。 李明达大剌剌地打开了灯, 看见他的样子和地上的酒瓶,就开始破口大骂。嘴里成串的流利脏话,陈雯关心地问:“儿子, 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 李明达轻蔑地看着李家淙:“堕落,我他妈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废物!还出去相亲?别给我丢人了!” 李家淙在沙发上,突然嘿嘿地笑。这一下让李明达起火了,给李家淙拎起来:“你他妈有脸笑?” 尽管李明达年近六十,仍然比李家淙要高大雄壮,他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扇了李家淙一个嘴巴。李家淙感觉喉咙腥甜,他说:“爸,你是不是逼死过不少人?” 李明达指着他:“你他妈说什么?” 李家淙说:“你亲儿子都快被你逼死了,何况别人是吧?那些离了矿厂就会一无所有的人,你逼死了不少吧?” 李明达:“跟我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我他妈拿来的钱,也都是是用来养你的!给你治病!” 李家淙大笑,陈雯感觉不太对,隔开这对父子,让李家淙去洗脸。李家淙坐在那不动,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对父母,笑着说:“爸妈,你们是怎么做到装得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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