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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过了一个世界。”他把磁带放进去,咔哒,关上仓门,递给李盛一只耳机,按下播放键,旋律响起。李盛眼睛先睁大了一下,把耳机往里又塞了塞。 听完A面的所有歌,李家淙问:“怎么样?” “好听,就是有点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李家淙乐了:“确实,他的风格。”他打开磁带盒:“这有歌词。” 李盛接过来,打开一叠一叠的歌词折页,李家淙将磁带换到B面继续放。 第一首是钢琴前奏,李家淙修长的手指跟着按动,说:“这曲不错,简单又有情景。” “你会弹?”李盛看着他的手指。 “钢琴吗?不算会,”李家淙把手垫在脑后,“乐器类,我会长笛——是不是感觉挺怪?我一男的。” 他在小学的时候才艺表演,因为跟一群女孩儿站一起吹长笛,被班里男生笑了好长时间。 李盛却摇头:“不奇怪。” 李家淙挑起一侧眉毛:“嗯?” 李盛抬起眼,想象李家淙吹笛子的画面,认真地说:“感觉应该挺适合你的。” 李盛只有模糊的印象,西洋乐器,应该是有繁复的按键,精致的金属管身,声音明亮尖锐,出现在回音清晰的演厅里。他觉得和李家淙身上的气质相符。 “……很高、雅。”李盛琢磨这个用词。 李家淙勾了勾嘴角,笑得敷衍。耳机里,歌曲继续播放。听第二首时,李盛突然说:“这个好。” 李家淙:“怎么?” 他以为李盛有什么心得,但李盛只是指着歌词本上的一句话:“这个歌词写的好伤心。” 李家淙看过去,歌名叫《半岛铁盒》,那句歌词:印象中的爱情,好像抵不过那时间。 李家淙玩笑起来:“对爱情还有感悟呢,谈过女朋友?” 李盛慌忙回答:“没有。” 李家淙转头看他的表情,阳光恰好打在李盛的侧脸,他才发现,这人的眼睫很浓密,又总是低垂着,给人一种看什么都很专注深情的感觉。不知道他又在看哪一句歌词,忽然,李盛开口反问他:“那你有谈过么?” 李家淙:“谈过,分了。” 李盛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李家淙笑了下:“没然后了,总共也没在一起几天,我对她也没那么喜欢。” 李盛:“不那么喜欢,也会在一起?” “怎么了?”李家淙略带嫌弃地眼神看他,“还得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就是她愿意跟我待一块儿,我呢,也都行,这没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吧?” 李盛没有对他的观点发表态度,说:“我只是问问——放完了。”他指了指耳机,里面的歌停了。 李盛又问他:“你喜欢哪首?” 李家淙:“都还好,我其实更喜欢女声或英文歌,我给你找。” 他去翻书包,窗外远远地传来他奶叫他的声音。李家淙现在也学会大喊着回答了:“又干什么?” “你妈给你来电话啦!” 李家淙腾地起身。李盛也跟着起:“我先回去了。” 李家淙下地穿鞋,随口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往隔壁跑。 “喂?妈!” 李家淙接起电话,声音兴奋又焦急。电话那边,他妈和声细语:“儿子,在奶奶家怎么样?” 李家淙嚎啕地卖惨:“吃不好,睡不好,还有虫子咬,我身上好几个大包。” 秀英一听他这么说,嘁了一声:“金贵劲儿。” 电话那头,他妈说:“那让奶奶给你找药膏擦一擦呀。” “这哪有什么药膏,”李家淙显露出他的真实目的,“我想回家,妈,我在这儿不习惯。” “你再待几天,好么?” 李家淙:“几天啊?假期不是还要补课么?这什么都不方便,上厕所特恐怖。” “慢慢适应就好了。” “我适应不了!”李家淙突然忍不住了。他吼完继续说,“妈,你帮我求求我爸。” “没门。”这次是他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冷冷的,“这个假期你都别想着回来了,补课班作业过几天给你寄过去。”随后啪地一声,那边挂断了。 “操!!!”李家淙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完蛋,不仅没回去,还加了一单作业。 他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咋?你想回去啦?” 李家淙深吸了几口气,几秒内收拾好情绪说:“不想了!” 秀英瘪了下嘴,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大孙子和儿子很像,发脾气很快,压得也快,但在心里记着仇呢。她不说话,瞄着李家淙。 李家淙抬头往屋里一扫,才发觉李艾也在,她正蹲在炕角,把枕巾裹在脑袋上当头饰,也呆呆地看着他。一个两个的,让他头疼,他转身往外走:“我出去转转。” 不想像个傻逼一样坐在房间里闷着生气,不断回味,他到外面就点了根烟——爱谁看谁看吧! 沿着路往东,到岔路口,有两条路,一条是房后大地,另一边他没去过,零星几家人户,房子一个比一个破。他抱着探个险的想法往没去过的路上走,越走,越发现地面上有许多球形黑色的东西。 他弯腰看了看,继续向前,直到尽头,他看见了一个破烂的羊圈,原来羊在这。李家淙突然回过头往地上看。他妈的,地上那原来是羊粑粑,差点儿捡起来! 李家淙更郁闷了,他掉头往回走,路上想起来那个放羊的李盛,又想起来他说下午要打药——那苞米地就是他家后面那个吧。 掐了烟,他拐去了那条路,靠近山底下的路边停着个自行车,李家淙走了很远,才在苞米地里看见李盛。 李盛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水瓶子,里面细沙一样的东西从瓶盖扎漏的眼里撒出来。 李盛很敏锐,抬起头跟他对视上——李家淙又来了,而且脸色依旧难看,李盛也没多问怎么了,招了下手。 “倒什么位置?”李家淙捡起自行车旁边相同的瓶子。 李家淙要帮忙打药,李盛犹豫了一下说:“你得带口罩。” 李家淙:“这不是喷雾的,没事吧?” 李盛:“但也是农药,可能吸入会......” “没事。”李家淙走进去,他暴躁地想,药死他也正好。 李盛担忧地看了一眼,摘下口罩,想给,但感觉那个人不会要。而且就眨眼的功夫,李家淙就学着他,已经开始在另一条垄上倒药。 李家淙倒完一条,又一条,可能是脾气拱出来的体力,他速度甚至比李盛要快,干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点晕。他蹲下身,缓了一会儿,突然难受发作。 李盛在看见他蹲下来的时候就往他这条垄跨,从苞米中间挤过去:“怎么了?” 李家淙摆手:“没什么事,有点晕。” 李盛扶起他,扛到路边。 李家淙缓了一口气,还是有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坠着李盛,直往地上坐:“歇一歇,我他妈的怎么这么恶心?” “不能歇,上车!”李盛拉着他不放手,“我送你去卫生所。” “不至于吧。”李家淙不打算去,却被李盛强行拽到自行车的后座,载着他走了。 头还是晕,尽管李盛骑得挺稳的,但他还是要坐不住了。他手原本抠在车座下扶着,快要给弹簧扣下来了,一颠簸,手就疼,他干脆撤下手,搂住了李盛的腰,把头抵在他背上。胃开始倒腾,李家淙恶心得不行:“停、我……” 田野的小路上,带着牛粪的温热的风吹过脸颊。 “呕————” “………” 李盛紧紧闭着嘴唇,目视前方,脚下没停,背后却渗进潮湿的感觉。 “对、呃——不起啊——李盛,对不起。” 这是李家淙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有呕吐物沾在他身上,李盛非但没停车,反而骑得更快,甚至回过手来,扶稳李家淙:“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于是李盛一边骑,李家淙一边吐。 可能是出于他爷突然离世的阴影,李家淙明显感觉到李盛很紧张,到了地方,哆嗦着把他从后车座上抱下来,尽管他还不至于那么难受。 卫生所开在大巴下车的那条主道上,很小的门脸,里面不过十平米的小屋,大夫正在看电视,哈哈乐,见门帘哗哗响,拱进来两个大男孩,一个公主抱着一个。 大夫:“哎我天呐,这咋地了?” “他、他农药、中毒了!”李家淙上气不接下气。 “啊?”大夫唰地站起来,“喝药啦?自杀呀?那我这治不了!赶紧送镇上医院去。” 李家淙捂着胃,抬头看了眼那大夫。男的,白大褂上还有橘红油点儿,嘴边挂着食物碎屑,梳四六分的油头。李家淙更恶心了,他拍了拍李盛肩膀:“放我下来。” 李盛慢慢松开一只手。 “撒苞米芯那药,”李家淙捂着胃,“我没戴口罩。” 大夫坐了回去:“哦,闻吐啦?” 李家淙点点头。 “那没事,看你挺清醒的,”大夫从兜里抓起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磕起来,“吐一吐就好了。” 李家淙惊诧:“什么?” 李盛比他急,追着问:“就没什么针、药之类的吗?” “也有啊,想打针啊?” 李盛紧张地看着李家淙,征求他的意见。 李家淙皱起眉,大夫似乎很不想干活:“老有农药熏吐的,吐一吐就好了,吐完吃点养胃的就行了。” “那就这样吧。”李家淙说,“不打。” 李家淙往外走,李盛追着他出去:“你不想打针?” 李家淙点头。 “那我送你去镇上医院。” 李家淙看他一眼:“干什么?” 李盛的气还没喘匀:“我怕他这看不好,我怕你……” “算了吧,我感觉我吐完是好点了,”李家淙摆摆手,“回吧。” 李盛迟疑,但并没有李家淙强硬,只能再给他载回去。躺到炕上,李家淙因为头晕,立刻闭上眼睛。迷糊中,他听见李盛说:“你得脱衣服。” 李家淙没理。 “农药可能蹭在身上了,还有你吐得……” “靠。”李家淙只好睁开眼睛,慢腾腾地脱。 李盛一直站在房间中间,迈过来一步,那样子是想帮他,又犹豫不知道怎么上手。 “帮我拽一下。”直到李家淙发了话,李盛才靠得更近,牵住他翻到腰上的衣服,往上提,帮他把衣服撸掉了。 “谢了。” 脱完抬头,李家淙发现李盛别着脸,像是不好意思看他。李家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身上,自己也不是大姑娘,不怕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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