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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被自己赞扬过的手,他又怎能真的狠心为它添上伤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关门。 应枕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进来了。 乡下都是大平房,院子里是最简单的水泥铺面。 相比别人家里或多或少会种绿植,孟云栖家的院子里空得可怕,全然没有生活气息。 孟云栖将手里的箱子放下,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日光将身后应枕的影子拉到跟前,就像是被这人抱住一样。 他显得很不自然,换上拖鞋往里走,根本没有要招呼客人的自觉。 应枕也不嫌弃,拉开鞋柜,微微蹙眉,不由扬声问道:“没有拖鞋了吗?” “你可以不进来。”孟云栖回得毫不留情。 应枕不在意地踩进来,挑了个离孟云栖较近的单人沙发,看向仿佛浑身长满刺的人,说道:“我要在这里住下。” “那你去找村长或者村委会主任,有房间出租。”孟云栖淡淡道,烦躁地拉开茶几抽屉,拿出里面的烟盒,熟练地打开。 应枕默默看着孟云栖拿烟抽烟的动作,好看的眉毛微蹙。 “怎么?”孟云栖扬眉道,猛吸一口烟,特意将烟气吐在应枕脸上。 烟雾萦绕间,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看不惯,你就走吧,别碍眼。”孟云栖烦躁道。 应枕轻笑一声,伸手攥住孟云栖衣襟,把人拉得更近,咫尺之间,呼吸共享,宛如回到过去亲密无间之时。 他另一只手夺过烟,别头吸了一口,烟气以特别的方式溜进孟云栖嘴里。 呼吸相连,温热同感,烟气薄出,炙热传递于两人之间。 当然孟云栖并不听话,挣扎得厉害,应枕偏偏又知道该怎么制住他,就像是拿捏住蛇的七寸,逐渐让排外的唇齿接受这份侵略。 应枕拂过孟云栖流畅的下颚线,指尖的轻颤与情欲,像簇簇燃烧的火苗,最后指腹轻点在他的喉结。 这个吻来得凶猛,现在只剩下缠绵悱恻。 享受此时此刻的征服吗? 一点也不! 应枕松开破罐破摔的孟云栖,相比乖顺地迎合,那些挣扎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他在排斥他。 他在讨厌他。 可孟云栖,你怎么敢恨我? 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叫喊,应枕红着眼静默在一旁,手里还夹着半截烟。 孟云栖慢腾腾整理乱糟糟的领口,余光扫到应枕那边,淡笑道:“怎么,你不敢看我了?刚才不是你要亲的吗,我后来也没拒绝,怎么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住你家。”应枕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 孟云栖也不想纠结那些烂俗问题,直言道:“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应枕反问道。 孟云栖展露自己的左手,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意味分明道:“喏,就是这样不方便。” 不期然的,应枕的手被烟烫到,始终没有扔掉烟蒂,仿佛在用这份烫伤的痛来提醒自己冷静。 他忽然一笑,笑声里带有让人心疼的讥讽感。 “孟云栖,你果然是个骗子。”应枕笑道,装作不在意地把烟蒂弹进烟灰缸里,眼眸微敛,看不清他眸里的神色,“你究竟凭什么敢和别人谈恋爱?还想若无其事的结婚?”
第3章 “恼羞成怒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孟云栖默默抚着婚戒,劝着让自己狠心,就像一年前那样。 原本他以为他们那时深入骨髓的相爱,任谁来都无法分离。就算是与全世界为敌,都会抗争到底。 可是输得很彻底。 再次见到应枕,他仍然光鲜亮丽,开着豪车、戴着豪表,优雅有度地像高高在上的“王子”。 而自己却落寞地像个乞丐,夜深人静时,将他们相处的点滴当作珍贵回忆来收藏,充当活下去的精神食粮。 所以为什么是我遭受这些,应枕却是若无其事、鲜活着过着他的人生? 孟云栖这样在心底问着自己,仿佛他们相爱的痕迹只是一时错觉,他应该“如我爱他那般深爱着我”,偏偏没有才是最致命的伤痛。 事到如今,还在装什么深情? 他想到这,自嘲一笑,说道:“为什么不能?” 应枕窒了一口气,不可置信侧头看向孟云栖,眸子里再也掩藏不住受伤的神色,他笑得大开大合,眼尾却染上深红,泪水蕴藏眼眶里,显得眼睛更加明亮。 “你不能,孟云栖。”应枕痛恨道,站起身,微微弯腰,用气势压过去,用手轻抬孟云栖的下巴,迫使对方和自己对视,“要我告诉你原因吗?” “不想听。”孟云栖别过头,态度坚决地回道。 “不,你要听。”应枕沉声道,执着地将那张脸正对过来,他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孟云栖的脸,指腹划过下巴处的青胡渣。 明明这个人看着如此邋里邋遢,平日里就是在自己眼前路过,都懒得看一眼的存在。 偏又是年少时记忆最深刻的人,就算胡子拉碴、穿衣风格古怪不羁,还是能看到曾经的影子。 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就放不下了呢? 应枕无数次问着自己,手劲变得越大,后知后觉在他脸颊留有暗红的手印,在变成小麦色的肤色上,并不明显。 “痛不痛?”应枕鬼斧神差地问道。 孟云栖不耐烦地抬眸看过去,趁着应枕短暂失神,抬起双臂用力把人推开。 一时不察的应枕踉跄几步,倒退回沙发上。 孟云栖用舌头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脸颊,脸皮微微朝外鼓着,语气不耐地说道:“我去洗澡了,你不要来烦我。” 这份不合时宜的心软让应枕追悔,看着孟云栖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更是阴雨连连。 他大步跟上去。 “做什么?”孟云栖回头问道。 “不做什么。”应枕回得很废话,却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你不是要洗澡吗?不洗了?” “没有被盯着洗澡的癖好。”孟云栖厌烦地开口。 “哦,我们以前不经常一起吗?还在浴室里做过……”应枕的话还没说完,一张毛巾就扔到他脸上,阻断尾音。 浴室对孟云栖来说还算宽敞,可加上应枕后,变得转身都会不小心碰到,而这尊门神却是堵在那一动不动! 孟云栖面无表情拿起花洒,缓缓道:“应枕,你回去好好当你的小少爷不好吗,跑来这里装什么情圣?” “你有时间玩,我可没时间陪你。”孟云栖说得平静,见应枕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拿起花洒就朝门口淋去。 哗啦啦声响落在瓷砖上,应枕从头到尾淋得湿透,他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摸,水珠顺着脸颊和鼻梁滴落,睫毛上还挂着水,整个人似是发着柔光,柔弱地仿佛回到当年。 只是他没了被恶作剧时的无措,慢条斯理地将眼镜取下,放在洗手台上,下一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孟云栖,笑道:“你还是喜欢看我穿湿衣服?” 应枕抬手解开衬衣扣子,锁骨还是如当年性感又迷人,水是很绝的立体物,把他想展示的面勾勒出更佳风华。 若隐若现反而更浮想联翩,身体总比繁杂的思绪更诚实,孟云栖转过身,反手拉过浴帘,语气不善道:“滚。” 浴室里的那扇小窗户,将孟云栖的身形完美勾勒在浴帘上,那样一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走! 应枕上前,隔着浴帘抱住了孟云栖,温热的体温还是能彼此传达,他深藏于眼里的泪再也受不住地往下落,只当是脸上未尽的水滴,声音平稳:“恼羞成怒了?” “孟云栖,你不能和别人恋爱,更不能和别人结婚。”应枕说得咬牙切齿,用力抱住怀里人,“你还爱我,不是吗?” 隔着浴帘,彼此都看不见是何神情,这样说话仿佛没了心理负担,孟云栖沉声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应枕的手巧妙地覆盖着孟云栖,宛如耳边低语,反问道:“不然,怎么有反应了?” “男人的正常情况,难道你没有吗?”孟云栖淡淡道,随后嗤笑一声,“你不会和我分开后,就没反应了吧?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 他问出了萦绕在心底最黑暗的问题,执着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回答。 真的会为自己而洁身自好吗? 身边真的没有出现过什么新男朋友、女朋友吗? 只有用最无所谓的话音问出最在意的问题,才能在对方那肯定的回答里,找回些颜面。 至少,我不会让你以为,我还停留在有你的过往里。 孟云栖默默想着,同时焦急又忐忑等着回应。 “我……”应枕说到这,罕见地停顿了。 悬着的那颗心岌岌可危,孟云栖突然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够了。” “只有你了。” 两个话音撞在一起,孟云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你了”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有过别人吗?还真是……够了。 如今他们这样抱在一起,是在缅怀过去吗? 真是玷污了回忆。 “应枕。”孟云栖轻唤道,“原本我还对当初的离开怀有歉意,可看到你过得很不错,突然就不后悔了。” “你的人生在呼风唤雨,而我每天在这乡下挖土刨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你再怎么追悔过往情深,悼念你的初恋,也不该再来我身上找寻。” “你这是在求一个弃你而去的男人,那点随口一说的怜爱吗?” 孟云栖的重重话音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也是如锋利的刀子在割着应枕的心血,还在问“你贱不贱啊”。
第4章 “你缺钱,是吗?” 湿气蔓延,温热变得冰凉。 应枕觉得自己不是抱着孟云栖,而是块冰疙瘩。 可是怎么办呢,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怎么恶劣,强大的记忆都会将其美化,将寄存在回忆里的甜蜜当做美化剂,把他的行为装点成口是心非。 “孟云栖,我得到过很多,只有你让我念念不忘。”应枕说得很轻,不愿让这件事被对方继续唾弃,显得他的爱有多么拿不出手。 “你缺钱,是吗?”应枕一针见血道,“那后来得知我的家境,怎么没想着拿了钱再走?” “因为你爱我,所以不会拿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应枕笑了,舒朗而自信,他松开手,猛地拉开浴帘,把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沉声道:“爱,对我们这个年纪来说,实在难以捉摸。” “钱更加实在,而恰好我有钱,你缺钱。”应枕单方面决定道,“反正你是一个人住,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我们只谈钱,不谈感情,对彼此而言都很轻松。” 应枕视线下移,落在孟云栖那碍眼的婚戒上,单看款式就知道是多么不用心的准备,无论对方是恋爱还是婚姻,都没有所想的那么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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