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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栖松开手,应枕却不愿放开,趁机紧紧抱住他。 又像是病态的依恋,孟云栖没有推开。 他们在角落里,像两头受伤的小兽,依托于彼此的体温而愈合伤口。 “大哥哥?”闯进的声音让孟云栖快速推开这人,也让这个拥抱戛然而止。 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儿拿着便条走过来,边递给应枕边说道:“给大哥哥的。” “谁让你送来的?”应枕问道,女孩儿腼腆地不语,然后跑开了。 藏在阴影里的孟云栖走过来,看到便签上“山间茶室见”的字迹,想到洗浴中心的布局图,确实有间雅号是山间的茶室。 “看来是佳人有约?”孟云栖调侃道。 “不去。”应枕顺手把便签扔进垃圾桶里。 “说不定是真有事呢。”孟云栖用正经语气分析道,“从我们进这里开始,假装相遇、求帮忙的太多了,再加上这张便条,应该所有怪事都是因这人引起。” 应枕陷入片刻沉默,相比于真相,他更在意孟云栖的感受。既然得到肯定回答,他的理智也在正常分析。 “原本和李总合作的事,只有30%,现在我这一去,恐怕就有60%了。”应枕说到这一顿,声音变轻,“我这算不算出卖……色相?” 孟云栖别过身,懒得理会,去了别的地方。 * 山间茶室在人造景里,走过石板路,还能听到隐藏音响里传出的阵阵鸟叫声。 应枕就这样独自赴约,看到门外挂着“山间”的木牌,他推门进去,里面有个长发飘飘、戴着玉镯的女人正在煮茶。 她神情专注于眼前的茶道,整个人散发着清雅气质,说话带有傲慢:“请坐。” “不知你是?”应枕坐在桌前,问道。 “李月。”李月轻声道,“今天你来这里,就是我爸在考察你。” 这话翻译在应枕耳中,就变成合作的成功率65%。 “哦?看来李小姐对我不满意?”应枕笑道,在外他从来不是个先露出底牌的人。 “笑得太假。”李月评判道,“我可以帮你拿下单子,所以不要再起别的心思。” “李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应枕问道。 “这两天,你陪我爸高尔夫、喝酒、打牌,就是为了讨好他,想和我结婚吗?”李月淡淡道,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的眼神看向应枕,“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可整个人假得可怕。想骗我,还要再进修个几百年。” 应枕被这番自信言论激得笑出声,难得有了诚恳之意,说道:“虽然我从来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能拿下订单,但李小姐您愿意帮忙,实在很感谢。” 合作的成功率一下拔到100%,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很识时务。 “我会如李小姐所愿。”应枕认真道。 “记住你说的话。”李月边说边烫茶杯,已经是送客的意思。 “那我先走了,李小姐。”应枕说得客气,退出了山间茶室。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算是用了“美男计”,可惜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应对之策,没想到都被那位李小姐的自信满满所打散。 也多亏如此,才能让他省不少心。 应枕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见到在造景旁等着的人影,嘴角勾起笑意。 恰在这时,孟云栖抬头看过来,略觉意外。 鬼知道他究竟怎么就走来这里,还被逮个正着。 “有什么想问我的?”应枕率先问道。 “没有。”孟云栖回得淡然,不仔细听的话,都不会知道他有多口是心非。 “我和李小姐见了面,她答应帮我促成和李总的合作。”应枕概括道,见孟云栖侧耳倾听的小动作,故意没有说详情。 “今天还要等李总来吗?”孟云栖问道。 “不用。”应枕说完,又给出提议,“我们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孟云栖撇了一眼应枕,想从他的神情里察觉什么。 在这之前,他听到几人闲谈,原本没有当回事儿,可联合应枕所说的话,越是能串联起来。 今天洗浴中心里,他们遇见的所有人是李家亲戚和安排的演员,用来测试应枕的人品,是否能配得上李家小姐。 “答应促成合作”是结果,那条件是什么? 应枕会因此而出卖自身?还是逢场作戏?这样的招数是他在商场惯用的吗? 孟云栖想得很乱,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里搜索应枕的记忆,极力避开的名字占满搜索结果,然后看到了他缺失一年的、应枕从未提及的消息。 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呢?还是觉得他可以很好骗? “你在这里的事,你的未婚妻知道吗?”孟云栖问道,最终还是由他撕开了伪装,肩上的牙痕在这刻隐隐作痛,那污秽不堪的真相就展现在眼前。 偷来的欢愉,加身的罪恶感…… 都在说他们做错了。 所以不要再骗我了。 孟云栖在心里呐喊着。 “你……”应枕愕然,想说的话因那双受伤的眼睛而顿住。 “你是没什么可说了吗?”孟云栖接话道,越是这样的心虚,越说明是真事。 “我和她的事,有些复杂。”应枕试着解释,伸手要去拉孟云栖,反被对方先一步避开。 这样拒绝沟通的态度,实在让他看起来像个恶人。 难道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没有一点软化孟云栖那颗心吗?为了那些充满噱头的标题,就要将他判死刑? 怎么能这样! “难道你就能问心无愧吗?”应枕恼道。 孟云栖被激得冷笑出声,他淡淡道:“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你呢?我们不过是维系着一段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也不需要为对方负责,所以能肆无忌惮地追寻刺激。” “结束了。”孟云栖声音逐渐变冷,“这糟糕的关系,彻底结束了。” “彼此滚出对方的生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孟云栖凶狠道,他已经站在悬崖上,这是依照本能发出的自救喊声。 “不!”应枕上前,用力抓住孟云栖的手腕,把他强势地摁在自己怀里,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和她只是形婚,这个订婚,我们两人都是身不由己。我来这里找你的事,她知道!恐怕还在心里嘲笑我是个蠢货,可我不在乎!” “我的人生,因为你,早就毁了!孟云栖,你没有资格单方面说结束!你要为我负责!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应枕紧紧抱着孟云栖,恨不得将对方镶进骨血里,彻底成为一体才能称为永恒,“孟云栖,你不能再抛弃我了,我也是会死的。” 几近祈求的话音就在孟云栖耳边,让他千疮百孔的心生出波澜,心跳声像得到复苏信号。 还能毫无芥蒂地相拥吗?还能义无反顾的相信吗?还能……爱你吗? 孟云栖脑子里盘旋着这些问题,他被打得措手不及。
第15章 栽得很彻底 人怎么可能把“极尽恳求”演绎得这么好? 可他逃不开这温暖的拥抱。 孟云栖知道自己栽得很彻底,然而不能就这样毫无前提条件的接受,会显得太廉价。 “我不管你那边订婚是什么情况,未婚夫妻的关系不能再维持。”孟云栖轻声道,也联想到后续会带来什么结果,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再留任何退路! “好。”应枕毫不犹豫答应道。 孟云栖这才施舍般地回抱过去。 这件事以前所未有的突然状态说开,应枕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挡着的纸又薄了,简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两人从城里回村没多久,应枕收到李总那边的消息,陪同村委会一起,见证了双方签约的场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李总从小对鹅有阴影,所有和鹅有关的农副产品都被留下,而村子养鹅有两家人,这个数量都是觉得零售麻烦,想着以集体价格打包。 村主任在签完约送完李总后,看着在座的人,开口道:“小张,你去孙家走一趟,说一下鹅和鹅蛋的事。” “我和小孟去趟钱家。”村主任说到这,其他人肉眼可见地松口气。 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身处其中的应枕很快能察觉到不对劲,他侧身向孟云栖这边,轻声问道:“钱家是有什么难办的地方吗?” 孟云栖本来不想说,注意到村主任那边隐晦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钱家有些浑,所以沟通起来就会费时间。不过他们家也不容易……” 他的话还没落下,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得砰砰作响,伴随着男人的声音:“郑民先!你个龟孙儿,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出来说清楚!不然就别怪我把这门拆咯!” 这下,应枕明白了什么叫“浑”,原本想说自己买下,免了这顿口舌。可也要看对方是谁,总不能指望他出了钱,还被当做恶人吧? 村主任神色一沉,走去开门。 门口的男人就要往里挤,反被村主任用力推出去并说道:“既然要说,就去外面说,让全村的人都来听!” “哼,你那些勾当,就是该让全村晓得!”男人哼声道。 在他们谈话时,会议室的人也前后出来,孟云栖趁这个机会和应枕介绍那个男人—— 钱朝阳,三十二岁的单身懒汉,是这家仅活着的最小儿子,家里的地是年迈父母在种。当初养鹅也是在村委会的帮助下弄起来,结果没两天就嫌累嫌苦,丢给父母去管。 可以说是将啃老贯彻到底的小半生。 “阳崽,别闹了撒。”头发花白,皱纹满脸的老大爷上前要拉钱朝阳,旁边更显老的嬢嬢手足无措,一个劲喊着“回家去”。 这就是钱朝阳的父母,只有五十五岁,却格外显老。 应枕想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偏偏在看到钱朝阳父母的态度,明白这是钱朝阳自己这根苗长歪了,也明白这样的矛盾在孟云栖所在的村子里常见。 只是平时里,他看到的都是好的那面。 此时黄昏,光亮将众人影子拉得倾斜,村委会外的公示墙前,被这样闹腾的场面吸引来了一圈村民。其中有和钱家相熟的人,都扯着钱家父母过来站,免得被最后发了疯的钱朝阳打到。 人群里隐约调整好站位。 村主任、村委会人员和钱朝阳都在里侧,应枕因为和孟云栖站得近,也被留在中间。 “郑民先,你就说,我们家、还有孙家的鹅和鹅蛋,这次有没有被大老板买走!”孙朝阳眼睛瞥到人群里的人,上前把人拉过来,“我又不是空口白话,有才叔,你家的鹅和鹅蛋可比我家多多了哈!” 孙有才四十多岁,突然被拉出来,脸刷地变红,连忙道:“我相信主任和村委会,会帮我想到办法的。” 说完,他就赶紧拧巴开孙朝阳的手,重新走回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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