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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道伪装成杂物柜背板的暗门，里面的世界，别有洞天。 和外面的阴暗潮湿，掉落的墙皮，发霉的墙根不同，里面被布置的异常温馨。那是独属于他的一个小世界，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方，铺满了彩色的画作。 屋子里面只有一盏需要充电的小台灯，小台灯的光亮并不强烈，只是能达到可以照明的程度。 而且整个屋子里，除了被架起的画板旁边有个小马扎外，便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 两个男人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略显局促，林穆一直紧张地吞咽口水。他忘记了，他这个地方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是无法容纳第二个人的。 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把陆泽琛带到这里来。 画，对了，还有画！ 这里还有很多很多，他想象中的陆泽琛。 他太冲动了，只是为了一点点的交集，就把人带到了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地方。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自己那不见天日的秘密，被暴露出来。 陆泽琛以为他是给自己寻找一个坐着的地方，他说:“我随便坐哪都可以。” 可是这里除了纸，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林穆拿起崭新的素描纸，堆积成一个略有些高度的凳子，“对不起。” 崭新的素描纸还被他覆上一层薄膜，能够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它们。陆泽琛的手指游走在空白的纸张上，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因为……”林穆忽然感到有些难堪，“因为这里太破了。” 这里不适合你，完全不适合你。 昂贵的鞋底，应该踩在干净的大理石板上；不染灰尘的布料，应该触碰在柔软的沙发上。 陆泽琛盯着他垂下的脑袋，目光顺着脑袋又控制不住地移向那洁白的后颈。 破？ 破吗？ 他没有感觉，他反而很喜欢这里。如此的隐秘，如此的狭小，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地方，却能藏着专属于自己的秘密。 多好啊！ 陆泽琛盯着那洁白脖颈的眼眸越发幽深，他一开口，嗓子带着点沙哑，“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好看。” 听到他的夸赞，林穆抬起头，即使在不明亮的灯光下，他的那双眼睛，还是如此闪耀。 林穆想碰碰他，想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这里？为什么会夸这里很好看？ 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他心善的说辞？ 林穆的手跃跃欲试，想轻轻碰一下陆泽琛，哪怕只是一个衣角。 可那被伸出去的手，胆子很小，总是在将要碰到之际，又连忙缩了回来。 他的小动作重复了几次，直到陆泽琛问:“什么时候画我？” 那跃跃欲试的手，最终选择拿起画笔。
第10章 磨人的欲望 林穆画完陆泽琛的画像后，乖坐在小马扎上，等着陆泽琛亲自验收成果。 陆泽琛弯曲在用纸堆叠的凳子上，并不好受，可双腿带来的麻意，正好能够麻痹他龌龊的心思。 画板的纸上，他的面容栩栩如生。 “很好看。” 陆泽琛真诚地夸赞道。 他弯下身子，假借看画的名义，缓缓靠近着林穆。昏暗的灯光下，他能无比清晰地看清林穆脸上的小绒毛，他看着林穆，再次说道：“很好看。” 闷热潮湿的环境里，没有风扇，林穆的鼻尖冒出点点汗珠，额头上黏腻着发丝，白皙的脸颊，也如苹果般红润。 他看起来很热，可是却穿着长袖。 陆泽琛的目光顺着林穆的脸，移到那被长袖所藏起来的胳膊。 林穆瑟缩一抖。 他能够感受到，身后的陆泽琛，近在咫尺。那呼吸、心跳还有声音，都盘旋在他的耳畔边。 林穆想再靠近点陆泽琛，他想感知那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也想感知衣服下灼热的温度。 他像是寻求猫薄荷的猫一样，所剩不多的意识早已被猫薄荷夺取，满脑子里面，想的也只有吸入那残留在地面上、水里或者食碗里的猫薄荷。 他不断地、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后靠去，一点一点，带着试探的意味。 很近了，他能感觉到很近了。他紧绷的后背，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人带着汗水的衣服。 可是再近一点，林穆便不敢了。 他看到了自己满是碳灰的手，就连衣袖上也沾染上了黑色的灰尘，他身上散发着，被潮湿的空气，所浸透的发霉的味道。 他明明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却为何要向往着明月？ 不应该的，他不应该把明月带到充满腐烂气息的阴沟里，还妄图想要贴近他。 他会弄脏他的。 林穆开始咬着下唇，拿着炭笔的手不停地扣动着笔尖，细白的手指被彻彻底底地染黑。 陆泽琛浅皱了下眉。 他握住那只满是碳灰的手，那只轻微颤抖的手，就那样静静地被他放在掌心里。 林穆顿时呼吸一滞，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没多久，他的耳边传来陆泽琛低沉的声音：“可以教我画吗？” 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同出现在林穆耳边的，还有他的心声： 【为什么一直穿长袖？】 【手真细，这么好看的手，不应该被染黑的】 陆泽琛在等待林穆回答的时间里，碰到他满是碳灰的指尖。他只是轻轻一碰，自己的指尖上，便也被染上了一抹黑色。 那一抹黑在指尖上并不显眼，至少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被注意到。 可奇怪的是，陆泽琛偏偏被他指尖上的那抹黑，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被沾上了】 【可惜，是黑色的】 林穆瞪大了眼睛，被陆泽琛握住的手，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可他刚一动，陆泽琛便捏得更紧了，他面色无常地问：“怎么了？” 林穆慌忙地垂下眼睑，嗫嚅道：“没，没事。” 陆泽琛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手，漆黑的眼瞳，幽深而沉寂，看着林穆，又重复地问：“可以教我画吗？” 他几乎将林穆整个人都圈在怀中，说话时的气息，不断地喷薄在他的耳畔上。 林穆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你要画什么？” 他的声音轻到像是一朵随时要飘散的云。 “苹果。”陆泽琛回道。 林穆没有问为什么想要画一颗苹果，因为陆泽琛心里的声音，回答了他。 【和你一样】 【红色的苹果】 【一定很好吃】 耳根的红晕，已经染到整个面颊上，看起来真的像是一颗红色的苹果。 白炽灯照不亮十平米的房间，听得到陆泽琛心声的林穆，听不懂他的心声。 地下室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林穆鼻尖上的汗珠也多了起来，他侧过头，乌亮的眼眸，写满了纯真，“你坐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但被陆泽琛强行按住，“不用。” 他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唯一的支撑点是握着林穆的手，这种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适。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折磨人的。 但他却没有觉得这是折磨，因为这种不舒适的姿势，才能随时随刻提醒着他，不该出现的欲望不能出现。 欲望？ 林穆抬起头，眼眸闪着水光，从下而上地看着陆泽琛。 突出的喉结，在颈间轻轻滚动；冷硬的下巴，带着点青色的胡渣；淡粉的唇角，紧绷成一条线；高挺的鼻梁，像被精心勾勒出的线条。 他又看向了那双眼睛，深邃到像是盛满星辰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林穆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在他遇到窘境的时候，总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替他解了围。 而高中时候的陆泽琛，似乎没有很亲近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似乎都没有。 他也喜欢独来独往，与人和善的表面是一颗冷漠的心。 他看起来，更是清心寡欲极了。 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欲望呢？ 林穆直白的眼神，让人难以忽视。陆泽琛垂眸也看向了他，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刹那，泛着水光圆润的眼睛，惊慌失措到不知该看向哪里。 挂在画板上白色的纸张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白。说是要学画画的人，却一直抓着教他画画的人的手。 台灯发出的光，又暗了一度，两人的影子交织在墙面上。 【妖精】 林穆听到陆泽琛在心底突然冒出的声音。 他的眼瞳微微扩张，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勾人的妖精】 这次的陆泽琛似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连带着握着他手的力道，也加重了一点。 林穆吃痛地轻哼出声。 陆泽琛回归了一丝理智，连忙放开了他的手，“抱歉。”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也开始慌张起来，“这次，先不画了。” 他说完之后，不等林穆做出反应，便快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林穆要挽留的话，停留在嘴边，迟迟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挽留，是一时的震惊下，让他忘记了该做出什么回应。 他刚刚看到了。 陆泽琛心底所谓的——欲望。
第11章 好看吗 自从陆泽琛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地下室离开后，林穆便再也没有看见他了。 无论是那家体育馆，还是他在外面偶然遇到的地方，他都没有看到陆泽琛了。 仿佛那天晚上，是林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个美梦。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可那低沉的嗓音、掌心的温度和贴近的衣服，每一次都无比真实的存在过，怎么可能会是一场梦呢？ 林穆失魂落魄地过完剩余的暑假。在临近开学的几天，他对着镜子，撩起了额前那长长的刘海。 他几乎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长相，在他仅有的认知里，他是丑陋的，是难看的，是惹人厌弃的。 所以，他会选择用厚重的刘海，去遮住自己的脸。 丑陋的面容，就应该烂在阴暗里。 可是...... 一个多月的暑假，他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把和陆泽琛仅有的两次近距离相处，仔仔细细又回想了个遍。 表面温雅的陆泽琛，心里所想的，却充满了奇怪。 他会说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可又希望自己哭。 林穆默默将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就是这双眼睛，被陆泽琛说好看的眼睛。 他放在眼睛上的手，用力一按，似乎想要将这双眼睛挖出来。 陆泽琛喜欢这双眼睛吗？ 为什么它能被陆泽琛喜欢？ 还有这只手，陆泽琛说又细又白的手，会画画的手，沾上黑色炭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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