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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原本光秃秃的墙壁，被色彩鲜艳的画填满后，他的心顿时又有点空落落的。 陆泽琛心不在焉地打了几场，在他再一次失手时，徐川不耐烦地喊了停，“陆泽琛，你今天怎么又不在状态啊？不会在家闷太久闷出病来了吧？” 陆泽琛拍着手中的篮球，又将篮球投到篮筐里，“没劲。” “不是吧，年纪轻轻的，你该不会是……”徐川眼神慢慢往下移，不可思议道。 陆泽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拿着毛巾准备去更衣室。 这时几个大男生开始议论起这个体育馆。 “空调感觉不给力啊！” “开空调了吗？感觉这家有点抠啊！” “怎么可能，能专门请人做墙绘，应该不会抠到不开空调吧？” “不过话说，那个画画的呢？今天怎么没来啊？” “画完就走了呗！” “你们谁认识那个画画的？” 听到这句话，陆泽琛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正在谈论的那些人。 这些人都是徐川校篮球队的队员，因为几个人的家，都在一个城市，所以每当放假都会出来一起聚聚，一起打会篮球。 徐川看到陆泽琛，忽然想到几天前陆泽琛好像和那个小男孩在更衣室门前说过话，便道:“陆泽琛，你认识那个男生不？上次好像见你们说了一会话？” 陆泽琛手中擦汗的动作停住，随即摇头，“不认识。” “你们应该不认识，他叫林穆，和我们一个学校，不过是美院的。” 有个人突然说道。 徐川立即来了兴趣，“美院的？这么巧？你认识？” 那人傻笑着摇头，“我不认识，但我女朋友和他是同班同学，我老听我女朋友夸他，听多了就记得了。” 林穆？ “我女朋友说他画画超厉害的，就是性格太孤僻了，同班两年，就没见过他说话。” 陆泽琛拿着毛巾，走到更衣室里。他的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双惊慌的眼神。 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他被别人夸的时候，也会用那一双眼睛，去看向别人吗？ 七月的天，阳光像是带着毒针一样，一点一点刺入人的皮肤，灼烧得烫人。 林穆额角间已经流出了不少的汗，但他却没有手能去擦。 他在大太阳底下画墙绘。 鲜艳的色彩，与他灰暗的人生，完全格格不入。 他抿着唇，极力忽视来自周围人的眼光，进入到画中的世界。 体育馆的兼职做完了之后，他又在体育馆负责人的介绍下，接了这家墙体彩绘。 他想，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陆泽琛了。 自从那天在门口撞到陆泽琛，听到了他奇奇怪怪的心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陆泽琛到那家体育馆里打篮球了。 可能奇怪的心声，都只是他的幻听，陆泽琛真实的想法，也许是想远离他这个变态。 谁会看到他，会想要接近他？他自己的妈妈都说了，他是个怪物，只能活在阴暗里的怪物。 他们都想离自己很远很远，也许陆泽琛也不例外。 林穆从小就知道，他不讨人喜欢，一直都很不讨人喜欢。 所以他一直都极力地缩在自己的壳子里，躲在那个壳子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画笔勾勒出的彩色，填补不了他生活中的灰。 在一滴汗落在他的眼睛里时，他低着头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珠，再抬头时，他竟在人群中，看到了陆泽琛。 那一瞬间，耳边人群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他的世界里，没了声音。所有的人，又都像是凭空消失般，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陆泽琛。 陆泽琛穿着简单的白衫和黑色的长裤，站立在人群中，像是耀眼的星光，璀璨夺目。 “啪嗒——” 他手中的画笔掉落，他的世界又重新恢复起充满嘈杂的声音。 林穆低下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画笔，笔上的颜料在灰色的地板上，溅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他从台梯上下来，将那支笔捡起，可捡起了笔之后，陆泽琛的身影也不见了。 或许又是幻觉吧？ 林穆抠着手中的笔。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幸运，能够在假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陆泽琛。 “小伙子，你这画的可真漂亮啊！” “可不是嘛！这小人画的，像真的一样。” “小伙子热不热啊？” 人群中响起杂乱的夸奖声，可落入林穆的耳中，却是无数刺耳的噪音声。 不好，不好，他画的一点也不好，这个颜色不好看，线条不好看，阴影好像太重了。明明不好看，不好看的。 林穆在夸赞声中，手足无措。可这是墙绘，不是纸绘，他撕不了，揉不烂，不能重新开始。 那些人说完就走了，谁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停留太久。只有林穆，还站在原地，任由太阳激烈地烤着他。 “你画的很好。” 这时，一只令他足够熟悉的手，拎着一杯冰饮，递在他的面前。 林穆的眼睛，盯着那带着水汽的杯子，又顺着杯子，抬眸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陆泽琛举着冰饮，一双冷淡的眉眼不带一丝笑意，注视着林穆的眼神却充满着专注。 他沉声道:“可以请你喝吗？”
第7章 主动拦下他 林穆最喜欢的声音，是陆泽琛的嗓音。 他笑时如清泉的流水，缓缓击打着泉畔边的玉石，认真时像酿造了百年的红酒，醇厚到令人回味无穷。 林穆更喜欢的，是他贴近自己时的嗓音，低沉如大提琴在胸腔震颤着，尾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轻轻拂过耳膜时还能感觉到电流的酥麻。 他曾三次有过这种感觉。 而今天，是第四次。 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沿着袋子往下滴落。 林穆几乎是颤动着手，准备接过他手中的冰饮。或许是颤抖得太厉害了，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陆泽琛带着水汽的指尖。 [他在发抖] [想看他在床上发抖] 林穆抖得更厉害了，差点没抓稳手中的袋子。 不是幻觉。 看见陆泽琛不是幻觉，听到陆泽琛的心声也不是幻觉。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一双又惊又恐的瞳孔，跌进了陆泽琛的眼眸中。 陆泽琛神情没有多少变化，深邃的眼眸平淡如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他心里正在想的内容，完全不符合。 林穆嗫嚅道:“谢谢。” 陆泽琛盯着他通红的耳尖，听到了那小声的谢谢后，又将目光移开。 他略微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抬步准备往前走去。 可是一只温热的，带着点黏腻汗水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触感，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掌心是柔软的，指腹是粗粝的，整只手却在抖动着。 [是一样的] [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 林穆像是被烫到了般，又将手松开了。 他感受到陆泽琛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可以等我画完吗？”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让陆泽琛站在太阳底下等他，似乎是个不合理的要求。 不对…… 是很不合理的要求！ 陆泽琛只是看他可怜，才给他买的冰饮。 陆泽琛的心肠一直都很好，不然高中的那个雨夜，他也不会给他一个陌生人撑伞，送他一个陌生人回家，还请他一个陌生人吃饭。 他大概也许依旧不认识自己，但依旧能为他这个陌生人买一瓶冰饮。 所以，所以他怎么可以异想天开，让陆泽琛在这里等他呢？ 他舔了舔唇，局促不安地抠着画笔，“我……” “可以。” 陆泽琛哑着声说道。 林穆讶异地抬起头，他能清楚地看到在阳光下的陆泽琛，那漆黑的瞳眸，犹如夜空中的星星，闪烁清辉。 那双灰扑扑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闪过明亮。 陆泽琛就那么一直低着头，看着他。 林穆匆忙转过身，他将笔沾上颜料，却控制不住抖得差点没拿住笔。 不行，不能这样，他的手不能抖。陆泽琛正看着他，陆泽琛还在看着他呢！ 他抬头看着他今天的墙绘。 林穆后悔了。 他后悔让陆泽琛留在这里。他刚刚为什么会突然伸出手，拦住要走的陆泽琛？因为想确认真的能听到他的心声？因为想离他再近一点吗？ 因为什么？林穆好像也不知道，刚刚抓住陆泽琛的手腕，好像只是因为本能。 因为本能驱使着他，靠近陆泽琛。 陆泽琛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是夏天，室外的温度热得让人难以接受，可是林穆却穿着长袖长裤，将自己包裹着严严实实。 白色的袖口沾染上了颜料，并不显脏，倒像是刻意画上的一样。 那只白皙的手，也被各种颜料亲吻着。 陆泽琛的目光渐渐往上移，停留在他紧抿的唇上。 剧烈的阳光，折射在他的眼眸中，没有几分光亮，反而越发幽深。 墙绘并没有固定的时间，林穆加快了涂墙的速度，可即便如此，阳光也从头顶移到了身后。 林穆擦了擦汗，抱歉地看了一眼陆泽琛，又慌张地低下了头，“我，我……” 他应该说什么？ 他把人留了下来，应该对他说什么？ 难道要问他认不认识自己吗？ 不，不，他不是想问这个的。 他想说……他想说…… 他想说什么？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的林穆，站在陆泽琛的面前，显得仓促极了。 陆泽琛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吞吞吐吐，他想伸出手，将他鬓角边的汗珠擦去，但他的手终究是硬生生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他问:“画好了吗？” 林穆捏紧了手中的笔，愣愣地点点头，“画，画好了。” 陆泽琛的手终是没忍住，还是将鬓角边的汗，轻轻擦去。 [真可怜] [流了这么多汗] 粗糙的指腹，轻拂过他的面颊，隐秘的心声，又被他不经意间听到。 林穆的脸很红，像是被太阳晒得，又不像是被晒得。 他拿起被搁置一旁的，已经不是冰饮的冰饮，手仍是颤着，“谢，谢谢。” 陆泽琛低眸看着他手上的饮料，低声问:“只有一句谢谢？” 他问话时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 林穆咬着唇，懊恼着自己不应该拉住他的，还让他在大太阳底下等了这么长时间。 不是只想说一句谢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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