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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滴两滴,到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 等上完了晚自习,天已经黑透了。加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那天的夜晚,显得格外骇人。 如果这场雨降临在上午的时候,他还有一把可以挡雨的伞。可是那把伞,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报废了,所以面临晚上的这场雨,他有些无计可施。 楼道站满了许多的人。有的人带了伞,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有的人没带伞,会搭上带伞的朋友一起走,而有的人没有伞,也没有朋友,就只能等。 林穆知道,像这场大雨一般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停下的,有时候可能会下一整晚。可他还是站在昏暗的走廊下,仰着头看着这场雨。 骤雨不停也好,反正回到家里,那个家也在下雨。他没有伞的,无论是家里面的雨,还是外面的雨,他都没办法遮住。 林穆一直仰着头,直到头上出现了一把伞。 “同学,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如悦耳的琴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穆连忙低下了头,厚重的刘海将他的脸,隐藏在阴暗处。 他紧张又无措,捏着自己的衣袖,想要摇头,又僵硬地动不了。 陆泽琛举起伞,对他说:“你家在这附近吗?在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一下你。” 林穆哆嗦着嗓音,“就,就在前面小区,谢,谢谢。” 陆泽琛想着不远,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他一程。 那天的晚上的雨,真的很大。陆泽琛的伞容纳一个人,都抵不住这道雨,更何况是两个人。 林穆不敢和他贴得太近,一时间,衣服也淋湿了一大半。 雨砸在伤口上,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一直在“砰砰”跳,似乎差点要跳出来了。 那是他离陆泽琛最近的一次,他和陆泽琛在大雨中奔跑,他还能听到陆泽琛的呼吸声。 这一刻,他希望回家的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完。 可是,他家离学校的路很短,即便顶着大雨,也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 林穆的家,是个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道只有一道昏暗的光,陆泽琛把人送到楼道处,听到一句弱弱的谢谢,准备走时,突然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去跟外面的狐狸精过啊!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滚,滚啊!” “你发疯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抽你!” 争吵的声音还没有结束,紧接着便是玻璃砸向地面的声音,板凳撞击墙面的声音。 混杂刺耳的声音,一直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林穆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遍体生寒。 他浑身僵硬,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上身,在撕咬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晚,为什么偏偏是他在的这一晚,他们要发生争吵? 陆泽琛看到自己刚刚帮助的人,想要极力将自己缩在楼梯角处,楼上的争吵声越发大了,他突然说:“我刚刚看见小区门口有家麦当劳,你饿了吗?能陪我去吃吗?” 林穆的脑子随着他的这句话,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刘海和头顶微弱的光,看着眼前的人。 外面的雨还在下,无数的雨滴争先恐后地砸在雨棚、地面、窗户上。 林穆点了点头。 陆泽琛带他来到了麦当劳,点了份单人套餐。 他说让林穆陪他吃,但是这份单人套餐,他却是专门点给林穆的。 陆泽琛将餐递给林穆后,对他说:“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的那把伞你拿去用,我用麦当劳门口的就好了,这个你吃吧,不然浪费了。” 陆泽琛看起来真的很赶时间,毕竟现在的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也确实该回家了。 他人走了,给林穆留下了能填饱他肚子的晚餐。 林穆再次抬起头时,只能看到陆泽琛的一个背影。他无措地抠着盘子,细碎的灯光下,他的眼眸,蓄满了泪。 可是……可是那些记忆,他好像都不记得了。
第5章 压力 没有人知道,表面看着风光的陆泽琛,最不想回忆的记忆,当属于高中时期。 刚进入高中时期的陆泽琛是个秉承着和谐友爱理念的优质学生。有一段时间,他非常乐于助人,走哪都带着和善的微笑,仿佛是个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 但这一切都终止于他高三的时候。 高中的同学,总是会猜测他家庭条件是不是非常优渥,因为他的吃穿,和行为举止,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孩子。 也有不少人,因为觉得他是个有钱的大少爷 他的家庭条件确实很优渥,但越是优渥的家庭,内里越是复杂。 他的爸妈各玩各的,彼此间毫不顾忌。 他们甚至约法三章,随便玩玩可以,但最好不要闹出私生子,也不准外面的人舞到家里来。而行径如此糜烂的他们,却对陆泽琛的学习成绩上,过分关心。 因为陆泽琛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是将来需要继承他们商业帝国,甚至要把他们的商业帝国发扬光大的人 陆泽琛虽然讨厌他们这样的私生活,甚至一度有些厌恶,可在心底,他又极度渴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同。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认真努力去学习,争取门门都能拿优。 可能是天赋,或者精英教育就是比普通教育要不一样些,他的成绩向来都不需要过多操心,仿佛不需要过多努力,天生他就是第一名。 陆家父母,看到自己儿子成绩这么好,心中都在得意,都觉得是自己的功劳。 陆泽琛是他们唯一的纽带,唯一能拿到公众面前,去炫耀的资本。 直到他保送失败了。 像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开始的路就被铺好了,他从小就会参加各种竞赛。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凭着数学竞赛,获取保送名额。这几乎是全家人公认的事实。 可是不是谁的人生总能一帆风顺的。 在这种高手如云的竞赛中,只要稍微一点的失误,成功的果实就是别人的了。 保送失败这一消息,被他在外放浪的父母得知后,他们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以前的得意,也被愤怒所代替。 他们开始用极为苛刻的条件,来看管他剩余的高考生涯。 而陆泽琛原本以为,即便到了高三,他依旧会像高一高二时那样,得心应手。 当时他还要兼顾竞赛,尚且能拿第一,现在他全心全意备战高考,总不会有意外吧? 可是他第一次期中考试,意外就发生了。那次他只得了个第二。虽然只和第一相差零点五分,但那也是第二名。 陆家父母将这个名次视为耻辱,他们觉得,以他们优秀的基因,他们的孩子,理所应当是永远的第一名。 不可以是第二。 之后,他们彻底从迷醉的生活中抽离,开始轮番对陆泽琛进行人格上的贬低。 保送失败就算了,现在连一场简单的考试都拿不到第一了吗? 从那之后,陆泽琛的心态开始出现了问题。他考不到第一名,也差点维持不住前三名。 压力倍增的陆泽琛,忽然在某个释放自己的夜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渐渐的,他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 那种脑子不用想任何事,只需要做重复的动作,然后再彻底的释放,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短暂地从这些烦恼中抽离,好像自己不属于自己,好像压在自己肩膀上所有的沉重,全都消失了。 于是,陆泽琛只要感觉有压力,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解压。 解完了压力,他的成绩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第一名。 而得了第一名的陆泽琛,并没有得到父母的夸奖,只得到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神情。 那时候,陆泽琛感到窒息,为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家人而窒息。 不过没关系,他总有一天,会脱离这个家庭的。 但是,陆泽琛得到解决压力的方法,随之而来是这个方法产生的副作用。 他会有种莫名的冲动和渴望。 哪怕当下,并没有任何能刺激到他的人和事。 即便他已经上了大学,可他的痛苦,似乎更上一层楼,有时候,光靠自己,也难以纾解几分。 可即便如此,陆泽琛也从来没有想过,随便找个人。 因为他从心底,就不想成为他父母那样的人,他更加不想沦为欲望的奴隶。所以陆泽琛,开始远离人群,逐渐为自己戴上冷漠的面具。 他一直将这种生活,从高中持续到现在。痛苦就忍着,实在不行,就打篮球,体力消耗了,他的痛苦也就减弱了。 可是直到,他在体育馆里看到的那个人 拥有着一双清澈而漆黑瞳眸的眼睛的人 陆泽琛从体育馆回来后,和往常一样,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他靠在墙壁上,脑子里一直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微卷的发,被扎起一个小揪,懵懂无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慌,沾上水,红润的唇瓣,泛着晶莹的光。 那双白里透着红的手,轻握着画笔,粉色的指尖,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看到指甲盖处的白。 在体育馆的时候,陆泽琛就想,那双手不应该握画笔的。 他现在又在想,那双手会是什么样的 是像他的人一样,软软的; 不,那是一双男人的手,或许是和他自己的手一样,是硬朗的。 也不对,那是一双画画的手,应该会带着点薄茧,带点粗粝的感觉。 陆泽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想入非非,对着一个只见了一眼,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等他思绪再次重回理智后,他又开始懊恼。 恶心,真恶心。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恶心的人?
第6章 你画的很好 陆泽琛从那天开始,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再去体育馆了。 所以徐川给他打电话,让他出来打会篮球的时候,陆泽琛有一瞬间的犹豫。 徐川说:“大哥,你都快待在家里长蘑菇了吧!你怎么回事啊?刚放假那几天,天天跑去打篮球,现在又天天待在家里面,你小子,该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陆泽琛盯着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啧”了一声,“行,等我。” 徐川不知道,他这几天之所以不去打篮球,是因为对自己的自制力完全没有信心。 他害怕再次在体育馆见到那个人,也害怕心中再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龌龊的想法。 愧疚与道德,让他心中对那位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产生歉意。 可当陆泽琛如约来到体育馆的时候,并没有在这里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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