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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殷述已经不去想厉初和两个alpha待在一起会怎样,他在盛怒之下也能分辨得出江遂和云行是一对,而云行是真心爱护小栗子,没有别的。 他在楼下站到夜深,站到楼上的灯都灭了,才很慢地离开。 ** 云行像朋友,更像家人和哥哥,可即便再亲密,厉初也无法亲口对着云行承认,自己遭遇了什么。 其实他不说,云行也知道了。 住在江遂公寓的这几天,云行一直陪着他,试图用理智的办法解决厉初要离婚的问题。厉家和殷家是联姻,牵连甚广,要妥善离婚,只凭厉初一个人是办不到的。而云行名义上只是朋友,提供帮助可以,没有话语权,况且厉初也不愿意给对方添麻烦。 对云行难以启齿,对父母更是。厉初不能接受跟父母说出实情,不能接受所有人知道后的指指点点,更无法接受如今的自己。 将这件事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摊开说,比杀了他更痛苦。 但他心里明白,新联盟国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即便无法和父母和盘托出,他也要回家。继续留在这里,不但会连累云行,自己也无法再返回学校正常生活。 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两天,待到勉强能够走动时,便给教官发了一封休学申请,随即订了最早一班飞往M国的机票。 云行早已替他取走了宿舍里的证件和备用手机,省去了他再回学校的麻烦。厉初没有带走其他任何东西——那些衣物、未完成的学业、还有那桩婚姻,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 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知晓这一切的角落里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和云行说再见,一个人走出房间,离开公寓楼,坐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 厉初穿着云行的外套和长裤,戴了帽子和口罩,垂着头进入机场大厅。有一趟去M国的航班将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厉初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往登机口去。 新联盟国首都有三个机场,这是最新建的一个,去年底启用,大厅空旷,人不多。前往登机口要乘坐五分钟轻轨,厉初上了车,靠在扶手上,没有坐下。 他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浑噩,头很疼,两个alpha的临时标记在腺体里纠缠,让他全身肌肤都叫嚣着疼痛,还有隐秘处传来的痛楚,即便过了三天,依然没有减轻。 他下了轻轨,在空旷无人的咖啡角接了一杯热水,吃了一粒止痛药,便开始坐着发呆。 云行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厉初身后正好有个洒扫机器人在工作,有点乱。厉初没隐瞒,说自己办了休学,说自己要回家了。 云行的声音有些焦急:“你什么时候办的?你父母知道你要回家吗?你自己回去?” “嗯,我自己回去。” “你现在哪里?我去找你,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泛泛。”机场广播声响起,吓了厉初一跳,他站起来,不知怎么有点慌,“我在机场,要关机了。” “我去送你。” “不用来,我马上登机。离婚的事我会让父母出面,泛泛,你不用管我了。” 机器人还在厉初身后转,厉初躲了躲,余光中突然瞥见一道身影,正遥遥看着他,他心下巨颤,拔腿就跑,急匆匆说了句“等我落地给你打电话”,便将手机挂了。 厉初没跑几步,被一队正好路过的旅行团拦住,导游举着旗子招呼大家集合,现场有点乱。厉初往外站了站,回头看,刚才那道身影不见了。 他松一口气,心想肯定是自己吓自己,季文庭怎么可能追到机场来。 他捂着胸口急喘两下,因为刚才剧烈奔跑和惊吓导致眼前发晕,便扶着墙慢慢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没人,很安静,他靠着墙定了定情绪,拧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洗脸。 他低着头,水流声开得大,是以没发现一道人影闪身进来,同时将一块“维修中”的提示牌放到门口。 突如其来的力道从腰间袭来,厉初整个人被凌空抱起,侧腰狠狠撞在洗手台边缘。他下意识要喊,一只带着檀木气息的手掌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那声音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小栗子,你要去哪里?” 是季文庭。 厉初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手臂。他双腿悬空乱蹬,鞋尖在瓷砖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被捂住的口中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在密闭空间里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跟我回去,”季文庭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温柔得瘆人,“我不计较别的,我会好好对你。” “对不起,那晚没救你,我知道你怨我,以后不会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和他离婚,我保证,以后没人能再伤害你——” 厉初用力咬住季文庭的虎口,血腥气立刻蔓延开来,趁季文庭吃痛松开手,厉初嘶喊着:“滚开!救——” “命”字还没出口,门口的提示牌突然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殷述像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抡起角落的铸铁花盆,照着季文庭的后脑就砸。 “砰”的一声闷响,季文庭踉跄着松手。厉初摔在地上,手肘在地面擦出血痕。他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去。 殷述的指关节已经见血,却仍死死揪着季文庭的衣领。两个体格强悍的男人在逼仄的空间里扭打,撞翻的垃圾桶发出咣当巨响。季文庭额角的鲜血糊了半张脸,他抹了把眼睛正要反击,殷述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 殷述速度更快,下手更狠,根本没留一丝余地,季文庭很快便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缩在墙角的厉初吓坏了,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跟来的机场,又是怎么进的安检。 殷述转过身,脸上和身上都染了血,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别过来,这里到处都是警察,你……你别过来……” 厉初强撑着恐惧,试图站起来,试了几次,腿软得根本动不了。殷述那晚对他做的事已经消耗掉他所有的感情和依赖,在厉初眼里,殷述如今和季文庭没区别,甚至更甚。那种被信任和喜欢的人伤害带来的身心打击早将他击垮,从那一刻开始,殷述这个名字已成为他挥之不散的痛苦和阴影。 “我要回家……我……们离婚……” 厉初全身发着抖,怕极了,三天前的伤害还近在眼前,让他呼吸困难。但他还记着云行说的话,要坚强一点,坚持下去,要离婚,不要害怕。 殷述只是一味地看着他,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十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就缩在角落里哭得满脸都是泪,要离婚,要回家,周身薄脆得像一张纸,一碰就碎。 殷述心脏产生了巨大不适,他如今已经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感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眼前这个omega,不能让他离开,无论如何,不能放手。 ——即便厉初背叛在先,也决不能离婚。
第17章 返程 “我送你回去。” 广播站响起登机的提示音,殷述抽了几张纸巾,将手上和身上的血渍擦了擦,看似已从刚才的打斗中冷静下来。 “我收到你买票的消息后,也买了一张机票。” 说罢,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季文庭。他能拿到厉初买机票的消息,季文庭同样能拿到。但他还是没料到季文庭动作这么快,差一点,只差一点,厉初就要被季文庭带走。 殷述没什么表情,声音和态度却放得很低:“让我送你回家吧,你自己走我不放心。离婚的事,等你安全到了家,我会寄律师信给你,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 厉初胡乱地摇头,他不肯,也不敢再信。 “你别怕,”殷述往前走了一步,谨慎地停在一个让厉初不那么抗拒的安全距离,“我只是送送你,若你半路再出意外,我会一辈子不安心。” “小栗子,那天的事,是我气昏了头,我跟你道歉。” 厉初还是摇头,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不看殷述:“……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他看起来镇定了些,迅速瞥一眼地上的季文庭,对方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他不敢再停留,门外就是大厅,灯光明亮,偶有行人经过,这给了他一点勇气。 这是公共场合,季文庭这个疯子已经晕了,殷述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伤害他。 他贴着墙往外走,离得殷述尽量远,慢慢挪出去。殷述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离开。 厉初脸色发白,空姐过来关切地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厉初要了一杯热水,掏出一片止痛药,吃下去。 药里有安眠成分,他这几天一直在吃,头依然很疼,全身都疼,但吃了药就能短暂睡一会儿。飞机已经起飞,殷述就坐在他旁边。六个小时的飞行,他坐立不安,只能靠入睡躲避。 殷述要登机,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报警说有人跟着他。事实上他已经难以思考,哭也哭不出来,没有眼泪了,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赶紧回家。殷述总不能跟着他回家。 晚餐时厉初没醒,殷述关注着他的动静,期间给他盖了一次毯子。 厉初睡着了也很不安,小小一团缩在座椅里,离得殷述尽量远,眼角很湿,偶尔咕哝两句,听不清说的什么。他这个样子,像是独自出门的小孩儿,毫无安全感,搞得空姐来看过好几回。 殷述一直沉沉地盯着厉初的睡颜,行程过半时,他将一封加密邮件发出去。半小时后,邮箱里收到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已妥,随时返程。 飞机降落前,厉初总算醒过来,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水,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他靠着窗户往外看,凌晨一点的城市灯火通明,离家很近了,好像有了点安全感。 殷述一直安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也没再交流,但只要厉初一有动静,他就看过来。 还有半小时抵达,飞机开始降落,失重和疲惫让厉初耳鸣,殷述打开挡板,和他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清,也没打算回应,偏过头去。 殷述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 以殷述对厉初的了解,离婚和返回M国这两件事,厉初未必会告诉厉家——因为一旦离婚,必须要给出厉家父母明确的理由。他婚内和季文庭做出这种事,如今又要离婚,以厉初的性格,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将实情告诉父母。 果然,厉初很轻地摇摇头。 他没告诉父母回来,也没提要离婚的事,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想着先回家,慢慢再和父母说吧,至于怎么说,他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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