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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衣服,我猜你是准备走,就给你拿出来了。” 李轻池“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衣服接过来,朝任芮笑了笑: “谢谢。” 然后他听到付惊楼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声笑,微不可察,就像是喷了一声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轻池莫名其妙有些心虚,这人在任芮出声的瞬间便退了回去,可他却觉得那道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让人无法忽略。 两个人都将羽绒服好好穿了回去,片刻后,三人一起站在门外,等车来,场馆太偏僻,他们只打到一辆车,便决定先送任芮回家,再送李轻池二人。 车开到任芮家小区外,她下车后刚迈步,又返回来,敲响李轻池所在的一侧车窗。 与李轻池对上视线,任芮拿出手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李轻池还没开口呢,驾驶座的司机就乐呵呵地凑热闹: “加加加,小女孩儿胆子挺大,我看好你啊。” 李轻池一脸尴尬地拿出手机,在司机热情地注视下,加上了任芮,往后回去的整个路上,司机就得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刨根问底地八卦他和任芮。 李轻池含糊不清地回了两句,听对方还在喋喋不休,便笑了笑,跟他开玩笑: “师傅,歇会儿吧,说太多不口渴?” 可惜师傅完全没意识他话里的含义,兴致盎然摇摇头: “渴啥,像我们平时,一天到晚……” 李轻池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靠着椅背,偶尔应付似地搭两句话,旁边的付惊楼则偏着头,安静地盯着窗外。 李轻池抿唇,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付惊楼的身上。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敢说,但自己不敢听? 李轻池自认为不是个多敏锐的人,但也绝不愚钝,可付惊楼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实在让李轻池想不明白。 可他心中却有一股不知缘由的不安,隐约冒出头来,就像他很迟缓地感受到付惊楼那句话里包裹的情绪。 也像是压抑了很久,在今天,撕出一道不为人知的口子,让李轻池堪堪瞥见冰山一角。 汽车在夜间大道飞驰而过,驶进一条长长的隧道,巨大的风声席卷而来,光线变暗,车窗倒映出内里的影子,付惊楼的目光仍旧是淡,他们像在照镜子,隔着冰冷的车窗对视。 李轻池看见付惊楼长直的睫毛轻慢地颤动,然后对方回过头来,在司机的说话声中,空气畅通无阻。这一刻,他们真实地看见对方。 快速闪过的隧道灯光像无数个光斑,在对比之下,视线则变得尤其缓慢,李轻池低下声,连同眼睫也垂下去,是很隐秘的语气: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付惊楼盯着对方浓密的睫毛,和发梢底下挺拔的鼻梁,这样的角度,付惊楼看不见李轻池漂亮的梨涡,让他觉得烦躁。 于是付惊楼冷淡地移开视线,恰巧与后视镜里司机好奇的目光对上。 汽车从隧道里疾驰而出,像是将风也扔在身后,付惊楼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做什么权衡。 最终,李轻池只听见付惊楼平静的嗓音,夹杂在不近人情的漠然,说: “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9章 如果所有故事的发生都按照既定轨道进行下去,付惊楼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将那点儿不该有的心思说出口。 或许也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被蒙在鼓里的李轻池同他争论不休,距离真相咫尺之距,但最终,自己会糊弄过去,李轻池不会深究,他们的关系仍旧稳定,如此伴随长期以往的所整个人生。 当然也有可能,不久以后,付惊楼已不在李轻池身边。 但事实是,生活永远不会如你预料地进行下去,在猝不及防的时刻,给人当头一棒,让你始料未及。 那是元旦前夕,是第二年后末尾,刺骨的寒意贯穿南市,天幕将暗未暗,本就不是个好天气。 今天付惊楼院里有一场学术会议,他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此次会议关系重大,届时,院里的领导会悉数到场。 在天蒙蒙亮时,李轻池半梦半醒间,听见动静,顶着一头乱发起了床,靠在门框看付惊楼收拾。 对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西装裤,正对着镜子系领带。 李轻池看他三两下动作,便将领带干净利落打好,那一抹浓郁而纯正的黑混合干净的白色,越发衬得付惊楼黑发冷淡,面容沉静。 他穿上羽绒服,拎着书包,躬身在门口换鞋: “你今天什么安排?” “睡觉,放了假,天气又这么冷,能去哪儿,”李轻池耷拉着拖鞋走过去,漫不经心开口,站在付惊楼身后,伸手将对方被衬衫衣领卡住的领带边缘抚下去,“你呢,回来吃晚饭吗?” 天气湿寒,或许是李轻池刚从被窝里出来,手指仍旧带着热乎乎的暖气,擦过付惊楼后颈,将那块皮肤变得有些烫。 “看情况,不知道导师要不要聚餐,到时候给你发消息,”付惊楼神色如常地起身,拿过柜子上的腕表,低头扣上,叮嘱李轻池,“中午我订了鸡汤,你记得喝完。” “……还要喝,”李轻池有些崩溃,“我都快喝成黄鼠狼了。” 付惊楼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是吗,那我让他换成猪蹄汤。” 李轻池飞快改口: “算了其实鸡汤还是很美味的我就喜欢喝鸡汤。” …… 等付惊楼走了没多久,李轻池也起床,捣鼓一会儿,中途接到钟思言电话,两个人神神秘秘说了几句,李轻池就下楼,正好碰到怀里抱着一束花的钟思言。 对方把花递给李轻池: “你要的花,这大早上的,我还专门跑老远给你拿过来,记得爸爸的好。” “谢了儿子,改天请你吃大餐,”李轻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双眼皮眨两下,和钟思言先后上车。 钟思言:“怎么想着给付惊楼送花?” 李轻池“砰”一声将车门拉上,和司机说完地址,将那一大束花抱在很前,随意开口: “昨天刷到另一个学生代表女朋友的帖子,说要给那人送花,别人都有,我家小付当然也得有。” “……”钟思言有些无语,“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好兄弟。” 在到达会场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两个人都没带伞,李轻池一手搂着花,一手还不忘给花遮雨,快步跑进大厅。 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院长恰好发完言,李轻池远远地看见付惊楼站在台下,正在和身旁的老师交谈。 他有心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便叫上钟思言低下身,从座无虚席的观众中穿行过去,刚下台阶,便猛地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他忙侧过身,护好自己胸前的花,抬眼看过去,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瞬间皱起了眉。 那人步履匆匆,与他同时回头,对上李轻池的目光,也顿住了,继而什么都没说,转过身逃似地离开了。 “池儿?” 钟思言看他一直站着没动,出声喊了他一句,李轻池凝着眉眼回身,脸色算不上好: “吴晓峰不是退学了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钟思言说着他的话声看过去: “这狗东西当时泄露数据都被骂成筛子了,还有脸来会场?” “……算了,”他们站在这里有些久了,周围有学生好奇地看过来,抱着花的李轻池尤其显眼,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于是没再纠结吴晓峰,弯腰往后台走去。 到这时,李轻池还以为吴晓峰的出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轻池与钟思言的位置十分隐蔽,坐在舞台的侧角的座位上,正好能看到付惊楼的背影。 这时候另一位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大屏幕上的幻灯片闪过他的履历和奖项,钟思言看得目瞪口呆,和李轻池讲小话: “本科就发正刊了啊,这么牛,人和人的差别怎么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李轻池:“这人少年班进来的,好像说高中就已经在发文章了,总之不是一般人。” 钟思言叹一口气: “看看别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转过头问李轻池: “你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再继续读了,可能会建一个电——” 这时学生代表发言完毕,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李轻池话被打断,抬眼看过去,发现一个女生捧着花束,走上台,笑着递给了对方。 V大气氛向来都自由,操场表白,宿舍喊麦都是三天两头常有的事,这会儿观众席上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看热闹模样,不知谁先带的头,后来竟然都鼓起掌来,连带着台上坐着的领导也笑了,交头接耳议论着。 “在这样的气氛下,你一个帅哥,上去给另一个帅哥送花,”钟思言摸着下巴,镜片背后的目光十分睿智,停顿片刻,揶揄地对李轻池说,“你们可能会红哦。” “滚蛋,”李轻池笑着骂了他一句,没放在心上。 可李轻池无论也如何也没想到,钟思言一语成谶。 大约半小时后,落到付惊楼发言。 会场暖气开得很足,付惊楼只穿着白衬衫,下摆扎进黑色西装裤里,身影利落而挺拔,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半脱离青涩的禁欲,出挑得要命。 他才刚走上台,观众席就莫名其妙爆发出一阵掌声,不少人甚至掏出手机,对准了付惊楼。 这人脸上是一以贯之的沉静,没多少表情,视线都没偏移半分,俯身操作电脑。 他弯腰下去的时候,那条黑色领带也跟着垂落,悬在半空中悠悠晃动,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袖口则松松挽了半圈,两者之间微妙的反差,让人很难移开眼。 “你兄弟有点儿太帅了,”钟思言都跟着“哇”一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什么天菜?” 李轻池挑着眉,鼻孔里哼出一声自豪的笑,嗓子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哥们。” 等付惊楼开口时,台下的骚动前便倏然停止,他语调平稳,个人履历只是寥寥几语带过,重点放在一门新的生物信息分析技术上。 钟思言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像在听天书,转过头正准备问李轻池,才发现这人竟然拿着手机在录像。 “……”哪怕钟思言知道这两个人关系确实匪浅,但很多时候还是有些震惊,问了句废话,“你在干嘛?” 李轻池举着手机,没说话,只好转过头,朝钟思言做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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