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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一样了,短短几年过去,树结出果实,寒冷的冬日催促着他们的心成熟,稚嫩如同青叶的往日逐渐远去,现在的李轻池不可能再像往常那样无所顾忌,付惊楼倒是坦荡,独留李轻池一人踌躇。 这个念头冒出来,难免让李轻池气馁。 他也不管身后的付惊楼走到哪里,就这么停在天桥上面,不走了,伸出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蓬松的雪花便被压得“吱呀”一声。 半晌,他开口说: “付惊楼,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老是走这条路。” 天桥是平湖的地标性建筑,这里曾有全县城最大的连锁超市,现在也已经倒闭,搬去了其他地方,可是桥正中心的广告屏上仍然留着属于它硕大的logo。 很亮,在冬夜里如同一盏灯。 付惊楼手松松插在外衣兜里,冷风吹过,他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尾上扬成一道锋利弧度,他看着李轻池的侧脸被广告牌照得很亮,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付惊楼半挑眉梢:“我没失忆。” “……”李轻池很无语地转头看他一眼,然后在手心里抓了一把雪,团成团,朝付惊楼微微扬了扬下巴。 下一秒,他将雪团猛地扔向了付惊楼。 付惊楼偏身躲过,表情仍旧平静,可手已经伸出去,预备落在栏杆厚厚一层雪上。 “那时候你总是躲我,”李轻池又握住一团雪,敛着眉眼,问付惊楼,“我们还打过一架,你记得吗?” 付惊楼偏过头,修长的手指微陷进雪里,闻言轻轻“嗯”一声: “记得。” 李轻池看着付惊楼。 没等他开口,忽然听到桥底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轻池悄悄搭着栏杆,在广告牌明亮的光线下,看到了三四颗五颜六色的头,为首的那个板寸亮得能反光,正是齐刘航。 “付惊楼。” 李轻池将手心里的雪团轻轻往上抛了抛,嘴角上扬,那个狡黠的、总是象征着鬼点子的梨涡又露出来。 付惊楼侧过身看他。 李轻池:“玩儿过打地鼠吗?” “砰——” 李轻池作为发起人,率先出手,得益于少年时期对弹弓弹珠的磨练,第一颗雪球,毫无疑问,正中人群中那颗亮得像灯泡一样的头顶。 桥下那几人被吓得大叫起来,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罪魁祸首的身影,没等找到结果,一个结实的雪球又从天而降,这次靶心是鬼火红毛。 “漂亮,十分!” 李轻池轻呼一声,伸出手,掌心朝下,付惊楼手心朝上,两个人干脆利落一拍,在做坏事这件事情上,他们同样有着令人咂舌的默契。 这下一群人总算看到人影了,伸长脖子抬着头,一见是李轻池两人,立刻变了脸色,齐刘航怒气冲冲,正欲开口。 “砰”—— 又是一个雪团,这次是正中他鼻子,连带着给眼睛嘴都糊了一脸。 齐刘航彻底怒了,他的小弟们也跟着,指着手就骂起来,下一秒,雪球像子弹一般,统统倾泻,原本还作威作福的黄毛们自顾不暇,忙不择路地抱头鼠窜起来。 一个刚探出脑袋,下一秒就被砸了回去,如此反复,倒真的跟地鼠游戏一样,被人捉弄在股掌之间。 “我靠,你别挤!” “干你爹的!!” “傻逼同性恋,你给老子——” 他的话倏然而止,厚实的雪球与自己嘴唇结结实实来了个亲吻,霎时说不出话来了,李轻池笑眯眯地,姿态从容望着他,笑容既像是挑衅,也像是嘲讽: “接着说,同性恋怎么你了?” 他们占领高地,将这场地鼠游戏打得淋漓尽致,在对方终于意识到其实可以爬上天桥中门对狙之时,李轻池知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抓着付惊楼的手腕,脚下生风: “跑!” 后面的路他们是跑回去的。 李轻池才不管脚下踩了多少水,反正他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和落汤鸡没差。 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轻池只等了一小时,便已变本加厉还了回去,实在是大快人心。 到桃李巷时,李轻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呼吸都要弯下腰,可他笑得开心极了,眼睛亮得惊人。 这时候他也懒得再顾及什么越界不越界的问题了,一把揽住付惊楼,却听见地方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 李轻池立马皱了眉头,低头抓着付惊楼手臂去扒他的袖口,付惊楼不怎么在意地把手往回抽: “没——” “付惊楼!” 李轻池拧着眉,眉间蹙起一个小小的山尖,盯着付惊楼: “你他妈别躲。” …… 时隔多日,付惊楼终于又再次回到李轻池家里,凌晨一点,罗文丽与李晋阳早已入睡,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李轻池做贼一样,带着付惊楼潜入。 付惊楼在李轻池那张舒适的电竞椅坐下,看着李轻池没什么表情地拿过碘伏和酒精,走到自己面前,语气有些难以捉摸: “把手抬起来。” 付惊楼便很听话地,将手肘转过来,擦伤的面积不小,看起来有些吓人,但都是皮外伤,李轻池常年打篮球,心里多少有点儿数。 尽管这无论对他们谁来说,都只是一个小得不起眼的伤口,但李轻池仍然很当一回事,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付惊楼总是生病,看起来弱不禁风。 怕被罗文丽发现,他只开了壁灯,灯光不够明亮,因此李轻池要低下头,离付惊楼很近才看得清。 “……对不起啊,”李轻池抿着唇,迟疑着开口,手上动作不停。 付惊楼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角度的李轻池被暖黄色灯光打着,好看得要命,健康而漂亮的锁骨很深,映着寸寸生长的骨骼,付惊楼看见了。 他的嗓子突然有些不明缘由的干涩,裹挟着不为人知的欲念,一点点攀升,很不合时宜,付惊楼知道。 可李轻池离他这么近,近得就像是一种引诱,皱着的眉头是因为他,眼睛里的担忧也是为了他,这让付惊楼很难再忍住。 对方黑色发梢湿润,带着潮气,他也像是紧张,指尖一个用力,付惊楼感受到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伴随着神经,尖锐地入侵中枢,缓缓唤起大脑的痛感。 “对……” 李轻池抬眼看他,原本要说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眼。 付惊楼看得坦荡而安静,这一刻李轻池意识到付惊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时间被迫拉长,数以秒计,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心脏开始狂跳,手指不自觉用力—— “咔”一声轻响,手心里的棉签断开,付惊楼垂眼,侧头吻了过来。 而下一秒,李轻池闭上眼,猛地偏开了头。 …… 或许是过了很久,久到付惊楼自己为自己处理完伤口,将所有垃圾都整理完毕,起身准备离开时,李轻池才终于从沉默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即使他的表情还是迷茫更多,或许李轻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迟疑有困惑,有害怕有恐惧,可至少他抬眼看过来时,里面的含义是足够付惊楼看懂的。 “小付。” 李轻池还是喜欢这样亲昵地叫他,即使是在拒绝的时刻。 他看起来很为难,或许更不坚定,可话也还是这样说出来了。李轻池说得很慢,像是特意要让付惊楼听得清楚。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 不破不立,小李开窍就在前方 !
第37章 李轻池说想了很久,那就是想了很久。 而他冥思苦想很久以后的决定,和付惊楼所料想的出入不大,是饱含歉意的拒绝。 在那个失败的亲吻以后。 此刻,付惊楼背对着他,并未回头,他颀长的身影被壁灯拉出一道昏暗模糊的剪影,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下去,安静得几近平和。 如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也是沉默无声的,将他心底深处那半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砸得稀巴烂。 是比在报告厅自己暗恋败露,望见台下的李轻池时还要难过的事情。 这场亲密无间的兄弟大戏,终究是在李轻池摇摆不定的决断中落下帷幕。 壁灯之下付惊楼的影子只迟疑不过半秒,很快便恢复如常,似乎也带着不为所动的漠然,他微微偏头,目光垂着,不知落到哪里,对李轻池说“可以”。 等付惊楼再一次迈出脚步,李轻池却又叫住他,两人一站一坐,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对方的肩膀变得很宽阔,人更稳重,藏得住所有的心思,却不让自己发现分毫。 李轻池看着付惊楼,对方明明才是那个需要抬头仰望的人,可这一刻,两人的位置竟奇异地颠倒。 或许是这样,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李轻池主动,主动接近,也主动离开,而付惊楼只是站在那里。 李轻池目光犹疑不定,盯着付惊楼时很像年少不知时他不舍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是很想留下,但同时也知道分开是必然的纠结。 他嗓音干涩: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原本看起来不想多说的付惊楼,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一个什么笑话一样,凌厉的眉眼轻挑半边眉梢,薄唇抿直,询问李轻池: “哪种朋友?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毫无保留的至交好友,还是以后结了婚发个请柬给份礼金的普通朋友?” “如果是后者,可以,但前一个不行,”他脸上情绪匮乏,神色淡淡,语气却十足冷漠,说得也直白,“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们做不成朋友。 事实是这样,没有哪里的朋友是其中一人时时刻刻想要亲吻对方,另一个人则心知肚明,再三逃避。最终落得这副不上不下的局面,分开也是必然。 李轻池不再说话了,他看着付惊楼离开,门被轻声关上,直到耳朵里最后的脚步声在消失,付惊楼走了。 又或者是说,是李轻池主动选择离开。他那句暂时分开,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其实就是变相的拒绝,付惊楼何其聪明,答应得也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轻池坐在原地,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不久之前付惊楼与他离得太近,窗外冷风呼啸,空气粘稠,一呼一吸之间弥漫的全是让人忍不住跌落的眩晕因子—— 直到付惊楼吻过来的时刻,李轻池太慌了,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凭本能躲开。 那阵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的紧张始终压在他心上,到这一刻也没减弱分毫,或许里面还夹杂着其他更深更隐秘的情绪,可这一刻,统统被他归为了不舍。 总是要习惯的,是李轻池亲口拒绝,房间里仍旧是冷,他打了个寒颤,喉咙有些涩然,似乎付惊楼一走,就把整个屋子的暖气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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