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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扉心凉半截,仍装淡定:“情况很糟糕吗。” “不是糟糕,是根本没法挽回。”周商真怀疑这是假的,“底下公章怎么会是你爸的公司?这种造谣得告吧,这很可怕,你别说这事真事儿。” “是真事。”直到如今,柴扉没有瞒他的必要,事情来回跟周商一说,最后周商都沉默了。 过很久,周商说:“那时候我在印尼出差,跟你说过这个项目有很大问题,这边知情人都不碰,它根本就是个圈套。”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柴扉想不明白,“好像也能理解。我爸也好,吴叔叔也罢,他们说段鸿宣投了这个项目,肯定不会出错,所以他们压根没做太详细的背调就信了周国伟。现在周国伟跑路,这个项目成了深渊巨口,那么多钱要不回来,后悔也没用。” “现在怎么办?”周商脑子飞快转,“眼下先把所有能撤回来的资金撤掉,最保值的东西一定要留住。项目没公开失败之前舆情控制好,能靠股票赚最后一笔就赶快起个势——赚多赚少吧,这笔钱收不回来了,不能再有其他损失,不然真的麻烦。” 柴扉沉默。 沉默之后,他问周商:“情况有多糟糕?” “非常吧。”周商说,“少爷,我不会说假话,但这次叔叔处境真的比较麻烦。” 柴扉从拿到这份财务表就猜到了最坏结果。柴正国不会莫名其妙给他打电话向他要钱,除非情况到了特别无法挽回的地步,而他当时也想到了最坏结果,只是他还是没勇气亲自去看一看。 “你别想太多。就算事情真到不可控的结果,我养你,不会缺你名牌吃穿,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过。” “那倒不用。”柴扉说,“我工作室盈利蛮好,没受牵连,我还可以撑住。” 他想起来一些事情,隐隐觉得不太好解释。 “那天在蓝州,我也参加了天宫那个饭局。其间确实有不少商业精英,但我当时没见吴叔叔,刘叔叔他们几个。”而且他爸也说了,是后面碰到周国伟才被他叫进去,当时都没提天宫一事,差不多人散了才说。 “这很明显就是被做局了。”周商说,“姓周的找了好几批人,骗他们投资,然后把段鸿宣拿出来当幌子。你想啊,他这么厉害的大佬都投资,谁会想到这项目有问题?人多少还是有侥幸心理,自己会不会盈利先不说,但起码赔钱是大家一起赔,段鸿宣都不怕赔他们怕什么?一股脑往里投,到最后全赔,有门路的全身而退,剩下这些想抽资都难。”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恐怕这将是商业案上最可笑的一笔。柴扉很久很久的静默,这一刻没有任何话可说,他也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人总要为短暂的贪婪付出代价,利益当前的人,拿到一副输棋也是必然。 “如果真走到清算资产那一步,提前想对策。”周商知道这回事情不简单,和柴扉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提供最好的律师团队,把我爸那边的律师全带过去,该怎么着怎么着,能保还是要保的。” “我知道,谢了。” 柴扉不想思考这么多,身心疲惫,“走了,真有需要我再跟你说。” 他没那么多时间聊闲天,结束通话,在房间里调整好状态才出去。 周国伟的事情已经在这个圈子传开,好多人受了骗,上了当,用尽手段想把这个姓周的找出,结果等到发现他逃去国外才意识到这原本就是场惊天骗局,是他们自己放松了警,其中50%原因在自身上,怪不得别人。 CZ的资金链断了,不仅如此,连其他几个大项目也都因为缺少资金而被迫中止。现在的第一要素是筹钱,可是从哪里能筹来这么多?他们已经原本今年就不景气,赚钱很难,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没有一点好的前途光景,连维持住不亏损太多,都变成了登天之事。 差不多是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这天早上,柴扉在段鸿宣家里吃过早餐,就准备把卡给柴正国送去。他把工作室内所有不必要的开支都砍掉,总算是凑出来他爹1/2的亏损金额能稍微弥补下过错。 周国伟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拜他所赐,商业圈经历了一次无法拿到台面上去说的巨大波动。人人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但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没用。 柴扉连续一个礼拜都心不在焉,段鸿宣看出他的难过,但他一直强撑着不开口。也许是他家里的私事,段鸿宣不方便直接问,也没过多干涉。 “今天有什么安排?”直到柴扉要走,段鸿宣才放下报纸,开口问小朋友。 “今天去看看我爸我妈,给他们送点东西。”所谓的天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是个巨大陷阱,柴扉知道段鸿宣也投资了,他亏损多少自己不清楚。但他也是受害人之一,他自己都不提,柴扉也不可能问他,安慰他不要伤心之类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段爹面前撒谎,他不是真的想隐瞒什么,而是觉得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好过,何必一定要拿到明面上去说?反正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心知肚明,他想就算他不说,段爹应该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他自己都经历着。 事实上段鸿宣并不知道柴正国家里的事,柴扉连续一个礼拜不开心,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他们家遇到了什么困难。 报纸放在一边,段鸿宣拍了拍沙发:“你要是不着急就先坐下,咱们聊聊。” 柴扉跟柴正国约好中午见面,现在时间还早,他就坐下了。
第57章 心扉57 “宝贝这个礼拜都不太开心,情绪不高,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没办法解决,需不需要我帮忙?” 柴扉一颗心忽然变得特别沉重。这一个星期内他没有和段爹聊过任何关于天宫的事,如此大的新闻把他们内地商圈那些大佬都压塌了。可是段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他根本没受到影响。当然段鸿宣钱很多,这毋庸置疑,也许这样小规模的破损对他来说也不不算什么,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敞开话题和自己聊,柴扉一时间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 “是不方便告诉我,还是你爸爸妈妈交代了,不能跟别人说?”段鸿宣还是以为是他们家事,想问清楚又按捺住,等小朋友说。 柴扉低着头想了很久很久,反正总有一天这件事要敞开,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把那张卡放在桌上,说:“天宫项目是个陷阱,我已经知道了。” 段鸿宣一声震雷,瞳孔放大,面上一丝诧色。 柴扉这一个星期的低落他都看在眼里,原本还以为只是工作室又出了像刘玲玲那样的事故,或者其他小问题,直到这孩子亲口说出天宫是个陷阱,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的要严重很多。 段鸿宣不清楚柴扉对这件事了解到哪个程度,听他语气仍旧平淡,压制着内心的恐慌,尽力镇定地问:“你偷偷投资了?是周国伟私下找了你,还是你觉得有意思,砸了一些钱进去?” “都不是。”偏偏不是最让人受伤,柴扉说,“是我爸被周国伟那个奸贼糊弄,投了好多好多好多钱进去。现在血本无归,cz的资金链也彻底断了,好几个项目都被迫终止,真挺惨的。” 他自己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那天在蓝州碰到,我爸妈本来是和亲戚进去吃饭,碰到周国伟,就被他叫进包厢里去。跟着一起的还有枫林地产的吴总,传承文化的刘总……” 他开口报了很长一串名单,每一个都是段鸿宣能对号入座的人。有几个甚至早年他在内陆还有过合作,交情不错。 “这是cz的财务表。”柴扉和段鸿宣没有任何隐瞒,将文件发给他,说话的声音变得低了下去,“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人在受骗的时候是学不会突然清醒的,只会本能投入更多,想挽回损失。刚开始只是损失一部分,后面天宫项目叫停,他们说需要再投入一些资金让项目启动,我爸为了找回第一笔钱又投了第二笔,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原本在做的项目全都叫停,签好的项目也做不下去需要赔付违约金,那些赚到的钱还不足以填窟窿,一些建筑也抵押出去……” 段鸿宣听柴扉说,越往后面情绪越不淡定。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实际心中的死水潭。早已掀起一股滔天巨浪。他一早就知道周国伟是个很贪婪的人,这种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但他没想到,这个人把手伸的这样长,他能护着柴扉不上当,姓周的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他父母身上去,这是何等的阴险卑劣? 段鸿宣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此刻痛恨周国伟这小人真是到了极点。 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难道一定要让他把不许碰柴扉跟他爹妈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姓周的才知道分寸?怎么能如此的不着调、不讲良心,甚至把算计俩字吃的这么嚼肉碎骨?他怎能这样? 承认家族的陨落事件困难的事,柴扉这一个星期都没睡一个好觉,有些话不能说,他也不想说。如果不是段爹今天把他叫下来,让他聊聊,也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什么都没了。”柴扉哽咽,喉咙里喊着一把刀子,“我爸以为我妈什么都不知道,有人找到我们家,找到她,大概是要钱还是怎么样,差一点把她吓坏了。我觉得不应该这样。Cz怎么说也是那么大的公司,就算赔了很多很多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那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我想不通为什么。” 段鸿宣所有想说的话,在这一刻都说不出来。人在最挫败的时候总喜欢究其原因,问为什么。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错误的选择带来错误的后果,错误的贪婪注定要为错误买单,因果循环,环环相扣。 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的只有不小心,和更加的不有的是人性中那永远不满足的现状,以及渴望投机倒把赚来的无尽快钱。 一颗巨大的雷就在这样炸开。 段鸿宣注视着柴扉,许久都未开口。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柴正国两口子的遭遇。他们难道没有错吗?也有,可是话说到底,底这错误的本质还是在于周国伟。 很多事情最终是没有那么多原因的,悲惨的结局出现了,而这所谓的天宫项目,本质上不还是因为他的漠视,才允许如此环境下促成这么不可逆转的条件,演变成现在? 转眼间来到冬天温度已经变得低,今年的地暖开始时并不是热,也许事件本身就让人心寒,柴扉说到最后没了声音,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支撑他再在段鸿宣面前保持沉默,除非一切重来。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把工作室所有能用的资金都拿出来,凑了差不多1/2,先给我爸让他把几个大项目的资金链合上,剩下的慢慢再填吧,只有这个办法。”柴扉说,“事情发生的莫名其妙,但人终归要往前,而且都到这个地步了,本质上也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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