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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无人的露台抽烟时,陈妤走了过来。 她关上拉门,阻绝屋子里那一大桌人的声音。 陈妤是个漂亮的Omega,身穿黑色长裙,一头卷发垂在身侧。 她走到纪槿玹身边,点起一支烟放到唇边,夜色里的小小一方平台,两颗红色的火星忽明忽灭地交替闪烁。 “我有喜欢的人。”烟抽了半根,她突然说。 “先说一句,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这顿饭只是为了应付我父母,我们假装相处几天,然后你就和你爷爷说我俩不合适。就这么结束。” 纪槿玹这才终于看了她一眼,说:“你以为这么容易。” 陈妤蹙眉反驳:“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说肯定比我说管用。” 纪槿玹弹了弹烟灰:“联姻,你以为。” 陈妤肯定是已经和她父母闹了一通,没成功,这才黑着脸过来吃这顿饭,仍旧不死心,才来拜托纪槿玹。 她看得出纪槿玹也不想,他在席间的脸色比她还臭,现在想想,自己是被逼着来的,纪槿玹晚上这个态度,只怕也是被逼着过来的。 她沮丧地叹了一声。 “我才不管什么匹配度,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百分之百我也不要。” 纪槿玹闻言,指尖一顿。是啊。 他掐灭烟头,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陈妤眼前一亮。 “但这个办法实施下来,你得先和我办一场订婚宴。” “……”陈妤满脸警惕,“你说真的吗?没骗我。” 纪槿玹神色漠然:“我懒得骗。” “……”陈妤一咬牙,道,“只要最后不结婚,行!” “你和我说说什么办法?” 纪槿玹开口,二人接下来的对话消散在风中。 他将他们接下去的对话如数说给宗奚听。 宗奚听完,沉默许久,道:“这是挺狠。” “一石二鸟的事情。” “不过你要真这么搞,纪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纪槿玹冷哼一声:“谁在乎。” 他道:“我回来的消息纪罔很快也会知道。他等了一年多,肯定早已等不及,这阵子他会让我和陈家多走动,订婚的日期估计也很快会定下来。” “十三区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知道。”宗奚说,“等你消息,随时动手。” 想了想,宗奚又问:“那事情彻底结束之后呢?絮林那边你要怎么办?” 纪槿玹默了默,道:“我会和他解释一切。” “不怕他恨你?” 纪槿玹没再说话。 - 絮林没有睡意,只是徒劳地闭着眼睛。纪槿玹时隔这么久才回家,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他暂时又不想和纪槿玹说话。 他决定生会儿气。 在被子里躲了一阵子,听到纪槿玹喊他:“絮林。” 絮林睁开眼睛,动了动,只把上半张脸露到被子外面,嘴巴蒙在被子里,声音嗡嗡的问:“什么事?” 纪槿玹离他很近,很小声地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絮林不满地嘟囔:“你做的让我生气的事还少吗?” 纪槿玹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絮林忿忿道:“我都原谅你不止一回了。” 被子蒙过头:“混蛋。” 纪槿玹和他承诺的一样,没有再出过门。 絮林和他生了几天闷气,想让他也尝尝自己这一年多没人说话的滋味,让他吃吃苦头。 但他忘了,纪槿玹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这对他根本不算惩罚。 不和他说话没把他憋死,快要把自己憋死。 絮林坚持和他生气了一周,这一周里,絮林不让他吃自己煮的饭。纪槿玹每次就眼巴巴地盯着他把所有菜风卷残云地吃完,连一颗辣椒丁都不给他留。 纪槿玹只能吃营养液。 营养液那玩意儿不算太好吃,一周的教训差不多就够了吧? 絮林的心依旧很软。 软到只能坚持一个星期。 某天晚上,他主动在饭桌上给纪槿玹添了双碗筷。 絮林放了碗筷就要走,纪槿玹一把扯住他,将他用力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抱着他的腰不松。 “干什么,放我下来!” 纪槿玹不放,道:“不生我的气了?” “气!我当然气!”絮林原本还气鼓鼓的,说到这里,忽然眼睛就红了,纪槿玹一愣,敛了说笑的神色。 他气纪槿玹,也气自己:“你是不是以为我好说话,就一个劲地欺负我?” 纪槿玹正色道:“我没有。” “我生你的气,是因为我想你,我不喜欢你一声不吭地就消失这么久。”絮林眼眶通红,“我原谅你,是因为我即便生气,可我还是很爱你。” 纪槿玹瞳孔微微放大。 他嘶哑着开口:“你不要一直这样对我,”他举了个很直白的例子,“再结实的电池,你老是对它又摔又踩,电量也会耗尽的。” 纪槿玹捧住他的脸,眼中似有一丝快速闪过的痛楚,但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就不见了,似乎是絮林眼花看错。 他凑过来,亲了亲絮林湿透的眼睫。 分开时,唇瓣上沾着点絮林眼泪拂过的水光。 他道:“好。” 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纪槿玹仿佛是要将絮林亏损的一年时光补回来,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絮林黏糊在一起。只偶尔会去书房处理一些小靳发给他的文件。 絮林担心地问他:“你不用去公司吗?没关系?” “有人在管。”纪槿玹道,“我在家陪你。” 几个月过去,絮林以为日子在渐渐变好,在慢慢走上正轨。 可某天晚上,本该熟睡到天亮的他突兀在半夜惊醒。 身边空空荡荡,床单冷透,纪槿玹不在。 他下床找了一圈,不止是纪槿玹不见了,他的车也不见了。 他出去了。 大半夜,去哪里? 他等到天亮,清晨的时候,纪槿玹回来了。 絮林躺进被窝装睡,纪槿玹回了房间,钻回被窝抱住他,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之后的几天,絮林长了心眼,每到入夜都是闭上眼睛装睡。 纪槿玹以为他睡着了,会往他舌下塞半粒药片才离开。 他走之后,絮林把药片吐出来,湿漉漉的药片在地毯上滚了几圈。他想,他知道自己前阵子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死了。 纪槿玹一次又一次地大半夜出去,趁他睡着的时候。 出去干什么? 如果是工作,直接和他说清楚大大方方地去不就可以了? 用这种方式瞒着他,就是说纪槿玹做的是不能让他发现的事。 他害怕他会发现。 什么事要这么害怕? 他是去工作,还是说—— 是去见什么人? 大半夜的,能见什么人。
第39章 属于别人的戒指 絮林不想怀疑纪槿玹,他相信纪槿玹不是那种人。 纪槿玹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其他人的气味。 也许是因为絮林是个Beta,即便有,他也闻不到他人的信息素。 每每不受控制地想到这里,絮林就会懊恼地及时打住。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他想自己可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住疯了,胡思乱想。 没有证据,如果和纪槿玹对峙,到时候真冤枉了他,他们面临的就不是简单的争吵,涉及到婚姻中最重要的信任问题,他不想随随便便就让枕边人心存芥蒂。 可是怀疑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病毒般疯狂地在身体里滋长蔓延,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他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也不喜欢把问题拖到越来越严重时才去处理。 他想,还是问一下吧,如果情况不对,他就及时打住。 某天清晨,纪槿玹先起床,站在床边穿上衣。 絮林犹豫半天,裹着被子状似随意问起:“你最近有出门吗?我……” 他想一点点地将话题展开。 谁知纪槿玹下一秒道:“没有。”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准备脱口而出的询问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絮林怔怔的,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遍体生寒。 “怎么了吗?”看他样子不对,纪槿玹坐到床边,手掌要来揉他的发顶。 “……” 絮林转过身,纪槿玹的手摸了个空。 “没什么。”絮林说。 纪槿玹掰过他的肩膀,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那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晚上好像听见你下床,大概是做梦吧。” 絮林不想再看他,被子蒙过头顶:“我最近睡得不太好。” 被子外面传来纪槿玹闷闷的声音:“我让医生给你开点安眠的补汤。” “……嗯。” 絮林躲在一层薄薄的被子下面,身体久久没有回温。 他在撒谎。 骗他。 纪槿玹在骗他。 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纪槿玹从一开始就不诚实,再谈下去,不管问多少问题,他都不会诚实。如果他有心骗他,自然能编出无数让絮林信服的理由。 他是骗了他这一次,还是之前也骗过? 他已经分不清纪槿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纪槿玹离开家的这一年多去哪里了,和谁在一块?做了什么?不管絮林怎么问,他都不告诉他。 好不容易等到纪槿玹回来了,得到他信誓旦旦在家陪他的承诺,他却每天晚上往他嘴里塞安眠药,偷偷溜出门。 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絮林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当天晚上,纪槿玹照样出门,他出门之后,絮林吐出嘴里的药片。 是一整片。 听他说睡得不好,纪槿玹这是怕他半夜醒过来发现他不在,所以给他加大了药量。 絮林指骨握紧,捏碎手里的药片。 他望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床铺。 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纪槿玹。 纪槿玹发现絮林又开始折纸蜻蜓。 有时在卧室,有时在客厅,有时在看电影,找过去的时候,地上总会落满一大堆五彩斑斓的纸蜻蜓,随后又被他收拾干净。 他的话变少了,纪槿玹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追问他几次,他才说只是有点想家,在别墅里闷得慌。 “过一阵子,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过一阵子,絮林也不知道这‘一阵子’是多久。 经过一段漫长时间的自我消化,他仍旧选择相信纪槿玹,他不认为纪槿玹会在情感上背叛他。半夜出门,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非做不可的重要大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告诉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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