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絮林的指甲掐进肉里,牙齿快要将舌头咬出血。 抑制不住的愤怒与绝望笼罩着絮林,他动了动脚,想不管不顾冲上前去揪着纪槿玹的领子质问。 他都和自己结婚了。 他都…… 细细密密的针扎爆了已充气到极限的气球。 砰的一声炸碎了絮林脑袋里生锈的齿轮。 截停了絮林的脚步。 …… 没人知道。 他们的结婚现场没有宾客,只有一个神父,一个宗奚。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婚书,没有香槟塔,没有旁人祝福,没有家人见证。 他们也没有领证。 絮林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枚不合适的戒指。 不是说婚礼不能大张旗鼓吗?不是说害怕别人知道吗? 怎么现在这些苛刻的条件都没有了? 因为对方是更适合他的Omega? 因为两个人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吗。 絮林呆呆地站在原地。 台上的纪槿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台下偏移,移到絮林所站的位置后,他的瞳孔似有半秒钟的骤缩。 絮林确信他看到自己了,他确信自己的目光和纪槿玹的在空中交汇。 但一秒不到的时间,纪槿玹就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无视了台下的絮林。 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好似他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被抓包了,居然连一点心虚和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也不打算和他解释一下吗? “呵。” 絮林忽地笑了。 牵着嘴角,发出一声嘲弄的气音。 周遭热闹的氛围让他再也待不下去。他再留下来,纪槿玹也不会看他一眼,他只会自取其辱而已。 趁着灯光未亮,絮林转身就走。 他越走越快,冲出大门,步伐凌乱无措地横冲直撞,闷头走了不知多久,突然被人拉住。 一回头,是一只手里还端着个食物盘子的双双。 她气喘吁吁:“你怎么跑这么快,我拿吃的回来就看到你急匆匆往外走,我喊你你都不理我,我追你半天了……你怎么了?” 双双看到絮林通红的眼睛,愣住了。 他像是要哭了。 絮林看着她,良久,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双双一头雾水:“什么?” “大名。” “宗苧双。”双双虽然疑惑,还是回答了,“我没说过吗?” ……宗苧双。 宗苧双。 絮林问:“宗奚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我哥?”宗苧双诧异不已。 原来是这样。 什么都明白了。 絮林拨开宗苧双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只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他样子不对劲,宗苧双也不留他了,把手里碍事的盘子一扔,道:“我送你!” “不用。” 宗苧双不肯:“你没有车怎么回去啊。我把你送到停车场。” 絮林坐上车,扭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宗苧双也不敢多嘴开口。 她揪着裙子下摆,不知道絮林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又是怎么认识她哥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絮林忽然问,“纪家?” “嗯。”宗苧双点点头。 絮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他们认识多久了?” 宗苧双问:“谁啊?” “纪槿玹,和那个Omega。” “……”宗苧双愣了愣。絮林不仅认识她哥,还认识纪槿玹? “你……” 她刚要问什么,絮林打断她,“能告诉我吗?” 她抿了抿嘴,压下满肚子疑问诚实说道:“具体的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订婚这事儿好像一年多前就已经决定了,往前推一推的话,他俩认识应该差不多两年多吧,或者更早也说不定。” 絮林眨了眨干涩的眼,道:“是吗。” 这么久了。 离开家的那一年多,是不是就是和她在一起?每天晚上偷溜出门,是不是就是在为今天的订婚宴做打算? 难怪瞒着他。 怎么可以瞒着他?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置于这么荒唐滑稽的位置。 他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吗? 车子行驶到某处时,絮林远远看到了什么,突然道:“停车。” 车子停下,他立马冲下去,宗苧双跟在他后面。 他们面前是一栋老教堂。 絮林走进去,里面那扇巨大的玻璃彩窗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看上去很惊讶:“这里是?” 宗苧双观察了一下面前建筑的样子,说:“教堂吧。”她嘀咕着,“不过这里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什么意思?” “这里已经荒废了,基本上没什么人来的。什么时候还把一个不要的老房子装修成这样了?奇怪。” 荒废的…… 老房子。 絮林问:“这里也是在纪家?” 宗苧双点点头:“这整片山都是他们的,我们还没彻底出去呢。所以我才说我送你,不然你靠一双脚走出去要走很久的……” 耳边宗苧双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他看着他和纪槿玹站立过,宣读誓词的地面。 手指抚上面前的玻璃彩窗。 他们的结婚照就是在这面玻璃前拍下的。 他裱在相框里,珍惜的,挂在床头,看了六年。 却,根本不是什么教堂。 只是一个,没用的老房子。 絮林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喘不过气,弯下了腰,站不住了,撑着玻璃彩窗,可仍旧是停不下笑声。 嘶哑哽咽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教堂里,如泣如诉。 宗苧双被他吓到,不知所措,不敢上前:“絮林……” 絮林抬起头,一颗巨大的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掉下,滴在地面上,摔个粉碎。 宗苧双僵住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但她感觉到了。 絮林此刻无法言说的痛楚与悲苦。 宗苧双将絮林送到了他们停车的停车场,絮林换好衣服,跨上机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她想再和他说什么,可絮林已经走了,她只能看着絮林的身影远去,“到底怎么回事……” 絮林一路狂飙着回了别墅,远远看到没有一盏灯火的房子,他忽然对这住了六年的房子感到陌生。 随意将车停在屋外,他站在院子里,仰视着这栋隐藏在深山里无人得知的别墅。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像一个华丽的棺材。 他以为这是家,他和纪槿玹的家。可现在,他不能确定了。 此时此刻,纪槿玹正在和另外一个人订婚,他们被宾客们簇拥,接受家人与好友的祝福,在纪家的房子里,他们在众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承认了他们的伴侣关系。他们以后会结婚,会有蜜月,以后外界眼中纪槿玹的伴侣只有那个Omega。 那他怎么办呢? 他只配在一个荒废的老房子里举办婚礼,六年来一直待在一个僻静的山中不得自由,连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正经身份都没得到,要说理都没地去找,说出去谁会相信。 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很满意自己的婚礼。他以为纪槿玹有苦衷,不管他和谁结婚得到的婚礼都会是这样的。所以他的心态很好,没有丝毫的不平衡。 可是一件事情最怕两两对比,用不用心一目了然。和今天的排场一比,自己太磕碜,太寒酸,没有悬念地输了个十万八千里,是因为对方是他,所以他只能得到那样的婚礼吗。 原来纪槿玹不是不能做,他只是不想做。 他的联姻对象和他有那么高的匹配度,和那个Omega一对比,自己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当然没有任何需要被珍视的价值。 絮林眼眶涨热,他眨眨眼,憋下心中那阵绞痛。 走进玄关,看到柜子上的戒指盒。 纪槿玹的那枚戒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絮林伸出手,在戒指上摸了一下,仿佛被上面冰冷的温度刺到,猛地缩回了手。 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彻底没了力气,他的目光虚虚地凝视着空气中的一个点,就这么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从天黑,等到天亮。 清晨七点四十二分,玄关处传来开门声,脚步声,纪槿玹出现在他面前。 说是后天回来,就真的是后天。 纪槿玹已经没有再穿着昨天那身白西装。 他走到絮林面前,蹲下身,用一个稍稍仰视的姿态抬头看他。 他轻轻握住絮林放在膝盖上的手,模样堪称小心翼翼。 絮林简直要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槿玹演技这么好。但他笑不出来。 絮林一夜没睡,眼下乌青,他的目光落在纪槿玹的手上,无名指的位置。 他又重新戴上了他和絮林的戒指,可是絮林却并不高兴。 只要一想到这个地方昨天被别人占了位置,他就堵得慌。 他默默把手从纪槿玹手中抽走。 纪槿玹掌心一空。 手指蜷了蜷,他喊他名字:“絮林。” 絮林声音淡淡地问:“你没有话和我说吗?”他说,“我听你解释。” 纪槿玹静了一秒,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带你过去的?” 絮林一听,努力控制一晚的情绪瞬间崩塌,他噌的站起身,觉得他无比荒唐:“你和别人订婚了,你不想着和我解释清楚原由,反而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你的订婚现场?” “我还没指责你,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却反过来指责我?怎么,是怪我撞见了你的好事,怪我没有给你一笔昂贵的礼金,怪我没有和你说一声订婚快乐吗?” “纪槿玹,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拿我当傻子耍吗!” 絮林一把推开纪槿玹,扯过手边上能抓的东西就往纪槿玹身上砸,只是些轻飘飘的抱枕,砸在身上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快要散架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他不想这么歇斯底里地和纪槿玹争吵,所以他忍了一夜,他想,等到纪槿玹回来,等他的一个解释。夜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为漫长,他就靠着这口气一直撑到早上。 结果等到他回来,没等到解释,却先等来的是他的质问?太可笑了。 絮林看起来平静,只是看起来而已,他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纪槿玹似乎被突然暴起的絮林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想要抱住他,絮林不让他碰,目眦欲裂嘶吼着:“你把我当什么!” 推搡间,絮林没注意,一巴掌甩到了纪槿玹脸上。这一巴掌没留力,纪槿玹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脸颊上很快浮现几道指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