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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是《武松打虎》,老虎虽然说是人扮的,但扮的栩栩如生,凶猛无比,一声虎啸,震慑四座,台下说小话的孩子们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梁靖暄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抱着小兔子,靠在宋惠子肩膀上。他一点没被吓到,附在宋惠子耳畔上说,“二婶,他叫的一点也不像老虎,二叔叫的才像!” 宋惠子笑了,笑到一半笑容僵住,巡视四周,陆军没来。可刚才她到的时候,她给陆军打过电话,陆军说马上来。 她以为是坐着看不见就站起来看,可站起来还是没看到。后面的人被她挡到了,抱怨连连,她赶紧道歉坐下。 台上的戏落幕了,她心里却怎么都不安,如雨的鼓声响起,戏又开始了,可唱的第一句谁也没听懂。就连是哪出戏都没几个人知道, “小秋,这是哪一出戏?”张婶问坐在前面的马秋,他上过初中。 马秋侧过身说,“嫂子,这叫《赵氏孤儿》!” 宋惠子像乍然被什么重物砸在心上,钝钝的阵痛着。 “《赵氏孤儿》讲的是什么?”张婶又问。 “讲的是复仇,一般都没什么人演这出戏,不太吉利……”马秋压低声音说。 “不太吉利……”宋惠子揪着心。 “对,前面是讲复仇,后面是讲人性、忠诚和牺牲……就挺悲壮,挺惨的……”马秋说完,张婶更好奇了,“你给我讲讲大概!” 马秋继续说,“讲的是春秋时期晋国上卿赵盾,遭大将军屠岸贾诬陷,全家三百余口被屠,只剩一孤儿苟活。为了保住这最后的赵氏血脉,程婴与公孙杵臼设计……” 黑暗吞吃掉宋惠子一半的脸,没有人看到她揩去脸上的泪,她木木地去抓梁靖暄,“暄宝,我们不看了,回家,快回家!” 很久没人打扫的刘家大院,一下雨湿气更重,空气中有丝丝的霉味。三两只乌鸦,站在房檐上,水珠从羽毛上滚落,像一颗颗眼珠子。 满是褶皱的大床上,有着淡淡的黄垢。刘国庆整张脸瘦成了骷髅,就剩一层皮包着,枯皱爬了些老年斑的手,紧紧拽着满是霉点子的被子。 上次被鬼吓到,现在听着雨声都有后遗症不敢睡死,浑浑噩噩间听到大门好像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没声了,就阖上了眼。 猝然,一阵烟熏火燎的刺鼻气味呛醒了他,猛掀开满是沟壑的眼皮,侧过身。陆军穿着一身孝服,蹲在他床前烧死人纸钱。视线往旁边移,椅子上摆着陆川的黑白遗像。 刘国庆看到陆川遗像大叫一声,“啊……啊……有没有人……来人啊?!!” 刘家附近没住什么人,刘铭去村委会看戏了,离得最近的邵老婆子也是个聋子。 刘国庆抓着被褥爬到床畔,用阴狠的眼神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军,“陆军,是你……是你,对吧?我现在这样都是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陆军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像一头迟暮的老狼。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陆绥今年三十,他大哥陆川死那年他才七岁,到现在整整二十三年。出门前他撕了今天的日历,那就是八千三百九十五天。 杀兄杀父杀母杀子之仇,他背负了二十三年,他老了,刘国庆也老了。 他没管刘国庆继续烧纸钱,他大哥死那天,他确实是在赌钱。他从早上赌到了晚上,就剩十块钱的时候,他摸到了这一生中最好的一副牌,同花顺…… 看着同花顺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回去给宋惠子买东阿阿胶,给陆绥买条草鱼,给他老爹老娘一人买套新衣服。把剩下的钱给他大哥,他再也不赌了。 可手里的副同花顺还没出,就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
第150章 血溅在同花顺上是大凶之兆 血溅在同花顺上,是大凶之兆…… 再次醒来,他躺在一条满是死鱼的河滩上。浑浑噩噩记得好像被人扔进了河里,他在水里泡了大半夜,整个人都动不了。捡废品路过的大爷救下了他,用三轮车把他送到医院。 他身上就剩十块钱了,给大爷大爷说不用。最后他用那十块钱麻烦小护士给他哥打个电话。十块钱打完了也没打通。 他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以为昨晚砍他的人是赌场的人,要是让宋惠子知道了,她那么大的月份了一定会出事儿。还有他老爹身体也不好。 身上唯一值钱的也就脖子上的金镶玉项圈了,这项圈是他出生那年他爷爷让宫里的老匠人打的,他和他大哥一人一个。实在是没钱交医疗费了,他就当了,想着等赢了钱再赎回来。 以前他经常这么干。 可这一次,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当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他在医院躲了半个月,后背上的疤结痂了,才敢趁着天黑偷偷摸摸的回家。他每次一输钱就在外面躲个十几天才回去。已经有四五年没在家里过过年了。他老爹老娘也习惯了。过完年了,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是血红的鞭炮碎屑。 他身上的钱全交医疗费了,兜比脸还干净。绞尽脑汁的想着回去怎么糊弄他老爹老娘,要不然连家门都进不了。离家门口十丈远,只有死了人才挂的经幡,就挂在他家门口…… 手心浸出层厚厚的冷汗,再走近些。有断断续续的哭声,是陆绥和于泽暎的…… 他们为什么哭? 他惶惶然的往前走,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地的死人纸钱。院门掩了一条缝,萧条冷清的院子里摆着三口棺材,灵堂上供奉的照片,是他老爹老娘还有他大哥…… 七岁的陆绥穿着孝衣跪在灵堂前烧纸钱,于泽暎是最先看到他的。嚎啕大哭的跑上去抱住他,“二叔,你怎么才回来……二叔,你去哪了?二叔……” 陆绥听到声音僵硬麻木的转过身去,冷冷地看着他,含着泪水的眼睛里,除了怨就只有恨。 他跪的地方还有一摊没有干的血…… 殷红的很刺眼…… “你二婶呢?”他像是不敢问,声音小的只有凛风能听到。 “在村里的卫生所……二婶生了,是弟弟……弟弟没了……”于泽暎哭着说。 他发了疯的往卫生所跑,宋惠子像是知道他回来了。吊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不顾医生的劝阻下床,李鹰他奶搀扶着她,奄奄一息的走到卫生所门口。 陆军回来了。 这次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她快不行了。 陆军看着脸色惨白的她和瘪下去的肚子,喉咙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割着喉管让他说不出来话,“媳妇……媳妇儿,你疼不疼……” 宋惠子红着眼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疼……好疼陆军……”陆军颤着手去拉她的手,也不知道在凛风里站了多久,冰的不像个活人。 李鹰他奶哭着骂,“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个砍脑壳的……” “回家……陆军……我们回家……”宋惠子不想在冷冰冰的卫生所了,如果要死,她想死在家里。 陆军没有听她的,把她抱回了卫生所。他守在病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听李鹰他的奶跟他讲,他大哥是怎么死的。 “腊月二十七那天,你哥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刘国庆说你大嫂跟人跑了,你大哥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上工,心神不宁,站在架子上没站稳,就摔下去了……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咽气了……” 陆军眼神深暗下去,他不相信。他哥早就决定放他大嫂走了。他们离婚的前一天,腊月二十六,他哥离完婚就来赌场找他,帮他还完了所有的赌账。让他赶紧回家陪宋惠子,他二十九了再回去。 还有那天陆川的神情也很不对…… 好像要跟他说什么…… “那我老爹老娘呢?” “你爹,当晚就跟着你哥走了。你娘,把你爹和你大哥都收拾好,入殓了,她也走了……” 李鹰他奶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陆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不是不想哭,而是现在还不能哭。他老爹年初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他大哥突然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他最疼爱的大儿子,是个人都扛不住。 他老娘性格刚烈,以前就说过,他老爹要是不在了,她绝不会多活一天。 他等李鹰他奶恢复好情绪了才问,“那惠子呢?” 他问的很轻,生怕吵醒宋惠子。“前天夜里……惠子大着肚子守灵,有三个贼冲进了家里。她还没喊出声,就被那三个人推倒在了棺材上,撞到了肚子,小绥哭着来敲门,我和你叔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是个死胎,这几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是女人,也生过孩子…… 陆军把宋惠子的手放到唇边,她手太冰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很大,像死人的纸钱…… 从那天以后陆军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也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反正他以前也是个烂人,随他们怎么说。只有在宋惠子面前,他才会暴露真实的自己,才不用蛰伏。 可谁又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在跟陆绥抢鸡腿吃…… 还在没皮没脸的跟他老娘撒娇,有事儿没事儿就气他老爹。他大哥明里暗里护着他,所以他从来不担心天会塌下来,因为会有他老爹老娘顶着。再不济,还有他大哥,可现在这些人都不在……他不能再当小孩儿了…… 他白天照顾宋惠子,晚上就去还没修好的政府大楼,冷冷的看着他哥摔死的地方,一待就是一晚上。 等宋惠子养好身体,他打算跟她离婚。他已经确定了他哥是被人杀的,他没有证据,但他的第六感很准,还有他哥留下的那本笔记本,虽然上面什么都没写,但用笔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孔。从小他哥在害怕的时候就会用笔在本子上戳孔。 本子上几乎每一页都戳满了小孔,什么事情让他这么害怕? 还有于家的反常,他家都成这样了,路过的野狗都不进来,于郡竟然来了…… 一开始他没怀疑到她头上的,毕竟她以前在村里跟宋惠子的关系还挺好的。 直到她问起他的伤怎么样了……他被人砍的这件事儿,他只告诉了宋惠子,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知道砍他的人是谁。 她背后的人是谁? 于耀东…… 政府大楼建了还不到三个月就完工了,主要的负责人是于青海…… 他哥陆川和刘国庆是包工头。刘国庆是他哥带着去工地的,可现在刘国庆跟着于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用了一个冬天,成为了村里最富的,有些时候就连村长和村支书都要看他的脸色。这些都在告诉陆军,他哥是他们杀的,他要杀了他们! 要杀人就不能耽搁宋惠子,她还年轻,离了还能再嫁。提离婚的那晚,他话还没说完宋惠子就打了他一巴掌,“离了……小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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