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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敢问。 郝梦皱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下课铃在此刻响起,原先那波舌根子的立马一哄而散。也就此作罢,她约了人,匆匆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江屿年的肩:“我先走啦,你别织太晚,记得吃饭。” 江屿年轻轻点头:“好。”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将他的侧影拉长。他织得很慢,很仔细,比起上一次的生疏匆忙,这次的动作明显娴熟许多,针脚细密整齐。米白色的毛线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织得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簌簌地洒在底侧的皮肤。 空荡荡的教室陷入一片静谧,仔细听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靠近。伴随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背上,灼热得烫人,让人想不发觉都难。 江屿年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还没那么快织好呢,学长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清那张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路远白,而是…… 江砚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沉默地看着他。他脸上明显带了伤,嘴唇没什么血色,下巴和脸颊上贴着创可贴,左手手背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点暗红。 江屿年的目光在他受伤的手和脸上停留片刻,联想到刚刚听到的关于章皓的议论,心头一沉,隐约有了答案。他太了解江砚了,这个人偏执到了极点,自己可以伤害他,却绝不容许别人动他分毫,报复起来更是毫不留情。这种极端的方式,也只有他干得出来。 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你用不着这样。” 章皓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他不想再陷入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江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江屿年手中那团宝蓝色的毛线和织了一小段的围巾上,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淡了几分,“给路远白织的?” 江屿年捏紧了手中的棒针和线团,抿着唇没有作声。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江砚眼里,无异于默认。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缠着纱布的左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隐隐又有血丝渗出。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跟他在一起了?” 江屿年的目光扫过他洇出血迹的纱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没有……不是给他的。” 江砚的表情显然不信,他分明亲耳听到他在叫那个野男人。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手中织到仅手帕大小的半成品抢了过来。 江屿年完全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微微睁大了眼:“你……” “还给我。”他起身要去抢,可惜他的左脚还没完全恢复,动作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砚顺势伸手托住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那团毛线。两人瞬间在空旷的教室里贴近,一个被迫仰着脸,一个低头凝视,视线撞在一起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太过亲密,太过熟悉。无数个独处的瞬间,那些甜蜜的、带着笑闹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现,时光在此刻停滞,一刻梦回从前,叫人不忍心打破。 空旷的教室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砚看着这张万分眷恋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泛着水光的唇瓣近在咫尺,诱人采撷。他喉结滚动,情难自禁地俯下身,慢慢地、一点点地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江屿年忽然偏过头,躲开了这个未成的吻。几乎是同时,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江屿年像是被惊到般推开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侧过身调理着自己不太冷静地呼吸。 胸前少了个贴心的人,空落落的,江砚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被他推开,又被他拒绝,逐渐感到麻木。 江屿年稳了稳呼吸,再次伸手想去拿回他手里的毛线。江砚却将手一抬,轻易避开。他紧紧攥着那团柔软却刺手的毛线,指节用力到泛白,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拿着那团宝蓝色的半成品,大步离开了教室。 江屿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不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他默默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心里有些发闷,织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织成这样的,又得重新开始了。 下午的时候,教授把江屿年叫到办公室,告诉了他一个消息。系里有一个去平京大学做交换生的名额,明年大三过去,为期一年。平京大学位于隔壁平京市,是国内顶尖的私立学府,普通人连门槛都很难摸到,可以说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教授看着他,语气温和而肯定:“材料准备一下,不出意外,这个名额就是你的了。” 说实话,江屿年并不想离开家,离开熟悉的家乡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机会对他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一年时间,换来履历上光彩的一笔,值得他全力以赴。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办公室,正好遇见路远白从对面的办公室出来。路远白一看到他,便走了过来,自然地扶了他一把:“怎么没拿拐杖?” 江屿年今天觉得脚好了很多,便没再用拐杖,也不太想一直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好多了,走慢点没事的。”他解释道。 话虽如此,下楼梯时还是有些吃力,何况这是五楼。他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走到楼梯口,路远白却在他前面一个台阶站定,然后半蹲了下来,背对着他。 江屿年愣住了:“学长?” “这里到一楼还有好几层,”路远白侧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这样走下去,脚好了明天也得拄拐杖,我背你下去,或者抱你下去,选一个。” 这…… 一向温和体贴的学长此刻展现出难得的坚持,这让他有些意外,而江屿年性格里带着软,别人态度一强硬,他就很难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是吓一吓他,保不准当即就怂得投降了。但现在即使心里隔应,也没时间让他过多犹豫,这里随时会有其他同学经过,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江屿年红着耳根,慢吞吞地伏上路远白宽阔的背,温软的嗓音传到他耳边,“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路远白稳稳地背起他,步伐平缓地向下走,“我很乐意。” 江屿年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坚实的背脊,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包裹着他。偶尔有上下楼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使得他将脸埋得更低些,仿佛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他。 到了一楼,路远白并没有立刻放他下来的意思。直到背上的人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了两次,听着有些着急,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下,还细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角。 末了,路远白看着他还带着点薄红的脸,目光温柔,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快到平安夜了,那晚有安排吗?” “应该没有吧,”江屿年想了想说道,然后抬起头,很直男地问:“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路远白挑了挑眉,嘴角漾开笑意:“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江屿年连忙摆手。 路远白略微前倾,注视着他的眼睛,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忘了吗,我在追你。” ------- 作者有话说:路学长趁虚而入,某人感到十分捉急hh (国庆快乐呀宝宝们,笔芯[红心][红心])
第70章 平安夜 医院, 稍显冷清的高级病房,坐着一个垂暮的老人。 祁南山坐在轮椅上,对着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他两鬓斑白, 曾经挺直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偻着, 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他抚着胸口顿了顿,缓缓转动轮椅。当看到来人脸上明显的伤痕和缠着纱布的手时, 祁南山眉头深深皱起, 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赞同。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祁南山沙哑中带着久病的虚弱, 仍不怒自威,“这般莽撞冲动……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江砚眼神骤然一冷,下颌线绷紧:“别在我面前提他。” 他硬邦邦道:“我跟他不一样。” 祁南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锐利依旧,轻易穿透一切伪装:“收收心吧。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是时候该回去了。” “祁盛不能再乱下去了。” 江砚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 没有立刻接话。 “你还在犹豫什么?”祁南山苍老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带着无形的压迫:“再晚, 等你叔叔发觉, 祁盛恐怕就易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江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祁良骥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紧了,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回去。” 祁南山眯起眼睛,病房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 “又是因为那个小伙子?” 江砚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缠着的纱布隐隐有崩裂的迹象。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病房里只剩下祁南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身体不好就安心养病吧。”最终,江砚避开了那个尖锐的问题,沉声道:“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平安夜那天来得很快,大学里的学子对浪漫的节日总是无限憧憬,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吹不散年轻人洋溢的热情。南区体育场在这晚则尤为热闹。 那边隐约传来的笑闹和动感的音乐,有人围着音响跳舞,有夜跑的人影穿梭而过,卖苹果的小摊点缀其间,莹莹灯光点缀,充满了节日的氛围。 江屿年依着约定,慢慢走进足球场。他很少在业余时间来这里,父母离世后,他一个人忙着学习和兼职,难有这样闲暇的时光。远远地,他就看到路远白站在球门边,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看到他过来,路远白含着笑,朝他招了招手。江屿年加快了一点脚步,虽然左脚还有些微的不适,但他走得很稳。 “等很久了吗学长?”江屿年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刚到。”路远白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然后他将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挑了很久,希望这个是最好看,希望也是最甜的……送给你,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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