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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年想起祁老单独接见自己的那次,眉眼和话语里的审视,好像都有了解释。大概是想试探自己会不会对江砚未来的婚姻构成威胁,现如今想来, 完全不足为惧。他这样平凡普通的人,在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眼中,恐怕连条狗都算不上,又怎能掀起波澜。 不知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感兴趣,又或许是害怕,江屿年选择远离内场。他转过身,朝着人少的外场方向走去,逐渐远离那片光鲜亮丽。 “屿年?”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学长?”江屿年有些意外。 自从开学报道那天后,他就没再见过学长,想来泡在实验室,非常忙碌。 “好巧。”江屿年说。 路元白走近几步,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平添一丝清隽。 “不巧,我知道你在这。” 江屿年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徐致远提过的“学长”,顿时明白了。 “原来致远说的学长就是……”他顿了顿,学长的家世,比他想象的还要显赫。 能轻易安排人进入祁盛的晚宴,路家显然也不是普通门第。 “是啊。”路元白坦然承认,目光温和地落在江屿年脸上,带着一丝轻微的探究,“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 后悔……没有选择他。 江屿年避开他话里的深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路元白对他的回避心知肚明,也不点破。抬眼望向内场的某人,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意味,“看来,你还是忘不了他。” 这句很低,江屿年没太听清,疑惑地歪歪头。 路元白敛了神色,平静道:“见过他了? “嗯。” 路元白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江砚此刻被祁老叫去想必不简单,江屿年的处境怕是也不轻松。也就不再给他徒增烦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兼职结束了吗? “应该还要等一会儿。”他们兼职的,得等宾客差不多散了才能走。 路元白点头,“待会陪我去吹吹风?” 这时,有同事过来叫江屿年帮忙收拾一下东西。江屿年应了一声,对他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去了。 大约半小时后,大部分宾客已经陆续离开,剩下的收尾工作不再需要兼职生。江屿年换下制服,找到一直在安静等待的路元白。 “久等了。” 路元白从休息区的沙发起身,微笑道:“走吧,带你去兜风,绕一圈再回学校。” 江屿年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灯火通明的大厅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收回目光,对上路元白静静凝视的眼神,心里有些乱,低声找了个借口:“学校门禁……” “放心,”路元白打断他,语气笃定,“会在门禁前送你回去。” 他自然地牵起江屿年的手腕,走向车库,来到那辆熟悉的摩托车面前。递过一个头盔,给他戴好另一个,长腿一跨坐了上去,然后很自然地抓过江屿年的手,环在自己腰间。 “抱紧。” 熟悉的夜晚,让他想起以前坐在摩托车后座,在夏夜凉风中穿行的感觉。那份无拘无束的自由,短暂地压过了心头的纷乱。他慢慢收紧力道,依言抱紧了路元白的腰。 引擎发动,摩托车驶离了酒店。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包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但这点细微的动静完全被呼啸的风声和引擎声掩盖,被它的主人暂时遗忘在了脑后。 摩托车驶向郊外,周围越来越安静,树影在夜色中拉长。 忽然,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后面射来,紧接着是引擎的咆哮声。一辆黑色的跑车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险些贴着摩托车擦过,然后以一个极其危险的甩尾漂移,猛地横在摩托车前方。 路元白反应极快,即刻刹车减速,但距离太近,跑车带来的冲击力太猛。尽管他极力控制,车身还是不可避免地侧倒在地。 而在倾倒的瞬间,路元白用力将江屿年往旁边推了一把。江屿年踉跄几步,摔在路边的草地上,除了惊吓,毫发无伤。 “学长!“江屿年心脏狂跳,顾不上自己,立刻爬起来,用力去扶那辆沉重的摩托车。 路元白被压在车下,闷哼一声,借着江屿年的力道挣脱出来,靠在摩托车上,眉头紧皱:“没事……擦伤。” 黑夜中看不清具体伤势,但听他声音还算镇定,应该没伤到骨头,江屿年稍微松了口气,扶着他试图站起来。 前方那辆横亘在路中央的黑色跑车,大灯突然再次亮起,直直打在两人身上。 江屿年被强光刺得眯起眼,抬手遮挡。跑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江砚那张冷峻的侧脸。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那股瘆人的压迫感就已侵袭而来。 江屿年瞳孔骤缩,那种极端的报复欲令他久违的熟悉,遍体生寒。 车门被打开,一条长腿迈出,径直朝他们走来,江砚沉着脸,盯在江屿年扶着路元白胳膊的那只手上,一步步逼近。 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江屿年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路元白身前,“你……你想干什么?” 对方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面露不悦。 “我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 电话? 他根本不知道。 江屿年低声反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委屈:“我没说要等你。” “所以,你就跟他走了?”江砚的声音陡然沉下,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目光扫过路元白,最后落回江屿年脸上,一字一顿地提醒,“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哥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块。” 这声充满贬低和独占欲的声音刺激着路元白的脑仁,他冷冷地抬起头直视对方,丝毫不怯。 江砚压着眉,“让开。” 江屿年心里害怕得要命,被无理对待的委屈也在胸腔里膨胀,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江砚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但伤害他身边的人绝对不行。 他抬手抓住江砚的衣袖,软软的声线根本强硬不起来,“学长是我的朋友……你说过的,不会再做伤害我的事,我们什么都没……你不可以这样……” 或许是这难得的主动,又或是那软糯的语气,江砚肃冷的面具似乎出现一丝裂缝。江屿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松动,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江砚低下头,看着那只细骨伶仃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耳边却听到他在求情。 “阿砚,先送学长回去……好不好?” 阿砚。 江砚整个人僵了下,他哥终于又肯叫他“阿砚”了。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屿年,别求他。”路元白忍着痛楚站了起来。 江砚嗤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嘲弄倒:“我为什么要救他?哥未免把他看得太重了。” 好没道理。 江屿年仰头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委屈的:“学长受伤了……你不该负责吗?” 这份天真让江砚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他想,他哥这难得的示弱,他还是需要的。 他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冷声道:“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他。”说完,反手抓住江屿年的手腕,不容置疑,“现在,跟我走。” “不,学长他还……”江屿年被他一个大力拽得踉跄,焦急地回头。 路元白不太稳健地站直,目光紧紧锁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屿年,你要跟他走吗?” 江屿年心里充满了为难和愧疚,他被江砚半强迫地带走,脚步颠簸不稳,脑中更是混乱。以江砚极端的性子,留下怕会是引发更糟糕的后果。只有先把人支开,让路元白安全离开,是他唯一能做的。他冲着身后的人摇摇头,让他不要担心,会有人来接学长的……断断续续的嗓音越来越远,最后化为一句歉意散在冷风中。 “对不起……” 路元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眸色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沉寂。微微张开的口,不知道是说给江屿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了……” 江砚把人拽到车旁,江屿年好不容易站稳,第一反应却是扭头去看几十米外靠在摩托车边的路元白。 副驾的车门被对方拉开。 江屿年抿着唇坐进了去,任由对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随着车子启动,心里越发不安,他记挂着路元白的伤,过了会还是忍不住地问:“你说的人真的会来吗?学长受伤了,能不能……” “嚓——”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跑车空旷无人的路边停下,巨大的惯性让江屿年半个身子向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江砚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咬牙吐出三个字:“去后面。” 江屿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莫名其妙,心里也有些生气,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但看着阴沉的侧脸,又怂了。 赌气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谁知刚坐稳,江砚也紧跟着弯腰钻了进来。 宽散的后座空间因为他的侵入变得逼仄,江屿年往后缩了缩,贴着车门,“你………你要干什么?” 江砚倾身逼近,手臂越过他,“咔哒”一声落了锁,撑在耳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 “告诉我,”江砚眼里暗含着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让人心悸,“这半年,他碰过你吗?” 不知为何,想到学长抓着他的手放在腰间的触感,这短暂的迟疑,被眼前人尽收眼底。 江砚眯起眼,眸色沉得吓人,“他碰你了?” 收紧的手指捏得江屿年下巴微痛,“碰哪了?”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竟然直接扯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微凉的指尖在他锁骨下方划过,“这里……他也摸过吗?” 那双罪恶的手还试图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密闭的车厢,脆得 连江屿年自己都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对方脸上迅速窜起的红痕,大脑发懵。 “我……” 江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下,那笑声透着瘆人的病态。他慢慢转回头,握住那只打人的手,拉着它,往自己另一侧脸上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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