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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也给你送了?他也找过我!塞了个红包让我有机会就跟方老师提一下他多不容易!” “我也……他说他家境不好,特别珍惜这次机会,我就心软了……” 顾瑾承低头,看着身边的方京诺嘴唇越抿越紧,白皙的脸颊气鼓鼓地涨了起来,像只充气的河豚。 下一秒,方京诺“噔噔噔”地冲过去,猛地打开门。 门外瞬间鸦雀无声。那几个聚在一起说小话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散开,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歉意,推搡着快步溜走了,只剩下门外走廊里空旷的回音。 “杨柯!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方京诺气得咬牙切齿,顺手抓起桌上果盘里一个装饰用的假苹果就要掰,那塑料苹果看起来无比逼真。 顾瑾承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他有没有被塑料边缘划伤,眉头微蹙。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往他头上扔臭鸡蛋的应该有我一个才对!还得是双黄的!” 他越想越气,又觉得过去那份信任都喂了狗,无比委屈,手舞足蹈开始巴拉巴拉地控诉。 顾瑾承耐心的听着,将他炸开的头发捋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默默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方京诺想说谢谢,别扭地凑过去亲了顾瑾承一下。 顾瑾承微微垂眸,“就这样?” 眼见人探身过来,目光晦暗,欲行不轨之事,方京诺“唰”的一下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闷闷道:“现在不行!马上要化妆了!” 昨天拍摄广告的时候,脖子上的痕迹被化妆师小姐姐用刷子遮了好久,方京诺尴尬的脸都要红成猴屁股了。 顾瑾承失落地退开。 方京诺忽然想起关键问题,抬起微红的眼眶问顾瑾承:“对了,那些证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我落水之后,璨姐后来也私下调查过,但不是说那边的监控早就坏了吗?” 他很好奇,顾瑾承是如何能如此逻辑缜密、一击毙命的。 “说起这个关键证据,”顾瑾承拉着他到旁边的折叠椅坐下,缓缓道,“其实并不是我最早发现的,而是另一个你认识的人找到的线索。” 当时,顾瑾承沿着方京诺出事的那条杂草丛生的小溪反复搜寻,找到的那个明面上挂在老旧木头杆子上的监控探头,外壳锈迹斑斑,连接线都被老鼠啃断了,确实早已损坏多时。 张小泉见他一直不走,又一直在找监控,猜测到了什么,“老师,你是觉得方老师落水不是偶然吗?” 顾瑾承将口罩拉了拉,点点头。 张小泉突然想到什么,他指向了另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其实这个也有个监控,和房顶上那个已经坏了很久的不一样,这个之前是好的,好像……是在方老师落水之后坏的。” “你查了?”顾瑾承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场务。 张小泉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衣服上还沾着点泥点:“嗯……我后来心里老是惦记这个事,就偷偷蹚水过去看过。因为我总觉得那天的事有点不对劲……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怕惹麻烦,就没敢声张。” 他叹了口气,语气遗憾:“但是现在那个监控也彻底坏了,外壳都被砸得稀烂,里面的东西估计都泡水了,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顾瑾承将那个监控拆下来,“不一定。” 这个监控偏偏在落水事件后立刻被毁,本身就极不寻常。 不过……确实已经被砸得七零八碎,能够修好的可能性渺茫。 顾瑾承:“你为什么要帮方京诺?” 在这个圈子里,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张小泉闻言,咧开一个朴实的笑容,露出白牙:“他是剧组里唯一记得我名字的人。”随即他的笑容又带上些许惭愧,低下头,“方老师人其实特别好……就当是……为我之前也轻信过网上那些关于他的流言,向他道歉吧。” … 方京诺听完,心里暖融融的,又酸酸涩涩的,像是被温热的牛奶浸泡过,鼻尖有点发酸。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他人呢?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顾瑾承伸手,温热的手掌按住他转来转去的小脑袋,强迫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脸上,简洁道:“转正了,不在这边。” 方京诺挣扎不开,索性一口叼住他按住自己的手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在顾瑾承警告的目光投下来时,又心虚快速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乖乖松口。 ...... 顾瑾承换上了那套玄色戏服,准备补拍。 化妆师正在仔细地为他整理头套和额角的碎发。 但由于没有提前通知顾瑾承会来,原本安排今天来补拍镜头的替身演员也按时到了片场,早就换好了戏服,正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 来都来了,导演便让他蹭完饭再走,顺便向影帝学习学习。 两人身高体型相似,穿上同样的宽大戏服,梳上类似的发髻后,从背后或侧面看,在片场忙碌混乱的环境下,竟然难以一眼分辨。 方京诺在A组拍完自己的戏份,一场情绪爆发戏让他有点脱力,抱着小风扇,脸上还带着未尽的戏感,风风火火地跑回B组区域。 中午时分的阳光格外刺眼,他没仔细看,眯着眼,冲着那个熟悉的玄色戏服背影就习惯性地扑了过去,嘴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嚷嚷着:“顾瑾承!我那条过了!快夸我!” 正好被刚刚整理好妆发,从独立化妆间里走出来的顾瑾承本人撞个正着。 顾瑾承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那个替身演员受宠若惊、慌忙摆手的样子,又看看扑错了人还毫无察觉的方京诺,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捏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过去。 直到当天所有戏份拍摄结束,两人卸完妆,换回自己的常服,那个替身演员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过来,脸上带着崇拜和激动,想和两位主演合影留念。 拍完照,替身演员心满意足地离开,嘴里还念叨着“谢谢顾老师谢谢方老师”。 方京诺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随口对正在穿外套的顾瑾承感慨了一句,语气单纯:“汪汪导演从哪儿找的人啊?和你身形还挺像的,刚才差点认错。” 顾瑾承系扣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晦暗情绪,像是被触及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声音低沉而紧绷: “方京诺,你看清楚。” “我不是谁的替身。”
第95章 阿承 “承”, 意为“承担”。 顾瑾承得知自己名字含义时,刚满十五岁。 而发现自己只是兄长顾瑾愉的替身,则是在他八岁那年。 在那之前, 他的人生从未踏出过那栋巨大寂静得像坟墓一样的房子。 那是一座用规矩砌成的华丽牢笼,他从出生起就被圈养其中, 像一台被输入固定程序的精密机器, 日复一日地学习着那些他时而能领悟时而感到茫然的知识。 那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压抑感如同实质的乌云,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也压在他稚嫩的胸口。 “圈养。” 某天,顾瑾承在生物课本里读到这个词, 目光久久停留。 他突然觉得, 自己和插图上那些被栅栏围住的猪羊, 并无本质区别。 他对高墙外的世界毫无概念, 然而,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天性,却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沉默地凝视着那片被窗框分割而有限的天空。 这种时候管家总会适时地出现, 声音平板地提醒:“二少, 别看外面了, 夫人要出差回来了, 明天之前要将中国古代史研习完毕。” 黑发黑眸的小小人儿默默转回头, 视线落在书桌上那厚厚一沓远超他年龄理解能力的试卷上,眼神空洞。 在他的记忆里, 父亲这个词形同虚设,从未有过具体的形象。 而母亲林湘女士,则对他严苛到不近人情。 试题不容有错, 任何成绩上的下滑都会被视作不可饶恕的失败。 禁止自行选择兴趣科目或课外读物,所有学习内容必须经过严格审核,历史被列为重中之重。 绝对禁止踏出家门半步。 着装必须时刻符合身份形象,但私下里,却被强制要求穿上明亮的黄色衣服。 一日仅三餐,且必须练习用左手使用筷子。 在长辈面前,只能聆听,不得发表意见,任何质疑都被视为顶撞和不敬。 严格的规则像一座围城,既保护也限制着他的探索。 那时的顾瑾承天真的还认为所有人是为他好。 直到他无意间推开了那扇家中唯一始终紧锁的房门。 那天,他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顾、瑾、愉。”顾瑾承望着房间进门处摆放的学生证,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名字。 愉快的愉。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墙的奖状,和玻璃橱柜里陈列的各式奖杯、勋章。 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明亮,正用力地朝着镜头挥手。 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个少年和他长得很相像,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和那个少年长得相像。 陌生的是,对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大笑弧度,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表情。 顾瑾承一件件物品探索过去,发现这位兄长喜欢穿黄色的衣服,最钟爱的科目是历史,是各类古诗词大赛的常胜将军。 还有,他是个左撇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抽屉里,那份盖着公章的死亡证明上。 沉默了很久,他又缓缓环视这间充满了生活痕迹和辉煌成就的房间。 八岁的顾瑾承,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他从出生起,就是顾瑾愉的替代品,一个为了延续兄长影子而存在的复制品。 最后,他安静地退出了这个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所接受的教育里,从未包含“反抗”这一选项。 只是从此以后,他偶尔在洗手时,会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个苍白寡言的倒影,无声地问——“你是谁?” 然而,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年。 顾天钦回来了。 不知他与林湘之间经历了怎样的谈话与博弈,他们最终一致决定,将顾瑾承送到外面的高中就读。 得知这个消息时,或许以前他会十分兴奋,但如今的顾瑾承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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