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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注意力果然被顺利转移,挺着肚子就去给漆大海打电话,边拨号边嘟嘟囔囔地骂:“老不在家吃,指定是趁我怀孕外面有小妖精了……你就是随了你爸的根儿!一点儿好不学。” 漆洋摔上卫生间门,把水声开到最大,隔绝掉邹美竹的唠叨。 对着镜子脱衣服时,他检查着自己的伤势,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额角果然破皮了,拇指那么大的擦伤。 还又他妈是右脸,上回眼下那道口子刚消完看不出痕儿。 身上更不用提了,牧一丛还是喜欢逮着肚腹捶,看着不严重,一弯腰就酸疼得没话说。 漆洋打架一向有个原则:他不在乎自身无损,只要对方挨的揍比他狠。 但今天这仗打得他有些不爽,手脚上感觉没占到太多便宜。 不知道是在校外,牧一丛更加放得开,还是被尿衣服上实在太恶心人。 确实是恶心。 漆洋站淋浴底下搓着脑袋,在脑子里把刘达蒙赖家豪他们挨个儿过了一遍,也不能确定是谁干的这出事儿。 洗完澡出来,听邹美竹又念了一通。 漆洋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越听约烦,索性把碗一推不吃了。 他回房间锁了门,把邹美竹拦在外面倒头就睡觉,打算明天再问刘达蒙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第二天他还没睡醒,就被一阵阵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嗡嗡”声给震醒。 漆洋毛躁着脑袋坐起来,浑身都酸。 往桌上的电子表扫一眼,刚早上八点半。 他在房间里寻摸一圈,从书包外层把手机翻出来,是个陌生来电。 刚要挂断,他定睛朝屏幕上眯了一眼,感觉这个号码越看越眼熟。 这不他自己的号吗? 确定自己不是被打坏脑子产生了幻觉,漆洋皱着眉毛滑下接听。 对面应该是等了半天没人接,正要挂电话,听见接通了,缓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漆洋?” “我操。”漆洋瞌睡都没了,盘着腿坐沙发上又看看屏幕,“你谁啊?” 对面又沉默。 “不说话挂了啊,没妈的死骗子。” 他骂骂咧咧刚要挂断,手机里清一下嗓子,传来明确耳熟的声音,也带着些烦:“拿错手机了。” 是牧一丛。 漆洋冲着天花板眨眨眼,拿下手机仔细看看,又联想昨天巷子里那场满地狼藉的架,明白过来了。 “啊。”他乐了,“所以我现在拿着你手机呢?” “你家在哪。”牧一丛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问,“我过去拿。” “怎么着,手机里有小秘密不能见人啊?”漆洋倒是不急。 他摁下扩音,攥着牧一丛的手机翻来翻去地看几眼,在手里抛着玩。 “昨儿堵我回家不是堵挺准,这会儿不知道我家在哪了?” “无不无聊?”牧一丛问。 “不无聊。”漆洋把手机举到脸前,“着急你就报警吧,不着急等开学了来找爸爸拿。” 占完口头上一点儿便宜,他没等牧一丛说话,麻溜地把电话挂了。 原以为牧一丛会再打过来,但后面几天国庆假,他一个电话没再拨,连个短信都不发。 不仅是牧一丛没打电话来要手机,牧一丛这个号码自身,整个假期之间除了一条短信,也没什么人找。 那条短信的发件人没备注,不过看语气肯定是牧一丛他妈。 内容就几个字:丛丛,我和你爸爸在北京开会,你去姥姥家或奶奶家都可以。 还丛丛。 漆洋笑话一会儿人家的小名,听邹美竹在外面喊他“洋洋”,脸又垮了下来。 牧一丛的手机被漆洋翻了个底儿掉,从相册到短信,什么有意思的都没翻着。 软件也是少得可怜,别说游戏,连个QQ都没有。 他把牧一丛的手机当自己的,下了一堆东西。 玩腻之后,他把那条短信复制下来,转发给牧一丛——也就是漆洋自己的手机号。 然后又给牧一丛发了条短信恶心他:丛丛,你妈妈喊你去姥姥家呢。 短信石沉大海,牧一丛连个屁都没回。 漆洋等了会儿,很恶劣地在牧一丛手机里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备注:爹。 一整个国庆,漆洋顶着脸上的淤青,哪也没玩成。 等到淤青和擦伤消得差不多,也开学了。 漆洋一大早就去了学校。 班里补作业补得热火朝天,他一个字没写,翘着腿坐在牧一丛座位上等人。 “你在这守什么呢?”刘达蒙叼着包子奔进教室,看见漆洋就喊。 漆洋指指他:“等会儿我再问你。” “啥啊?”刘达蒙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牧一丛一进教室,就看见漆洋在他座位上,和刘达蒙隔空比着手语。 像两个残障。 他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搁,盯着漆洋。 漆洋难得没难为人,主动把牧一丛的手机掏出来放桌上:“我的呢?” 牧一丛往自己手机上瞄一眼,从兜里拿出漆洋的手机,往他怀里一抛:“滚。” “急什么。”漆洋冲桌上指指,“看一眼我给你设置的新壁纸。” 牧一丛像是已经算准了漆洋会在他手机上搞恶作剧。 所以他点开屏幕,看见手写的“我牧一丛大傻逼”几个字,一丁点儿波澜没有。 漆洋一看他这无聊的模样就烦。 俩人又对着眼在那互瞪,班主任叉着腰进门喊“作业都交上来”,他才不紧不慢地离开牧一丛的课桌,在自己手机上摁了一下。 没摁亮。 “没电了?”他扭脸问牧一丛。 “不知道。”牧一丛说。 “有没有电你不知道,这么些天没看一眼啊?” “懒得碰。”牧一丛掀起眼皮,语气带着轻蔑,“脏。”
第12章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漆洋都懒得跟他生气了,但国庆之前,他那种“拉倒吧”的念头,也随着牧一丛这一眼,烟消云散。 他还就跟这个牧一丛杠到底了。 班主任来上第一节课时,照常让漆洋和刘达蒙几个没写作业的出去站着。 见牧一丛没穿校服,她问了一嘴,牧一丛只说划破了,只字没提被尿的事儿。 “算了,反正夏季校服也快换了,你跟着班里赶下一轮定秋冬的吧。” 漆洋在教室外面听完班主任说话,抬抬腿给了刘达蒙一脚。 “干嘛。”刘达蒙罚站还在抓紧偷吃包子。 “是你干的吗?”漆洋问。 “啥事儿又我干的。”刘达蒙像是真的不知道漆洋在说什么,傻着个脸。 听漆洋说完,他也恶心够呛,豆浆都有点儿喝不下去。 “不是,我就这么埋汰啊?”他呸呸嘴里的豆浆沫子,“又不是狗,还对着衣服尿。”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他又问漆洋,“牧一丛找你去了?” 漆洋盯他一会儿,看刘达蒙这反应,尿牧一丛校服的事儿应该确实和他没关系。 估计是都觉得尿人校服太缺德,赖家豪那伙人也没一个承认的。 不仅不承认,一个个还特逼真,纷纷赞扬这位无名人士太牛逼了,这么膈应人的招儿都能琢磨出来。 有一个比较敏锐的,见漆洋脸色不太好看,问了一句:“怎么说洋子,你不高兴啊?” 他这么一提,几个人都往漆洋脸上瞅。 “是啊,你不,不乐意什么呢,”赖家豪问,“就算是咱们哥儿,儿几个干的,那不也是为,为你出头吗。” “大舌头跟鞋垫子似的,还学人说儿化音。”漆洋瞥他。 “不是,又关我舌头鸡毛事啊!”赖家豪委屈坏了。 一群人乐了会儿,漆洋蹲地上捡两颗小石子抛着玩,说:“也不是不高兴。” 就是这事儿确实有些埋汰人。 他现在回忆起牧一丛往他脸上兜校服那味儿,胃里都膈应。 但也确实像赖家豪说的,不管谁干的承不承认,也是出于那时候所谓的“兄弟仗义”。 “谁尿的无所谓,关键他认准是我,放假前直接拎着校服去堵我。”漆洋说。 “我靠,”刘达蒙窜了个高,“干仗了?怎么不叫我啊!” 几个人嚷嚷着现在就要去找牧一丛,漆洋不耐烦地喊他们:“行了。人家也没摇人。” “没吃亏,”他回忆着牧一丛在巷子里灰头土脸的模样,“平手吧。” “那就这么算了?”刘达蒙咽不下这口气,“真就跟你放假前说的那样,拉倒了?” 拉倒? “他要没找我还真打算拉倒了。”漆洋耷拉下眼皮,“我跟这孙子没完。” 不学好小团体像是重新拿回有意思的玩具,纷纷欢呼附和:“接着整他!” 挺长时间以后——也没用太久,在漆洋真正拥有完整的三观,学会用脑子做事儿,用脑子做人时,他回想初三那一整年的时光,只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也非常欠揍。 后来的漆洋忘了在哪看见一句话:孩童的恶意是最可怕的,因为孩童无知。 因为无知,所以盲目追求团团伙伙,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牛逼;因为无知,所以连缘由也不需要,就将另一个同龄人树立为仇人,带领着所有人侮辱、孤立他;因为无知,所以没轻没重,对这些行为不以为耻,沾沾自喜。 可初三的漆洋并不是孩童,刘达蒙赖家豪都不是。 他们已经拥有了基本的是非观。 他们在那个阶段,就是纯粹的坏。 漫长的报复进行了整整一学期。牧一丛不告状,不回应的态度助长了刘达蒙他们的气焰,以基本上每周一两次的频率,持续对着牧一丛使坏。 方法还和之前一样,毁人家东西,故意找茬,带领所有相熟的人孤立他。 而牧一丛也不是全忍着。 像被尿校服一样,遇到过于出格的欺辱时,他也不问是谁,直接去找漆洋干仗。 以至于在寒假整整一个多月没架打的时间,漆洋见不到牧一丛,甚至有些无聊。 他无聊到给牧一丛发短信,让人家喊爸爸。 牧一丛一个字儿都没理过他。 这场针对牧一丛的校园霸凌,在距离中考还剩三个月时迎来了转机。 不是漆洋他们突然学好了,是漆星出生了。 那天特别巧,漆洋不想上课,自己逃课去网吧,上午睡觉,下午打游戏。 玩到晚上快七点多,他抻抻懒腰,打算回家吃饭。 出了网吧没几步,又是离家一个路口的巷子,又是擦黑的傍晚,又是那个看一眼就来气的身影,靠在巷口墙上等着他。 “又怎么你了?”漆洋刹住车,盯着牧一丛问,“最近没怎么折腾你,少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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