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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一丛是拿着昨天漆洋给他那个新本子出来的。 跟漆洋对上眼,他既没告状也没说别的,还配合着点点头:“在我这。” 班主任拿过他递来的本子,翻开后先是一愣,跟着露出那种险些压不住,但还是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检查。”她把本子往漆洋身上一砸。 漆洋没伸手接,本子掉在地上,第一页上仅有六个字。 ——我漆洋大傻逼。 漆洋歪头朝地上瞅了会儿,感觉到刘达蒙在旁边已经笑到发抖了。 一股股的气血逆着流往天灵盖上涌,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气得都想笑了,脑子里还蹦出一句:牧一丛这孙子字儿不错。 偏着脑袋乐了一下,他抬头盯着牧一丛,冲他竖起大拇指:你牛。 “牧一丛回去。”班主任揉着鼻子憋笑,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漆洋检查态度不错,字数不达标啊。在外面把剩下794个字补齐交给我。” 刘达蒙窝着脖子要跟他们进教室,班主任回身一指:“你也500字。你俩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进教室。” 走廊上一没人,漆洋对着刘达蒙的屁股就是两脚。 刘达蒙捂着屁股乱蹦,受不了地蹲在地上,活活笑出两颗眼泪。 写检查事件经由刘达蒙的大嘴叉子,迅速在他们那个不学好小团体传播开了。 一帮人先是笑了个够,被漆洋挨个儿捶一顿,然后才正经起来,开始为自己哥们儿同仇敌忾。 “这牧一丛真是有点太嚣张了,洋子好心给他台阶下,瞅他干得什么事儿!”刘达蒙率先表态,“办他!” “办,办他!”赖家豪跟着喊。 “摇人吗?”又有人问,“我几个哥们儿正找架打呢。” 漆洋摇了摇头。 他倒是不怕干架,可是总被班主任盯着是真烦。 而且这个牧一丛刚转学过来,显然还处于被重点关照的时期,这时候跟他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 “那,那咋整,”赖家豪问,“白当一回傻逼啊?” 几个人又缩着脖子一通乐。 “其实我最近看书,学到了一些道理。”刘达蒙突然开口。 “你还看上书了?”漆洋斜着眼仁儿瞥他。 “看得啥,啥书。”赖家豪也好奇。 “《黑道是怎样炼成的》。”刘达蒙一本正经地介绍。 几个人通通用“你他妈才是傻逼吧”的眼神看他。 “你们先听我说啊。”刘达蒙神神秘秘地摆谱,“就是想报复或者针对一个人,不用非得打打杀杀。” “比如洋子这两回被牧一丛恶心够呛,人家是动手了吗?” 这话一出,漆洋开始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猖狂。”刘达蒙假装自己是诸葛亮,摇着空气扇子,“对一个人最大的摧毁是背叛。” “啥意思,”赖家豪眨眨眼,“先,先假装跟他玩儿,然后再,再找人揍他?” “狠不狠?”刘达蒙一拍巴掌。 “是够贱的。”几个人点头。 漆洋想了会儿,站起来拍拍刘达蒙的脖子:“大蒙开始长脑子了。” 刘达蒙骄傲地一昂脖颈。 “但是换你你会信吗?”漆洋问他。 几个人都看着他。 “就是啊,突然跟他玩儿也太刻意了。”有人反应过来了,“换我我肯定不信。” “也是啊。”刘达蒙点头。 “我觉得也不用这,这么费事。”赖家豪跟着贡献计策,“洋子你跟他一,一个班,假装跟他没事儿了。我,我们几个暗中,暗中整他。” “咋整?”刘达蒙问。 “咋恶心,咋,咋整。”赖家豪说。 之后的一段时间,牧一丛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但是安生得并不彻底。 ——漆洋没有找他麻烦,检查的事儿一个字没提,也没在班里跟他过不去。 可牧一丛开始经历各种恶心事儿。 先是他留在桌斗里的课本被撕。 跟着是交上去的作业,别人怎么交上去怎么发下来,他的要么封皮被踩个鞋印,要么里页被吐了粘痰。 椅子上被涂胶水。 书包里被塞垃圾和蚯蚓。 水杯里被倒粉笔灰。 月考的试卷发下来时被揉成了一团,铺平展开,卷面被黑粗的马克笔画得乱七八糟,姓名栏上盖了两个大字:傻逼。 “他有动静没?” 在网吧打游戏时,几个人聊着哪些事是自己干的,问漆洋和刘达蒙。 “操,屁反应没有。”刘达蒙有些郁闷,“连班主任都没告,也没见发火,自己收拾收拾该怎么上课还怎么上课。” “挺,挺有深沉啊?”赖家豪有些惊讶。 不止他们惊讶,漆洋也觉得奇怪。 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好像弄得都不是他东西似的。 “没劲。”他拧着眉毛操控键盘,“都拉倒吧,别折腾了。” “就这么算了?”刘达蒙还没玩够。 “人惜得搭理你吗?”漆洋问。 刘达蒙“操”一声,鼠标按得“咔哒”响。 何止刘达蒙不舒服,漆洋比他更不舒服。 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针对牧一丛,刘达蒙赖家豪他们干得那些事儿,有些他都觉得过头了,太恶心人。 他就想看牧一丛发飙,过来跟他打一架也行,别整天装得跟个神仙似的。 都是初中生,说难听点毛都没长齐,这牧一丛表现得简直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装什么深沉。 可人牧一丛就是不吃他们这套,跟个叫不醒的装死猪似的,能有什么办法。 原想着针对牧一丛的计划至此结束,国庆放假头一天,漆洋和刘达蒙他们在路口分别,骑车回家经过一个巷口时,就着昏黄的夕阳光,看见墙边靠了个人。 他眯缝一下眼。 被逆向的光线糊着脸,他都能闻见牧一丛身上那股独有的傲慢味儿。 “等我?”漆洋慢悠悠骑过去,支着一条腿刹车。 他不仅不慌,还有点兴致勃勃。 终于忍不住了。 牧一丛的校服没穿在身上,用一根手指头勾着领口,拎在腿边垂着。 盯了漆洋两秒,他一个字没说,手一扬,把拎着的校服扔到漆洋脸上。 漆洋下意识抬手挡回去。 可还没等他碰到衣服,一股很明显的尿骚味,夹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随着悠起来的风先一步扑到他鼻腔里。 “操。”他直接推开牧一丛的胳膊,校服挂在了自行车把手上。 离得近了,尿骚味更加明显。 校服后背一圈淡黄的痕迹,在夕阳光下明朗得让人恶心。 “你有病啊?”漆洋拽着领口把校服扔回牧一丛身上。 “有完没完?”牧一丛反过来问他。 “你什么意思,”漆洋指指校服,“以为是我尿的?” 牧一丛又不说话了。 跟漆洋在巷口对瞪了会儿,他把挂在肩上的书包摘下来,转身往巷子里走。 这是要干架的意思,漆洋太熟悉了。 他一个字没废话,把自行车往墙上一推,跟着进了小巷。
第11章 漆洋是被漆大海从地上揪起来的。 他和牧一丛虽然是在巷子里打架,但巷子又不是无人区,总有人来往。 有大人经过,看见两个学生扑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还会吆喝两声制止;经过小孩和学生,要么绕道走,要么远远地看着,根本不靠近。 天色已经擦黑了,他俩脸上都挂了彩,手机耳机之类的零碎物件滚了一地,被几个人当猴似的围观。 漆洋不怕丢人,牧一丛的手挺黑,他也顾不上疼。 起初对于牧一丛终于“应战”的兴奋感已经被疼痛转化为完全的怒火,现在的他打红了眼,只想赢。 肚子又挨了一拳头后,他忍着想吐的恶心,飞起腿恨不得直接往牧一丛脸上踢。 力刚绪一半,他后领口一紧,被一只大手牢牢扥住了。 漆洋脚底打滑,出力的方向全乱了,踉跄着险些趴在地上。 “干嘛呢?”漆大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他拽正站好。 牧一丛那边也被人摁住,抹了把鼻底,黑眼睛仍朝漆洋这边沉沉地瞪。 “撒开。”漆洋在他爸手底下挣了两下,后知后觉自己满嘴血腥味。 “行了!”漆大海把他往后一推,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学生家家学人打什么架,滚得跟叫花子似的,回家再吓着你妈。” 拽着牧一丛的人往这边瞅,笑着喊:“海哥你儿子啊?” “这个是,那个不是。”漆大海囫囵着看一圈漆洋,“身上打坏没有?” “没有。”漆洋把手机从他手里拽回来塞兜里。 “你呢?”漆大海又朝牧一丛抬抬下巴。 牧一丛不说话,也把手机捡起来,直接往巷子外走。 “嘿。”被他挣开的人乐了一下,“劲儿还挺大。” 擦肩而过时,漆洋还攥着力气想给他一拳,被漆大海拽住了。 “没事儿就行,赶紧回家吧。要去医院什么的让你爸妈来找我。”漆大海说。 牧一丛头都没回,到巷子口拎起书包,消失在夜色中。 漆大海的朋友冲围观的人嚷嚷几句“都看鸡巴看啊”,人们渐渐散开,漆大海才松开摁着漆洋的手,照着他后脑勺就兜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他并不真上火,语调里还带着好笑,“开学刚被喊家长,又因为什么啊?” “你别管。”漆洋蹭一把脑门上的汗,眼角被蛰得生疼,指定是破皮了。 “多稀罕管你,耽误我事儿。”漆大海推他一下,“赶紧回家,看见你自行车了。回去跟你妈说我晚上不跟家吃了。” 漆洋没理他,去巷口骑车。 “听见没啊?”漆大海扯着嗓子喊。 “听见了!”漆洋不耐烦地喊回去。 邹美竹在厨房煮凉面,空调开到20度,开着电视哼着歌。 听见家门声响,她探头出去喊:“谁回来啦?” 看清漆洋进门的模样,她抱着肚子就是一声尖叫。 “能别喊吗?”漆洋打一场架还没听他妈的嗓门来得难受。 “这是怎么了?又打架了?”邹美竹小跑过来绕着漆洋团团转,“跟谁啊儿子,打坏没有?” “没有。”漆洋有经验,没什么要紧伤。 绕开邹美竹转着圈的关心,他去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邹美竹在他屁股后头跟东跟西,问来问去。 漆洋在卫生间门口停住脚,扭头对邹美竹说:“我爸说晚上不回来吃了。” “又不回家吃?”邹美竹的嗓子直接拔高一个调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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