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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游弋的餐盘里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他优雅地擦擦嘴,站起来:“我要洗澡。” “现在?”小飞好像看二傻子,“伤口不能沾水。” “我隔着点。” “隔着也不行啊,再说啥能隔住——”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游弋往窗边走,“你干啥?” 游弋:“不让我洗我就死。” “我操你给我回来!我去给你找行了吧!一天天跟有病似的。” 小飞骂骂咧咧地出去了,过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回来,手上拿着卷保鲜膜往他身上一拍。 客房浴室小,水汽弥漫得很快。 游弋站在花洒下,热水兜头浇下来,流经皮肤蒸出一层绯红。 他仰着脸,双眼紧闭,睫毛迷乱地颤。 这间浴室的构造和他和哥哥卧室的一模一样。 熟悉的环境让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有些绮丽梦幻,有些粗鲁下流。 他箍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发抖,嘴唇都快咬破了,月光照射着水当当的胸脯,剧烈起伏。 “咚咚!” 浴室门被砸了两下。 “出什么事了怎么还没洗完?”小飞在外面问。 游弋猛地睁开眼,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哑:“没事儿,你走。” 门外响起拖沓的脚步声,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平复喘息。 眼神是失焦的,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张开的嘴巴里能看到一点舌尖。 - 五分钟后,他擦着头发出来,小飞已经走了。 屋里空无一人,他未着寸缕。 小飞把餐盘收走了,却没说给他拿两件换洗衣服。 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勾出风衣口袋里的旧衬衫,站在落地玻璃前慢条斯理地穿。 衬衫尺码比他大出两号。 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腰部余量很多,下摆堪堪够遮到腿根。 就这样吧。 他懒得就系了几颗扣子,没骨头似的往沙发上一瘫,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光裸的身体陷在深色沙发里,衬衫大敞露出雪白的胸脯,两条长腿叠着搭在另一边扶手上,小腿垂下去,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轰隆!” 窗外电光一闪,两道闪电划开枫岛的夜空。 暴雨忽至,一切都变得潮湿。 游弋对夏天总是又爱又恨。 黏腻、闷热、燥郁的烟火、空气中满是人肉味、走两步恨不得蹭一身汗。 他有点洁癖,最讨厌沾到别人黏糊糊的皮肤。 但一对上梁宵严,就什么毛病都没了,不药而愈。 他对哥哥有种病态的迷恋。 哥哥让他喜欢夏天,喜欢高温,喜欢在风扇下做得大汗淋漓。 喜欢肌肤相贴,喜欢唾液交换,喜欢身体相连,喜欢吞咽,喜欢把哥哥留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哥哥的一部分,那即便此时此刻突发恶疾死去,他们也不会分离。 梁宵严在床上很凶,玩得也脏。 或许是前三十年压抑得太狠,他一旦脱下那身世家公子温良恭俭的皮囊,就会变成游弋床上最粗俗却又迷人的暴徒。 他惯下命令,且绝不容违抗。 当然,游弋也不想违抗。 还不等哥哥掐着他的脖子命令他咽下去,他已经摸着肚子满足得飘飘欲仙了。 可是夏天也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尤其是暴雨天。 他出生那年是丰水年。 他妈生他时难产,接生婆用助产钳把他硬拽出来的,脑袋左边被钳子夹出来一个畸形的鼓包。 为了矫正头型,村里的土郎中给他脑袋上戴了个圆圆的壳子。 那个壳子太疼了,钻心得疼。 他无时无刻不再哭。 他妈不管他,他爸更是死人一人,是他没有血缘的哥哥,梁宵严,用那双手托着他脆弱的脖子和脑袋,每过半小时就把壳子脱下来让他缓缓。 游弋出生时是腊月二十三,彻底摘掉那个壳子是第二年谷雨。 大雨连下三个月。 梁宵严用一个冬天加一个春天的整觉,换了他一个圆圆的脑袋。 后来他长到九岁,得了性别认知障碍。 和哥哥说我想留长头发,穿小裙子。 梁宵严把他背在背上,像背个小双肩包那样,告诉他:愿意留就留,就是不太好洗。 游弋问他:“如果村里有人说我怎么办?小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怎么办?” 梁宵严想都没想:“那就换一个村子,换一拨朋友。” 他给弟弟买来漂亮裙子,漂亮发夹,给他装扮好,说弟弟是他养大的小姑娘。 再后来游弋病好了,又穿回男孩儿的衣服。 和他闹着玩,问他更喜欢我做男生还是做女生? 梁宵严说:“这种问题你不要问我,你自己想做什么你自己决定,我的任务是帮你执行。” 轰隆——又一道闷雷滚过天空。 外面风雨交加,整个世界变得灰蒙蒙。 雨水如泪痕般滑过窗户。 游弋枕着自己的手臂,想起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大的一场暴雨。 那天的天空红得就像包着血的胎膜。 哥哥带着他,被雇佣给一户有钱人家抢收莲藕。 他们家小孩儿欺负他,游弋还手,那小孩儿自己摔下台阶把手摔骨折了。 不管梁宵严怎么给他们道歉,他们都不干,非要游弋也断一只手。 最后的记忆就是哥哥抱着他在暴雨中狂奔,雨水不断顺着哥哥的下巴砸到他头上,身后的叫骂声像索命一样追着他们。 没有跑掉,哥哥把他藏在大车底下,自己出去了。 用自己的手替了他的手。 那个年纪的孩子还记不住事,但记得住疼。 他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伴随着暴雨。 雨水变成了苦难的标本,印刻在他的记忆里。 这些记忆让游弋始终坚信一个荒诞但有据可循的理念——他是哥哥的孩子,他的一切都来源于哥哥。 女娲是人类的造物主,梁宵严是他的造物主。 他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可以见人的脑袋到完好的四肢,到他的头发、他的血管、他的心脏,都让梁宵严写满了,写得满满当当。 梁宵严养育他的生命,矫正他的身体,塑造他的品格,守护他的天性,最后撕裂他的纯真,把游弋从他的孩子变成他的爱人。 所以没有血缘又怎么样? 他是梁宵严用爱捏的骨肉。他们的红线里藏着亲情铸的钢索。他们注定是彼此最亲的人。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那么狠绝的方式,将那条坚不可摧的钢索连同红线一起斩断。 十八岁情定终身,二十一岁哥哥带他出国结婚,还把北海湾码头的开发权买下来送给他。既是聘礼,也是给他的成人礼。 因为梁宵严觉得小孩儿只有结完婚后才真正算个大人。 只是他光有大人的名头,没有大人的担当。 结婚不到半年,他就把梁宵严甩了。 还是用那样让他难堪的方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二十年相依为命的漫长时光,被他搞得面目全非,不堪回首。 一根烟抽完,雨渐渐小下来。 游弋不想再等,起身走向那面单向玻璃。 他在玻璃前十公分的位置站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凑过去,铛铛敲了两下。 “Daddy,你在里面吗?” 如果人生是部电影,此刻一定渐进高潮。 镜头从他的侧脸开始拉远、再拉远、拉到穿过这堵墙,就能看到隔着一面玻璃,两人彼此对望。 梁宵严双腿交叠,坐在游弋对面。 桌上的红酒已经喝掉三分之二,他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游弋抵着玻璃哑声哀求:“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光着个屁股蛋子搁那认错,你说你是不是找__。
第3章 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这间根本就不是客房,而是游弋忏悔室。 梁宵严设置它的初衷,就是给家里爱犯错又要脸的小混球向哥哥忏悔罪过。 一般流程就是游弋在玻璃这边臊眉耷眼嘟嘟囔囔地说,梁宵严在对面静静地听。 听完用电话通知他,给予这次错误的严重处罚,是面壁十分钟,还是扣掉一小时的零花钱。 他错得也五花八门。 比如:哥你的摩托没油了不是被老鼠吃了,是我偷偷开出去飙了。 再比如:这次就考这么点分不是因为卷子难,是考试的时候飞进来一只蛐蛐落在我桌子上,我没忍住玩了会儿。 更小一点的时候:是,我承认,xx家的玻璃是我打坏的,但他们就一点错没有吗? 总而言之,这倒霉孩子长到这湳风么大,除了和他哥闹离婚以外,大错从没犯过,小错从没断过。 乖是真乖,哥哥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立正。 淘也是真淘,谁敢说他哥一句不好,他半夜钻人家里去往水缸里放大耗子,裤裆里塞小鞭炮。 但他又从没因为犯错挨过打,因为他每次认错都有自己那一套小连招。 第一步撒娇。 抓着哥哥的手摇啊摇,猴在哥哥身上软磨硬泡,给哥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但孝心有余,耐心不足。 撒娇超过三句他哥还不给眼神,他立刻躺地上打滚。 “宝贝严严你好狠的心!你再不理我我真的要难过死了!我浑身发抖我喘不过气你快把我抱起来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嚷完美滋滋闭上眼,假装睡美人等哥哥给他吻醒。 等半天连个毛儿都没等到,撅屁股一看,哥哥早走了! 游弋天塌地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人也不抖了,气也喘匀了,深刻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了,是真害怕了,六神无主地往忏悔室冲。 还在路上眼泪就下来了,等进去忏悔完他人都要站不住,可怜兮兮地趴在玻璃上给梁宵严打电话:“哥哥在听吗?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你三分钟不和我说话我都觉得我要得绝症死掉了……” 梁宵严问他错哪了? 他给自己列出十大罪状。 梁宵严就罚他面壁十分钟,这事就算翻篇。 可他十分钟都受不了,让他面壁他面玻璃,故意对着哥哥忒喽忒喽哭,一双泪眼瞪得尤其可怜。 不到五分钟门就被从外面打开,梁宵严站在门口让他滚出来。 他跟枚火箭弹似的发射到哥哥身上,张个大嘴鬼哭狼嚎,干打雷不下雨:“你怎么才来啊!再晚一秒我抢救都赶不上趟了!” 梁宵严照着屁股给他一巴掌,带响的,“还抢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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