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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摸屁股:“好了。” 有一说一,虽然三天两头去忏悔室,但游弋十八岁之前都没在这里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十八岁之后,他发现了那面单向玻璃的另一妙用。 那是一个春心萌动的晚上,因为什么惹了哥哥生气已经记不清了。 哥哥摔门出去,他也气得离家出走,半小时后给哥哥发过去一张照片,说要和朋友夜游北海湾。 哥哥问他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怎么去?几点回?玩什么? 他没看到消息。 不是玩太嗨了没空看,是压根就没出去。 梁宵严等不到回复,立刻开车回来抓人,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忽然看到忏悔室亮着灯。 他一挑眉,走进隔壁房间。 灯打开,光不会通过玻璃透到对面。 弟弟看不到他,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弟弟。 忏悔室里夜灯昏暗,衣物散落一地,白色三角布料挂在沙发靠背上。 游弋全身上下就一件白T,看尺码还是他的,侧躺在长条沙发里,背对着玻璃,头埋得很低。 他紧紧箍着自己,身子一抖一抖地颤,断断续续地发出几声难耐的哼叫。 叫声很轻很轻,但梁宵严听得懂。 那是在他手里长起来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养在他身边,一举一动一个犯坏的眼神,他就知道这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暧昧的灯光照在弟弟身上,勾勒出十八岁刚过半的男孩儿的身体,青涩得像一截嫩玉米芯儿。 那两条并在一起的腿,修长、白皙、小腿纤细,大腿却略显丰腴,饱满的腿肉在腿根处堆挤着,被灯光照出一层蜜色的光泽,抖得越发厉害。 那是冬天,小雪。 梁宵严刚从外面回来,满身凉气,鬓角还沾着雪粒子,一进这屋,一看到里面的景象,“噌”一下腹中火起,烧得满屋燥郁。 他呼吸骤然加重,眼底炽热猩红,赤裸裸钉在弟弟身上的目光恨不得带着毛边。 那双眉压眼,不管是动怒还是起兴时,眉弓都会将眼睛完全吞没,只剩两片黑洞洞的阴影。 游弋抖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那双小腿蓦地绷直,腰部不受控制地余颤。 就在他以为这小混球爽快完会羞愧难当的时候,那双紧并的腿微微打开,里面居然陷着一只手。 一根根,湿漉漉的。 粉色的指甲,亮晶晶。 游弋喘了一小会儿,然后慢慢、慢慢地转过头来,迷乱的脸上全是汗,两片唇被咬得深红,嘴巴里含着什么,细看……是他的领带。 颜色都被口水浸深了几分。 梁宵严轰地烧起来,脖子上最粗的那根筋狠跳一记,双手扒在玻璃上恨不得立刻闯进去。 他眼看着弟弟从沙发上下来,一步步走向玻璃,走向他,嘴里咬着那条领带,另一端缠绕脖子。 就像自己叼着绳子摇摇晃晃走向主人的小犬。 游弋看不到梁宵严,但他知道哥哥就在对面,他像抱着哥哥那样,把身体紧贴玻璃。 “哥,你是来罚我的吗?” 他说话间吞吐出热气,在玻璃上结成薄雾,漂白的长发、清峻的眉眼,颊边、嘴角分别长着一颗艳红的小痣。 圆鼓鼓的杏仁眼,被泪水浸湿了,纯黑无暇的瞳孔,宝石般明亮,睫毛根根分明弯弯地向上翘。 本应是小动物般纯真的眼睛,却因为刚结束一场抓不到痒处的抚慰,而显出种贪婪的痴态。 他撩起薄薄的眼睑和哥哥道歉:“可是我好像犯了更大的错误,怎么办?” “叮铃铃——” 忏悔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游弋晃了下神,从往事中抽离。 他看一眼座机,又看一眼玻璃,连忙擦擦脸扑过去接电话。 接得太急,差点把电话线扯出来,放在耳边时还结巴了一下:“喂、喂?” 对面没说话,任何声音都没有。 他急得团团转,手都在发抖:“是哥哥吗?” 还是没声音。 “哥,你跟我说句话,求你了……” 他眼眶很红,睫毛眨动得也很快,语无伦次地哀求。 仿佛梁宵严只要发出个声音对他都是恩赐。 但梁宵严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就那样事不关己般地看着他。 直到他嘴巴抖动得愈加厉害,手开始无意识地抓头发,泪水无声地往下流,流过下巴,他整张脸整个人都要变成一颗即将被痛苦融化的冰激凌球。 梁宵严这才轻飘飘开口: “你回来干什么?” 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声,却把游弋从溺毙的水里打捞出来,他涣散的眼睛终于亮了几分。 “我想你了。”他急声说。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回来干什么?” 这是梁宵严今晚第三次问这个问题,游弋再不说出他满意的答案,他就再不会给他机会。 迟疑几秒,仅仅是两三秒,游弋崩溃地把头磕在玻璃上。 “我后悔了……” “我知道错了。” “我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想死,我、我……” “我还想和你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一句:“哥,我想把你追回来。” 话音落下,玻璃两侧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忽而吹进几片艳红残破的秋海棠花瓣,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退场。 他们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一个心如擂鼓,一个无波无澜。 良久,梁宵严居然笑了一下。 “当初是你要离婚的,失忆了?” “……没,都记得。” 游弋掐着自己的脖子,呼吸有些困难。 “是你说的没爱过,忘了?” “没忘……” “那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呢?又爱了?” “不是!我一直都爱!没不爱过……”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 “所以呢?你的爱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心头一哽,游弋如坠冰窟。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他不知道,听觉重新恢复时耳边只剩下风声。 他顺着玻璃墙滑下来,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 雨根本就没有停,只不过从天空转移到他的头顶。 他多希望能像以前那样,默数到五,哥哥就会出现,把他抱起来,说让你站两分钟就这么委屈? 可事实是他数了无数遍都没有人来。 腹部的伤越来越疼,呼吸都在发烫,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身体摇摇晃晃。 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一束窄光刺入视野。 他艰难地撑起脑袋,看向门口,看到哥哥一步步走进来,走到他身边。 空气凝固,他们隔着一地海棠花瓣对视。 谁都没有率先打破宁静。 梁宵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你伤口开线了。” 游弋眨眨眼,眼底潮红一片。 熟悉的气味冲进鼻腔,身体跌入自己曾躺过二十年的怀抱,那一瞬间,他闷在心里的悔恨、无助、痛苦、绝望,通通变成委屈,铺天盖地地奔涌出来。 “哥……” 他把脸埋进梁宵严的颈窝,鼻尖依恋地在他的皮肤上滑动。 梁宵严没搭理他,兜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上沙发。 伤口开线了,有血浸出纱布。 梁宵严打开医药箱,找出镊子剪刀,一点点把纱布拆开,剪断松掉的线,重新给伤口消毒。 线头从伤口里抽出来应该是很疼的,但游弋丝毫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宵严,看他深黑的短发,立挺的五官,看他那双总是哀伤的眼。 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要看到哥哥伤心难过,他要让那双眼中永远闪着幸福的光点。 但细数过去二十年,哥哥仅有的几次落泪,都与他有关。 忍不住伸出手,想碰碰哥哥的发梢。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梁宵严侧头躲开。 游弋又撇了下嘴,“今天有人给哥过生日吗?” 没有回答,梁宵严专注缝线。 “怎么不过呢?” 针猛然刺入皮肤。 “唔……不过生日了吗?” 线从肉里穿出来。 他疼得小脸煞白,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过了?” 缝针的手停在半空。 梁宵严剪掉最后一根线头,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游弋愣了一下,点点头,顺着沙发滑下来,沉膝下跪。 还没跪下去,一只脚抵住他的膝盖。 “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在外面给别人下跪的?” 这一句比他刚才所有话都更凶更冷,目光落到游弋脸上好似要剜下一层皮。 “……” 坐着不让说,跪又不让跪。 游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茫然地缩在那里。 梁宵严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梁宵严的腿就抵在他腿边,隔着一层布料他都能感觉到那贲张结实的肌肉,一瞬间的爆发力有多强多猛多让人死去活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既怕又想,好不容易见一面更不想惹哥哥生气,于是拿出小时候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看哥哥一眼,试探着往前挪一点,再看一眼,再挪一点,见自己始终没被推开,才敢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哥哥的腿,把柔软的脸贴上去,依赖地蹭了蹭。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哥。这也不是外面,这是我家。” “再说了,人前教子,关门训妻。我做错了事,跪一跪怎么——唔!” 话没说完,梁宵严猛地掐住他脖子。 那只干惯了苦力的大手活像一把铁钳,带着厚厚一层硬茧卡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人前教子,关门训妻。这两个哪个是你?” “游弋,我们离婚一年了。” “我说过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当这么多年从没养过你。” 游弋“啊”地痛叫出声,被掐得脸颊通红但一动不动,滚圆湿漉的眼睛仿佛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小狗,又乖又执拗地望着他。 “离婚了你就不是我哥了吗?我就不是你弟了吗?离婚可以把骨肉亲情都斩断吗?” 他握住哥哥掐着他的手,拉过来,拉到脸上,在掌心落下很虔诚的一个吻。 夜凉如水。 晚风从他们对视的眼睛里拂过。 干涸的泪好像两道流不出血的伤口,恨是爱增生的疤痕。 梁宵严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二十多年的弟弟,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决然地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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