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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星哲这边，感受到的涟漪则更为具体。他所在的设计事务所高层，在一次项目复盘会后，特意留下他，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星哲啊，艺术中心这个项目做得非常漂亮，你和陆景年老师的合作堪称典范。不过，圈子里有时候传言比较多，你自己注意点分寸，毕竟代表着事务所的形象。”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江星哲心里很不舒服。他明白高层的意思，是提醒他不要因为私人关系影响了专业声誉，或者说，不要将可能“有争议”的私人关系暴露在聚光灯下。他习惯于用专业和能力构筑起安全的壁垒，如今却因为这层关系，感受到了外界审视的目光。 那天晚上，两人在江星哲的公寓里，一个对着新项目的概念草图勾勾画画，一个看着房产中介发来的房源信息。 陆景年敏锐地察觉到江星哲比平时更沉默，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他放下画笔，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坐在沙发上的江星哲，下巴搁在他头顶：“怎么了？房子不满意？” 江星哲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还是将白天高层的话简单提了一下，语气尽量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景年听完，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找你麻烦了？” “没有。”江星哲拍拍他的手臂，“只是提醒。” “提醒个屁。”陆景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但眼神冷了下来，“我们的事，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他松开江星哲，转到他对面，蹲下身，迫使江星哲看着他的眼睛，“江星哲，你听着，老子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跟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不用在意那些废话。” 他的话语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手，抬起江星哲的下巴，目光灼灼：“还是说，你在意？” 江星哲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和一丝因为他的犹豫而升起的紧张，心里的那点阴霾忽然就散了。他在意吗？或许有一点，对于秩序被打乱的不适，对于可能带来的麻烦的本能规避。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眼前这个人。 “没有。”江星哲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我不在意。” 陆景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说的是真心话，这才满意地咧嘴笑了，那点冷意瞬间化成了痞气的温柔。他凑上前，快速在江星哲唇上啄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画笔，像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随口道：“下次谁再跟你废话，让他直接来找我。” 那语气，仿佛准备随时跟人干架。 江星哲看着他专注侧脸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外界干扰而产生的波动，彻底平复了。陆景年就像一块磐石，用他最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为他挡住了那些不必要的风浪。 然而，另一道涟漪，却来得更悄无声息，也更让江星哲措手不及。 他在一次行业论坛上，偶遇了一位多年未见的大学女同学，林薇。林薇如今也是一名出色的景观设计师，优雅干练。论坛结束后，她主动过来打招呼，言语间对江星哲的专业成就表示赞赏，并委婉地提出，希望能有机会多交流，甚至暗示了是否可以共进晚餐。 江星哲并非迟钝之人，他能感觉到林薇目光中的欣赏超出了普通同学或同行。他客气而疏离地回应着，以已有安排为由婉拒了晚餐，并迅速结束了对话。 回到家，他看着正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跟画材供应商扯皮的陆景年，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心虚？以及一种强烈的对比感。林薇代表着一种“正常”的、符合世俗预期的可能性，优雅、得体，走在阳光下无需遮掩。而陆景年，却带着一身桀骜的痞气、复杂的过去和不容于主流的情感，像一团危险又迷人的火焰。 但这团火焰，温暖了他冰封太久的世界。 陆景年打完电话，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和烟味走进来，见江星哲望着他出神，挑眉：“看什么？被我帅傻了？” 江星哲回过神，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问：“陆景年，如果……有更‘合适’的人出现，你会怎么选？” 陆景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走到他面前，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整齐的发型弄乱：“江星哲，你脑子被图纸塞傻了？什么叫‘合适’？”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老子等了十年，才把你从天上拽下来一点，你觉得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他俯身，双手撑在江星哲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将他困住，语气危险又迷人：“还是说，你想反悔了？嗯？” 江星哲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辩的独占欲和深情，心里那点因为外界对比而产生的微妙动摇，瞬间烟消云散。他主动抬手，勾住陆景年的脖子，将他拉近，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涟漪终究只是涟漪，无法动摇深海本身的流向。外界的目光和所谓的“合适”，在他们彼此确认的引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的世界，由他们自己定义。
第32章 家宴与暗礁 外部世界的涟漪尚可抵御，但来自家庭内部的暗流，却往往更具冲击力。这暗流，首先从江星哲这边涌来。 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江星哲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江母语气如常，关心了他的工作生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星哲啊，你张阿姨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学金融的，人很优秀，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妈，”江星哲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母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坚持：“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要考虑。你都快三十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见个面吃个饭而已，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这不是母亲第一次提起类似的话题，但这一次，江星哲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系着围裙、动作略显笨拙地处理一条鱼的陆景年。陆景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江星哲移开目光，对着电话低声说：“妈，我真的不想去。我……我现在很好。” “很好？一个人住着，整天就知道工作，这叫很好？”江母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激动，“星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江星哲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母亲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仅仅是出于母亲的直觉。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陆景年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然后伸手，直接拿过了江星哲手里的电话。 江星哲愕然地看着他。 陆景年对着电话，语气是难得的、带着敬意的平稳：“阿姨您好，我是陆景年。” 电话那头显然愣住了，一时没了声音。 陆景年继续道，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星哲最近确实比较忙，我们刚完成一个项目，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跟进。他一个人确实顾不上好好吃饭，所以我最近常过来，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饿着累着。” 这番话，既解释了江星哲的“忙”，又模糊而巧妙地暗示了两人非同寻常的亲近关系，却又让人抓不住明确的错处。 电话那头的江母沉默了更久，再开口时，语气复杂了许多，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陆先生啊。听星哲提起过你，说你们合作得很愉快。那……真是麻烦你照顾他了。” “不麻烦，应该的。”陆景年从善如流，语气坦然。 又客套了几句，电话终于挂断。 陆景年把手机递还给脸色有些苍白的江星哲，挑眉：“怎么？吓到了？” 江星哲接过手机，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我？”陆景年扯掉围裙，随手扔在料理台上，走近他，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道，“难道我说错了？我没照顾你？我们没搭伙吃饭？” 他痞痞地笑着，眼神却认真，“江星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江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习惯了秩序和稳定，对于这种可能打破家庭平静的变故，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压力。陆景年的直接介入，虽然莽撞，却像一把快刀，瞬间斩断了他犹豫的退路，逼迫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我妈她……可能会过来。”江星哲低声说，带着一丝忧虑。他知道母亲的性格，绝不会因为陆景年一个电话就轻易放下疑虑。 “来就来。”陆景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正好让她看看，你被我‘照顾’得多好。” 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江星哲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心底那份沉重，却奇异地减轻了些许。陆景年就像一座山，无论外面风雨多大，他总是稳稳地立在那里，告诉他“有我在”。 然而，陆景年自己那边的暗礁，也悄然浮现。 几天后，陆景年接到了继父的电话，语气比以往更加急迫和不耐烦，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钱。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要结婚，女方要求高额彩礼，继父希望他这个“有出息”的哥哥能承担大部分。 陆景年对着电话，语气冰冷：“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多。他自己娶老婆，让他自己想办法。” “陆景年！你怎么这么冷血！他好歹是你弟弟！”继父在电话那头咆哮。 “弟弟？”陆景年嗤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妈走了以后，我跟你们家还有关系吗？当初我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最终不欢而散。 挂断电话，陆景年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冷硬。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关于家庭的不堪过往，如同沉渣，再次被搅动起来。 江星哲站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安静地看着他。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到阳台，放在陆景年手边的栏杆上。 陆景年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烟换到另一只手，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了江星哲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星哲回握住他，用力地，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两人就这样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一个沉默地抽烟，一个安静地陪伴。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蔓延，喧嚣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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