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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良久，陆景年掐灭了烟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只是略微有些沙哑，“一点破事。” 他转过头，看向江星哲，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走吧，进去，鱼好像糊了。” 他试图用轻松掩饰内心的波澜，但江星哲能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依然很紧。 家庭的暗礁，已然浮出水面。无论是江星哲那边需要面对的审视与压力，还是陆景年这边需要斩断的过往与索取，都将是他们未来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但此刻，他们紧握的双手，便是穿越这片暗礁区最初、也最坚定的力量。前路或许不易，但幸好，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第33章 不速之客 陆景年那句“来就来”的豪言壮语，在几天后的一个周六下午，变成了现实。 门铃响起时，江星哲正在书房核对一份合同细节，陆景年则霸占着客厅的地毯，对着摊开的几本厚重艺术画册和速写本，为他的新系列寻找灵感，灰仔在他腿边蜷成一团打盹。 江星哲以为是快递，起身去开门。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江母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穿着得体，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矜持的微笑。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江星哲，看到客厅里那个穿着宽松旧T恤、工装裤，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画册，脚边还躺着一只猫的高大男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空气仿佛在门口凝结了。 “妈……您怎么来了？”江星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身体下意识地想挡住母亲的视线。 “我……炖了点汤，想着给你送来。”江母的声音也有些僵硬，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陆景年身上，“这位是……？” 陆景年在门铃响时就已经抬起了头，此刻，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画册，拍了拍沾了些许炭笔灰的手，从容地站起身。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礼貌笑意，迎向江母审视的目光。 “阿姨您好，我是陆景年。”他走上前，态度自然，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外面热，您快请进。” 他甚至还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江母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眉眼深邃、气质与自家儿子截然不同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显然不属于江星哲整洁风格的“创作区域”，以及那只醒目的猫，脸色变了几变。她勉强维持着风度，点了点头，走进了公寓。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江星哲接过母亲手里的保温袋，引她在沙发坐下。陆景年则去厨房倒水，动作不疾不徐。 “陆先生……经常过来？”江母接过水杯，目光在陆景年和江星哲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试探。 陆景年站在沙发旁，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回答得却十分巧妙：“阿姨叫我景年就行。我和星哲工作上合作得多，私下也投缘，算是……朋友。”他刻意在“朋友”二字上微微停顿，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最近正好都在忙一个新项目，离这儿近，就常过来讨论，顺便蹭个饭。”他笑了笑，看向江星哲，“星哲手艺不错。” 江母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是傻子，眼前的情形，绝不仅仅是“朋友”和“讨论工作”那么简单。两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周末共处一室，一个穿着居家服坐在地毯上看画册，还有一只明显是常驻成员的猫……这画面太过生活化，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江星哲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他知道母亲在等一个解释，一个明确的、能让她安心的说法。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紧。直接摊牌吗？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几乎能预见到母亲会有的反应——震惊，失望，或许还有更激烈的情绪。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陆景年却像是没察觉到这凝滞的气氛，很自然地走到江星哲身边坐下，距离近得几乎胳膊挨着胳膊。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边状似随意地对江母说： “阿姨，您这汤炖得真香，是星哲喜欢的那种清淡口味吧？他胃不太好，吃不得太油腻的。” 他将剥好的橘子，极其自然地掰下一瓣，递到江星哲嘴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尝尝，甜不甜？” 江星哲完全没料到陆景年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橘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而陆景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鼓励，和一点点“有我在”的安抚。 江母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种亲昵的、带着宠溺意味的举动，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江星哲在陆景年目光的催促下，最终还是微微张口，接过了那瓣橘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景年满意地笑了笑，将剩下的橘子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才像是刚想起江母还在场，转向她，语气依旧客气：“阿姨，您晚上要是没事，留下来一起吃饭？我下厨，虽然比不上星哲，但还能入口。” 他表现得越是从容，越是将这一切视为寻常，就越是衬托出江母此刻的坐立难安和外人的身份。 江母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拿起自己的包，目光复杂地看了江星哲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失望，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一种沉重的疲惫。 “星哲，你……好自为之。”她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江星哲连忙起身去送：“妈，我送您下去。” “不用！”江母语气生硬地拒绝，自己拉开门，快步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江星哲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景年，肩膀微微垮下，浑身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母亲这一走，意味着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打破，更大的风浪，可能还在后面。 陆景年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低沉：“吓到了？” 江星哲沉默着，没有回答。 陆景年收紧手臂，叹了口气：“怪我？我不该那样？” 江星哲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迟早的事。”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正面冲击，以及预想中即将到来的、与家庭的拉锯战。 陆景年将他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痞气或戏谑，只剩下认真和坚定： “江星哲，看着我。我们没做错任何事。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江星哲微凉的脸颊，“你妈那边，需要时间。我们可以等，也可以慢慢让她了解。但是，别想着后退，也别想把我推开。听见没？” 他的话语霸道，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星哲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个小小的、有些茫然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从决定和陆景年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不会平坦。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并肩走下去。 不速之客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成为彼此最坚固的避风港。
第34章 风暴眼 江母的突然造访和仓促离开，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扩散，让江星哲的心绪难以真正平静。 他照常上班，处理工作，表情依旧冷静专业，但陆景年能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那层低气压，以及偶尔望向窗外时的怔忪。江母那句“好自为之”和离开时失望疲惫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江星哲心上，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他那份难以调和的亲情羁绊与自我选择之间的撕裂感。 陆景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刻意逗弄。他知道，此刻的江星哲需要的是空间，也是无声的支撑。 他开始更细致地包揽公寓里的琐事，会在江星哲加班晚归时，提前准备好清淡的夜宵温在锅里；会在清晨江星哲对着咖啡出神时，默默给他的杯子里多加半勺糖（虽然他平时总嘲笑江星哲喝咖啡加糖是异端）；甚至会破天荒地、按照江星哲的习惯，将挤得歪歪扭扭的牙膏重新整理好。 这些细微的、不着痕迹的举动，像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江星哲有些干涸的心田。他知道陆景年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我懂，我陪你一起扛。 这天晚上，江星哲终于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 “星哲，”江母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你和那个陆景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迂回，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江星哲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回避和模糊其辞只会让母亲更加焦虑和猜测。 “妈，”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就像您看到的那样。我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江星哲甚至能听到母亲那边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在一起？”江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两个男人？这叫在一起？！江星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那么优秀，你怎么能……怎么能走这条路？！你让爸爸妈妈以后怎么见人？！”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震惊、失望、愤怒，还有深切的恐惧，如同冰雹般砸向江星哲。他闭了闭眼，预想中的风暴终于来临了。 “妈，这是我的选择。”他试图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景年他……我们很好。” “好？哪里好？！”江母情绪激动，“他是什么人？一个画画的，脾气又硬，家世背景一团糟！他能给你什么？稳定的生活？社会的认可？还是能给你们老江家传宗接代？！星哲，你醒醒吧！这只是一时糊涂！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断掉！” 传统的观念、对儿子既定人生轨迹的期待、以及对未知的恐惧，让江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向江星哲内心最敏感和矛盾的地方。 江星哲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说服母亲。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疲惫却坚定：“妈，我不是一时糊涂。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这件事，我不会改变。希望您……能试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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