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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医生划了单,“抓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之后回家给老爷子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江荻点头,接过单子起身。 医生忍不住还是多安慰了句:“别太担心,脑梗塞也算是老年常见病了。积极配合治疗,平时多注意养护,基本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江荻低声道了句谢,冲医生轻轻鞠了个躬。 出了诊室。 他没有立刻回病房,到外面偏僻的角落抽了根烟。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有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陆是闻打的。 江荻来得急,银行卡还在书包里装着。 先前关逢喜总想偷他手机,有几回趁江荻不注意还偷瞄过他输开机密码。 江荻不放心,就把银行卡和网银解了绑。 正在回学校取还是让陆是闻帮他送卡之间纠结,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荻手指蜷了下,接通。 “在哪儿。”陆是闻偏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气息有点不稳,周围还有汽车鸣笛,不像是在学校。 江荻顿顿,实话实说:“人民医院,关逢喜摔着了。” “马上到。” “那什么。”江荻将人唤住,“你能先帮我回班取趟银行卡不?在我书包夹层里。” “我有。” 陆是闻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是闻站在了江荻面前。 “人怎么样?” 江荻掐灭烟头:“腰扭了,医生说关逢喜有脑梗塞,要住院。” 陆是闻上前一步,搭了下江荻的肩:“我去办手续,你先回病房。” 江荻很慢地摇头:“关逢喜不待见我,这会儿回去再把他刺激着。”他抬头看陆是闻,“我办手续吧,你先把钱转我,之后还你。” 陆是闻不再多言,直接转了一万块钱给江荻,问了关逢喜的病房号。 江荻转身去缴费,陆是闻又把他叫住。 静了下,说,“没事,我在呢。” …… * 陆是闻到病房的时候,关逢喜正靠在床上,看对面一个小男孩给他爷爷剥橘子。 “爷爷吃,不酸!” 小胖手掰了一瓣橘子,送到老人跟前,老人眉开眼笑张开嘴。 关逢喜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眉眼间流露出短暂的羡慕后,又隐隐变得排斥,把脸扭向另一边。 与进门的陆是闻撞上。 “你?” 关逢喜有点意外,但想起这小子是文玩高手还不差钱,收敛起脾气,甚至还对陆是闻咧嘴笑了下,“又来找那小王八蛋?” 陆是闻没应声,上前帮关逢喜把病床调试舒服后才说:“来得匆忙,没带水果。” “别,不爱吃那东西,齁得慌!” 关逢喜嗓门放大,像是故意讲给对面病床听的。 陆是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关逢喜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白色扳指,放在手心摊开。 关逢喜:“你给掌个眼?” 陆是闻敛眸往那扳指上浅浅睨了下:“哪儿弄的。” “这你别管!老头子就是因为它才摔的跟头。”关逢喜也顾不得腰疼,兴冲冲问,“你就说开不开门?” 开门,文玩圈黑话,指东西一眼真。 反之,不开门就是一眼假。 “多少钱。”陆是闻问。 关逢喜伸手比了个二:“两百。” 陆是闻眉梢轻轻扬了下。 关逢喜咂咂嘴,见骗不过,只能又追加了两根手指。 陆是闻看着他不说话,关逢喜知道自己多半又“打眼”了,当即败了兴致,蔫兮兮歪回病床上。 江荻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躺一坐。 陆是闻低头划手机,关逢喜臊眉耷眼、唉声叹气,丝毫没了先前跟自己叫嚣的气焰。 听到动静,陆是闻抬眼:“办好了?” 江荻嗯了声,上前把手里拎的一袋橘子放在床头。 橘子是他在医院门口买的,老板说包甜。 关逢喜只朝那橘子瞟了眼,便吵闹着让江荻拿走,没好气说:“老子今天是捅了橘子窝了?” 江荻没理他,对陆是闻说:“你先回学校,等会儿我还得去苍南街一趟,给老头收拾几件衣服。” 陆是闻本想跟他一起,但也清楚江荻肯定不同意,沉默片刻起身:“晚自习前我过来。” 江荻也很明白陆是闻,现在能乖乖听话走已经不容易了,点了下头。 关逢喜一听这是让他住院,翻身就要下床,被腰伤疼的呲牙咧嘴,还是说:“不住院!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不惯!” 江荻被他闹的窜火,搬起关逢喜的腿放回床上,冷冷吓唬: “知道你为什么会摔倒么?医生说你脑子堵了,不住院治疗大概率会痴呆,会瘫痪,躺在床上死都死不了,到时只能眼睁睁看我把你那些破铜烂铁全扔出去。” 这话多少还是起了点震慑作用。 关逢喜吹胡子瞪眼,骂着“小王八蛋你敢”,气势终是弱下去。 …… * 医院门口,江荻和陆是闻分了头。 看陆是闻上了出租车,江荻也转身朝苍南街走。 人民医院和苍南街都在老城区,相距不远。 站在楼道时,对门邻居恰好往外扔垃圾,见到江荻像见瘟神似的皱眉,嘴里含糊的骂了句。 被江荻拿眼一瞥,砰地把门关上。 江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久了没通风的潮霉味又弥漫开来。 不同于陆是闻家,总有股干干净净的檀香。 江荻进屋,照例先打开窗通风,随手将茶几上关逢喜剥的花生壳扫进垃圾桶,把拧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倒掉,瓶子捏扁。 房间里比上一次回家时更乱,厨房水池中的碗筷已经发霉长毛了,和腐败的食物残渣堆在一起。 江荻拧开水龙头,挤了小半瓶洗洁精将碗筷泡着。 又把地拖了,将成山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这才去到关逢喜房间。 这两天降温,可关逢喜的床上还铺着凉席。 大概是夜里觉得冷,又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一条过冬的厚棉被。 铺在凉席上,显得不伦不类。 ……陆易的狗窝都比他讲究。 江荻在床边杵了会儿,有些恍神。 接着屈起一条腿跪在床上,想把厚被子捞过来放一边,将凉席卷起来。 被子一抖,从中掉落出一张照片。 江荻弯腰捡起,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垂眼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褪色,边角因为受潮卷起,手捏的位置有些皱,应该是时常被拿起来端详,上面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凹陷。 江荻一动不动的看着。 良久在床边坐下来,从兜里摸烟盒。 打火机没气了,接连两次没打着。 江荻有些机械地擦着滚轮,被碎发遮挡住的眼里没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将烟点着,江荻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吐出。 照片上的电影院因为经营不善,前两年已经倒闭了。 现在那里盖了家商超,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以前江荻他们一家四口几乎每周都会到这里看电影。 拍照片那天他还记得,是关逢喜生日,看的是一部大导演拍的谍战戏。 江荻前一天晚上熬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打游戏,电影后半程直接睡死过去,被关逢喜拎着拍照时都还没清醒。 于是妈妈就笑着把刚洗完的手伸进江荻脖子里,他爸找了工作人员帮忙举相机。 关逢喜最坏,说江荻笑起来像哭一样难看,从身后用两只手揉扯他的脸。 画面就这么被定格下来。 江荻觉得蠢爆了,但家人都说喜欢。 记忆一经掀起,便如同洪水泄闸般,不受控制的汹涌翻腾。 只是江荻无力的发现,那些曾经鲜活的历历在目,也开始像这张旧照片一样,蒙上层昏黄斑驳的尘。 咔哒。 寂静的房中突然响起突兀一声。 江荻回神看去,发现是桌上那台老式日立牌录音机发出的。 如今这款录音机也可以算作古董了,市面上早已没有。 据说能折现卖挺高价,倒是关逢喜一直没打过它的主意。 江荻弹了下烟灰,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桌前。 关逢喜最近应该是用过录音机,但一直没关电源。 等里面的磁带播完,录音机就会发出“咔哒咔哒”提示关闭的声音。 江荻按了停止键,把磁带仓打开。 里面放置的是一盘黑色磁带,也没贴标签,不知道具体内容。 鬼使神差的,他又将磁带推回仓里。 倒带。 暂停。 播放。 一段呲呲啦啦的噪音过后,关逢喜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时他还不酗酒,嗓音比现在亮一些,也更年轻。 ——“唱啊傻小子!跟你妈一起唱。” ——“凭什么我唱你不唱?” 稚嫩的语气带着嚣张。 江荻咬着烟嘴扯了下唇,小时候的自己真傻的冒泡。 ——“凭什么?凭老子是你姥爷!” ——“你倚老卖老!” ——“略略略。” ——“爸,你也一块唱,这儿正录着呢。” 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温柔声音。 ——“哎我不会唱。” ——“少来,这歌还是你教我的。小宝,去把姥爷抓过来。” ——“江小宝!你个小叛徒,枉老子平时偏袒你!” 又一阵呲呲啦啦的噪音。 女人轻轻哼唱的声音悠悠响起。 “长路奉献给远方 玫瑰奉献给爱情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 江河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朋友……” 沧桑和青涩两个声音,在此时总算也别别扭扭加入进来。 交织在一起,有种生硬中带点认真的滑稽感。 “白鸽奉献给蓝天 星光奉献给长夜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 岁月奉献给季节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爹娘 ……”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今天长长[奶茶] 文里出现的歌是苏芮的《奉献》,也是首老歌啦,很好听! 作词:杨立德 作曲:翁孝良
第37章 闹剧 陆是闻回学校后, 先主动找老田说明自己离校的原因,替江荻补了假。 又迅速整理好当晚“打游击”要用的资料,交接给二班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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