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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灯泡烧了,他还一直没顾上修,只能摸黑凭感觉把钥匙往锁孔里插。 也不知怎么搞的,连插几次都没成功。 江荻皱眉,打开手机电筒照,这才发现自家门锁长得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江荻冷着脸敲门。 “关逢喜,你又搞什么鬼?” 屋里静悄悄的,半天没人来开。 江荻敲门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脸色越来越沉。 ……死老头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他默默后退一步,打算强行破门时,屋内忽然发出扫帚倒地的动静。 下一秒,传来关逢喜得意洋洋的声音。 “嘿嘿,打不开了吧?” “……” 江荻重重闭了下眼,觉得刚才还在担心他安危的自己活脱就是个傻逼。 屋里的人嗤笑:“让你小子换抽屉锁,老子这回把门锁给你换了,叫你也尝尝滋味!” 江荻深吸口气压下满肚子怒火,压低嗓音:“开门,别吵到邻居。” “不开!”关逢喜果断拒绝,“除非你先答应不找我麻烦。” “关逢喜!” “手绢我没要回来,你发誓不追究我才放你进!”关逢喜贴着门板威胁,“快点,我睡觉了啊!” 两人的动静闹到隔壁的人,在屋里骂得很脏。 关逢喜一听也来了劲,隔着走廊和对面激情互骂起来。 这里,像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有发生。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漆黑的楼道短暂亮起又重新陷入黑暗。 江荻从兜里摸出烟盒,在楼梯口坐下来,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 他忽然觉得很累,连带着的还有一种总在试图回避的无措感。 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现状,也不知该怎么改善和关逢喜之间的关系。 记得小时候,他也曾坐在关逢喜腿上,跟他说等他老了自己一定会孝顺他,那时关逢喜笑得很开心。 他也记得爸妈临出差那天,再三嘱咐他要照顾好姥爷,等他们回来,自己也向他们保证了。 可后来爸妈再也没回来,自己也没能把关逢喜照顾好。 反之,生活被他搞得一团糟。 屋里的人像是终于骂累了,这才突然想起江荻还被锁在外面。 他悄咪咪拉开一条门缝,鬼鬼祟祟探出头。 目之所及处只剩空荡荡的楼道。 关逢喜“哐当”摔门怒骂: “兔崽子,有种一辈子别回来!!” ……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打针 一滴水落在江荻头顶,不时便连成一片,宛若瓢泼。 他闪身躲进街边小店的檐下,漠然盯着雨幕。 十分钟前,江荻去到苍南街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打算开房时才发现自己没带身份证。 前台值班的是个老大姐,头上挂满卷发筒,脸上贴着黄瓜片,正跟人边聊电话边嗑瓜子。 江荻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这里看起来还挺不正规,应该有周旋的余地。 趁大姐聊到兴头上,他走到柜台前低咳了声:“给开个单间。” “证件。” 江荻装作没听清,催促:“快点,困死了。” “困死了也得给证件啊,不然我怎么登记?”大姐嗑瓜子的动静一停,上下打量着江荻,狐疑地问,“满十六了么你?” “满了。”江荻回答,“都十七了。” “我咋看着不像。” 江荻无力:“真满了,出来的急没带身份证。” “那不行,我们这都是跟公安联了网的,不然你就到派出所开证明。” 江荻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房间标价,心下一横:“我换大床房总行了吧。” 见大姐不动,又专门强调,“比单间贵三十呢。” 啪。 大姐撂了电话,拿手指着自己:“你看我,我像开黑店的么?” “……” 像。 大姐:“跟家里吵架了吧?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叛逆,要我说你乖乖回去给爸妈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大半夜瞎折腾什么。” 你说得对,这不是没爸妈么。 江荻转身离开小旅馆,临走前还听到前台大姐自顾自地抱怨:“倒霉孩子,生意已经不好做了还给我添乱……还换大床房,还贵三十,考验人性么不是。” …… * 雨势好像稍小了些,江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电量还剩一格马上关机,他觉得再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兜帽往头上一罩走进雨里。 沿途经过的宾馆、网吧不是关了就是太正规,江荻又陆续问了几家后彻底放弃,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四中门口。 深夜的学校和白日喧闹的样子截然不同,阴森森很吓人。 但于江荻而言,现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过夜的地方了。 他轻车熟路绕到侧门,踩着被其他人垒起的碎砖,纵身一跃翻了进去…… 在教学楼尽头,江荻顺利找到一间没锁的空教室。 里面堆满废弃桌椅和教具,充斥着潮湿的霉味。 江荻用力将脱轨的坏窗户关严,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晾在一边,就这么光着膀子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打算熬到第二天早上。 结果不知是折腾了一晚实在太累,还是窗外的雨声太催眠,江荻居然靠着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时,第一节课都过去了。 晾在一旁的衣服还没干,但也不能光着膀子出去,江荻只能捡起胡乱往身上一套。 刚起身,顿觉一阵天旋地转,江荻连忙用手撑住桌子,等稍微缓过来些才离开空教室,朝自己班走。 教室里,吕科正跟同桌缩在桌下看球赛。 一抬头被突然出现的江荻吓了一跳,两只眼瞪得溜圆。 “我靠,你脸怎么这么白?!” 江荻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根本没余力跟吕科废话,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陆是闻也偏头朝他看,微微拧起眉。 吕科又贴了上来:“你这衣服是怎么搞的?雨不是一早就停了么?!” “闭嘴。” “可…” “你昨晚在哪儿。” “你特么烦不…”江荻刚要发作,忽然意识到声音好像不是吕科的,掀起困倦的眼皮往旁边扫。 对上陆是闻黑沉的眸子。 “…学校。” 江荻喉结滚了滚,应道。 “你昨晚没回家啊?!”吕科震惊,“咱学校啥时候能住校了?!” “不想回,在隔壁教室睡的。” “荻哥你……”吕科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脸严肃的问,“你该不会是想背着我们,一个人偷偷用功学习吧?” “傻逼。” “我是可以当傻逼啊!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昨晚在隔壁教室睡,今早还他妈能迟到的?” “……”江荻发誓他现在但凡有点力气,绝对会手刃了这逼。 旁边的人动了下,起身离开。 江荻趴着没抬头,过了会儿拉过自己的衣角悄悄闻了闻。 有点潮,但也没馊。 这就受不了被熏跑了? 跑就跑,赶紧滚! 就在江荻打算睡回笼觉时,一件干簌簌的校服扔到他桌上。 陆是闻:“换了吧。” 校服还带着体温,上面残存着淡淡的檀木香。 是比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闻。 见江荻不动,陆是闻又喊了一声。 “不用。”江荻把校服拎回陆是闻座前,“我穿这样凉快。” “荻哥啊…”吕科张张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发抖呢。” “。” 吕科码着胆子伸手往江荻脸上戳了下,瞬间弹开:“卧槽,熟了!” 江荻被烦得够呛,猛地仰起脸,一句脏话刚要脱口而出,额头忽然贴上一个温热的手掌。 ……江荻眨眨眼,愣住了。 陆是闻:“我刚找班主任开了假条,去医院。” …… * 出租车上,江荻把头抵向窗,对抗着越来越强的反胃感。 车等红灯时猛地一刹,他险些没直接吐出来。 此时脑袋和玻璃之间多出一只手,托着他的脖子往后靠。 江荻本想挣脱,但又实在懒得动,闭着眼装死。 陆是闻的校服套在他身上,因为是贴身单穿,江荻总觉得空荡荡的很别扭。 但有一说一,比之前穿湿的舒服多了。 医院里,江荻又量了次体温。 39.7°C 医生果断给他开了液体输。 “我吃点药就行。”江荻说,“输液太浪费时间。” “你这体温太高了,输液见效快。”医生边划单子边道,“休息一天也耽误不了学习,先把身体搞好。” 江荻抿唇,他倒真不是担心耽误学习,他是…… 他没脸说。 当护士端着医疗器械盘出现在江荻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护士:“把手伸出来。” 江荻脸绷得更紧,用余光悄悄打量旁边的陆是闻,咽了口唾沫,这才慢慢把手伸到护士跟前。 护士用橡皮管将他的手腕勒紧。 “你血管好细啊。”护士拍着江荻的手背找了半天,叹口气,“换另只看看。” 江荻只觉得一分一秒都在煎熬,连头也顾不上疼了。 见他半天不动,陆是闻低声提醒:“手。” 江荻咬咬牙,把另只手递过去。 “这个好些。”护士在找到江荻的血管后,用棉签蘸了碘酒消毒,接着撕开输液管的密封袋。 尖锐的针头冒出冰凉的液体,靠近江荻的皮肤。 他面无表情把脸别开,藏在兜里的那只手却死死掐着自己掌心。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也正被妈妈抱着让护士打针,随着针管刺入“哇”地大哭起来。 江荻的心跟着一揪,咬紧牙根。 “哎哟没事没事没事~”小孩的妈妈捂着小孩的眼不让他看,不住地哄,“好了好了,马上就不痛痛了哦~” 鬼扯! 不痛痛也特么要被吓死了! 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江荻眉心压了下,刚要松口气。 只听护士叹道:“你放松点呀,没看都跑针了。” 江荻悬着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就在他咬牙闭气,打算重新面对这该死的折磨时,眼睛忽然被什么轻轻遮住。 温热的触感蒙在眼皮上,若有似无的檀木气息冲淡了医院里那股令人肌肉发紧的消毒水味。 视线受到干扰,听觉却变得灵敏起来。 他听到耳边传来陆是闻很轻的安慰:“好了,马上不痛了。” 橡皮管被解开,血液忽地回流,连带着还涌上了脖子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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