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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金瀚海的车停在路边。 他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河边单薄的身影,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颂颂!”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楚颂身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颂颂,是爸爸,怎么了,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楚颂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河面,直到金瀚海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缓缓转过头。 那张本来漂亮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都是哭过的红肿,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痕。 看到金瀚海的瞬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我的傻孩子……这是怎么了。”金瀚海心疼得不行,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不哭了,跟爸爸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啊?” 还好来得及时,孩子没干什么傻事。 楚颂靠在金瀚海怀里,肩膀开始发抖,一言不发地任由金瀚海牵着他坐进车里。 司机赶紧递上干毛巾,金瀚海接过,仔细帮楚颂擦着头发和脸:“车先停在那边,你把我们送回去,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车子往金瀚海的别墅开,一路上楚颂都靠在座位上,眼神空洞,一言不发。金瀚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问——他知道楚颂现在需要平静,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段怀英看着楚颂被金瀚海裹上外套,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顺从地坐进车里,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感受到呼吸都在疼痛,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模糊,他想给楚颂发消息,冰凉的手指搓了搓才能点开。 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无用,一切的解释都太苍白,连一句“你还好吗”都不能发出去。 段怀英慢慢站起来,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脚步沉重地走向车。 他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全是楚颂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攥成了一团。 回到金瀚海的别墅,楚颂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佣人端来的姜汤,一口没喝。 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妈妈生病时,中医,西医他都尝试遍了,她也是这样捧着药碗,对自己说“颂颂乖,妈妈没事”。 可最后,妈妈还是走了。 “颂颂,”金瀚海坐在他身边,斟酌着开口,“是不是那姓段的小子欺负你了?要是他敢对你不好,爸爸现在就带人搞他公司,咱再也不跟他来往了!” 他这辈子往后余生,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儿子,见不得楚颂受一点委屈。 楚颂听到“段怀英”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姜汤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却摇了摇头。 “那小子跟别人好上了?”金瀚海皱起眉,“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楚颂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还是摇头。 金瀚海心急如焚:“儿子,你倒是说呀,甭管什么事儿,当爹的肯定给你解决了,在爸爸这儿,这都不叫事儿,你可以相信爸爸!” 楚颂捧着碗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跟着抖得不成样子:“爸……” 楚颂理智有了些许回笼,也正是如此,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金瀚海开口。 金瀚海坚定地看着他,反复说着 :“儿子,跟爸说,爸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楚颂哽咽着开口:“爸,妈妈的事……不是意外。是段程,是段怀英的爸爸,还有他手下的李启明,他们改了妈妈的病历,换了妈妈的药……要是没有他们,妈妈说不定还在……” 说到最后,根本绷不住了,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金瀚海:“!!!什么?你是说,你妈妈她?!” 楚颂缓缓开口,把事情叙述了一遍,边说边哭,金瀚海的脸色何止难看二字可以形容,房间里所有的佣人都跟着噤若寒蝉。 金瀚海猛地站起来,手边的茶杯被碰落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脸色瞬间铁青,眼睛里满是怒火,悲愤,以及其他,交杂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 楚颂终于有了反应:“爸!” 和众人一同慌忙拉金瀚海。 金瀚海声音嘶哑:“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你妈妈,你,你们受了这么大的罪,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楚颂赶紧拉住他的手,哭着说:“爸,你别打自己,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金瀚海顾不上什么形不形象,他咒骂着自己,把楚颂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悔恨—— “要是我当年在你们身边,要是我能知道,要是我早点查清楚,你妈妈就不会走得这么冤枉!段家这群畜生,为了自己家那点龌龊的事情,居然对一个无辜的病人下手,我饶不了他们!一个都饶不了!” 然而作为上位者,哭泣和懦弱只能是一时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他作为父亲和丈夫,必须要为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讨回公道。 他抱着楚颂,手在发抖,掏出手机拨通了集团法务部的电话,语气冷得像冰:“让公关部和市场部的过来一起听。” “立刻启动对段氏集团的全面调查,尤其是跟一个叫李启明的人有关的所有项目,查他们的关联交易、财务漏洞,税务问题,哪怕是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查出来!” “另外通知所有合作方,跟段氏合作的,就从我金氏集团的合作方里除名,什么时候自己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再谈!” “另外,联系医院的关系,把楚红月当年的原始病历、用药记录全都调出来,一小时内我要看到!”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Jessica ,帮我查段氏那个段程在海外的资产,尤其是知名银行的账户,任由你们用任何办法,把他的资金冻结。” 我要让他知道,如此对待我金瀚海的家人,是什么下场!” 安排完这一切,金瀚海才坐回沙发上,轻轻摸了摸楚颂的头:“颂颂,别哭了,有爸爸在,爸爸会为你妈妈讨回公道。段家欠我们的,我会让他们一点一点还回来!至于段怀英……” 他顿了顿,看着楚颂泛红的眼眶,“你自己的事情,按你自己意愿来处理,但是,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就完了,他段家所有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楚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他没法面对段怀英,他不想见到他。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视的宝贝,突然被发现沾着最让他痛苦的回忆,想扔,舍不得;想留,又扎得慌。 段怀英在路上开着车,漫无目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回到空荡荡的家时,已是深夜。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楚颂早上画楼下小猫咪的速写本,段怀英走过去,拿起速写本,指尖轻轻拂过画纸,泪水掉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没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他不怎么喝酒的,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绝望。 他想起楚颂在护城河边的样子,想起金瀚海拉着楚颂的样子,想起李启明和段程的嘴脸,一股阴暗的念头又在心里滋生。 把那些人都处理掉,是不是楚颂就能原谅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甩了甩头。 控制不住地想起更多极端的画面:段程在办公室里得意的样子,李启明拿着假病历的样子,还有楚颂妈妈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犯病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房,打开抽屉找药,手抖得连药瓶都拿不住,药片撒了一地。 “颂颂……颂颂,你别离开我。” 他喃喃自语,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响声,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话,一片嘈杂,带着尖锐的爆鸣——“你对不起楚颂”“你才是凶手”“楚颂永远不会原谅你”“下地狱吧”。 …… “boss?您在家吗?” 门锁咔嗒声传来,万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本来已经回去了,但想到那样的情况,见段怀英半天没消息,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找了一圈,看到满地的药片和脸色惨白的段怀英,赶紧冲过去,帮他捡起药片,火速倒了杯温水,“boss,吃药,深呼吸!” 段怀英撑着坐起身,颤抖着吞下药片,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看着万宁,深深地皱眉,你怎么来了。 “boss,”万宁赶紧安慰他,“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段总和李启明的错,不是您的错!” 段怀英的神经官能症在m国时就有了,最严重的时候差点死掉,这些年一直靠药物控制,这次的打击太大,才会突然发作。 万宁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了金禹的电话——金禹不仅是段怀英的合伙人,还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此刻boss身边不能没有人,他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喂?小万宁啊?想哥哥了啊?你那边10点了吧?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金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状态,他最近在m国处理事情,和国内的时差颠倒。 万宁可没闲心跟他叙旧:“金先生,是我,boss他……他的病犯了,还一个人在家里喝酒,您快来看看他!” “什么!犯病了?”自从跟楚颂天天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犯过病了,今天是因为什么呢? 金禹瞬间清醒! “我现在在国外呢,我马上就订回国的机票!你在他家是吧?你先看好他!别让他干什么极端的事儿!” 挂了电话,金禹火急火燎收拾东西,又立刻拨通了段怀英的手机,响了好半天才等人接起电话。 “喂。” 金禹语气激烈:“段怀英!你特么趁老子不在又干什么事了啊?楚颂呢?” “……他走了。” 哪怕是通过电话,金禹都能听出他现在声音里的绝望和自毁倾向。 “我靠,我才走了几天呀,又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俩前天还好好的呢?等一下……” 他大胆猜测:“楚颂不会是知道什么事儿了吧?!” 段怀英仅剩下略带沉重呼吸声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艹,还真是啊!段怀英,给我清醒点!楚颂现在需要的是真相,是解释!不是你tm的自我放弃!你要是再敢喝一口酒,我就把你在M国画廊藏的那批楚颂的画全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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